星期三一大早邦德從死去的泰倫上校的床上醒來。
他在上面睡的時間並不長。昨天晚上,在他們回房間的路上,德拉克斯沒再說話,只在樓梯口時向他道了晚安。邦德沿著鋪有地毯的樓道來到一間亮著燈的房門前。他走進去,發現自己的東西已整整齊齊地放在那間舒適的臥室裡。房裡的裝飾同樓下一模一樣,頗有些豪華。床邊的茶几上放著些點心和一瓶礦泉水。
原主人除了一副帶皮套的望遠鏡和一個緊鎖的金屬保險櫃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邦德對保險櫃的機關很熟悉。他用力將它推到牆邊斜靠著牆,將手伸到其底部,摸到鐵鎖的按鈕。當按鈕彈起就表明鎖上了。他朝上一用力,櫃上的抽屜便一個接一個地開了。他小心翼翼將保險櫃放回原處,心中暗想,難怪泰倫上校在情報局裡呆不下去呢。
上面的抽屜裝著多佛爾海峽地區按比例縮繪的地圖及配套的設施,還有編號為1895的海軍航海圖。邦德把每張圖都放在床上,仔細地檢查了好幾分鐘,發現那張航海圖上的摺疊處有香菸灰跡。
邦德伸手拿過一個方形的皮箱子。那是一個工具箱,存放在梳妝檯上。
他把皮箱上轉鎖的暗碼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被偷開這的跡象。他轉動轉鎖上的密碼,轉到開的位置。工具箱裡全是精密儀器,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取出指紋粉一點點地噴在那張航海圖上,隨即顯出一片指紋來。他用放大鏡用了照,得出結論,這是兩人留下的指紋。他選出兩處最佳的指紋,把工具箱裡帶有閃光燈的萊卡照像機拿出來,分別將它們拍攝下來。隨後他把放大鏡移到圖上粉末下兩條微顯的航線上。
這兩條線由海岸畫起,延伸到海里後,用一個「+」號標出。標記畫得很小,而兩條線的起點位置,似乎都是從邦德往的這幢房子開始。
這兩條線不是用鉛筆繪製的,而是用鐵筆尖輕輕勾畫出來的,大概是害怕被發現。
在兩線交叉處有一個問號的痕跡,那地方水深七十二英尺,離懸崖五十碼,使這幢房子同南古德溫燈船形成正方位。
圖上再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線索。邦德看看錶,差20分到凌晨一時。他聽到遠處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隨後是關燈聲。他匆忙站起身,悄悄地把大燈關上,只留下床邊罩著燈罩的檯燈。
他聽到德拉克斯的腳步聲接近樓梯口,接著又是一聲開關喀嚓聲。不久就毫無聲息了。邦德可以想象出那張多毛的臉在上面向下控望和傾聽的表情。過了一會兒,門輕輕開動和關閉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邦德靜靜地等候著。他聽到開窗的聲音。
不久,整座房子又歸於寂靜。
五分鐘後,邦德走到保險櫃旁,輕輕拉開其他抽屜,第二、三個都是空的,只有底層的抽屜裝滿了卷宗,而且還有一張按字母順序編排的索引表,都是關於這兒的工作人員的調查材料。邦德抽出「a」卷,回到床上看起來。
每張表都是統一的格式:姓名、地址、出生年月、外貌描述、特徵、大戰時職業、戰爭中的履歷、政治履歷、目前政治態度、犯罪記錄、健康狀況、家庭情況。
對那些有妻室的人其妻子兒女的詳細情況都記錄下來。每份檔案中都有照片,本人正面、側面像,還有雙手指紋照。
邦德抽了十支菸,花了兩個小時才把全部檔案讀完。有兩點使他覺得有趣:第一,這五十個人當中,每個人都是清清白白的,沒有一點政治糾葛和犯罪記錄,其生活作風也是無可指責的。這太不可思議了。他決定只要一有機會,就到檔案處去複查一下這些人的原始檔案。
第二,照片上所有的人都沒有留鬍子。不管有德拉克斯如何解釋,這還是在邦德腦子裡留下了一個極大的問號。
邦德從床上爬起來,將那份航海圖和一份檔案放進他的工具箱裡,然後把剩下的東西全部鎖回原處。他轉動箱上的密碼鎖,把皮箱鎖好,塞進床的深處,枕頭下方,緊靠牆邊。然後他到浴室輕輕地漱口洗臉,把窗戶開啟。
月光在夜空中仍是那樣皎潔。幾個晚上前,當泰倫被一些奇怪的聲音驚醒,爬到屋頂張望時,也許被人發現了,所以才突然遇害。那天夜裡也一定是皓月當空。
他在海上看到了什麼?他可能帶著望遠鏡。想到這裡,邦德離開窗前,操起那桌上的望遠鏡。這是一架高倍的德國造望遠鏡,大概是戰爭中的得來的戰利品。其頂部金屬板上有7×0的數字,由此可知它夜間也照常可以使用。那天晚上,泰倫一定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房簷的那一頭,舉起望遠鏡瞭望,估計著懸巖腳與海上目標的距離,然後又估計目標至南古德溫燈船的距離。也許他沿原路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邦德彷彿看見了泰倫輕輕地鎖上房門,走到保險櫃旁,取出那張航海圖,在上面輕輕地標出了方位線。大概在他細讀此圖後,才在旁邊留下一個問號。
他看到的是什麼情況呢?這實在是太難猜測了。
不管怎樣,毫無疑問,那是泰倫不應當看到的東西。有人已經聽見他上房時發出的聲響,而且猜測他已經看清了那個目標,所以等他第二天早晨離開他的房間時,那人就溜進房來,搜查,找到了航海圖。也許那張圖上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但是視窗旁那架高倍夜視望遠鏡則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