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查暗訪

「任何辦法都可以,」教授興致勃勃地回答說,「燃料中摻沙,泵中摻沙石,在機身或尾翼的任何一個地方鑿個小洞。因為力量之大,速度之快,一點小小的失誤都會釀成滅頂之災。」

「非常感謝,」邦德說。「教授,你似乎並不怎麼擔心‘探月’號。」

「它真是一臺奇巧的飛行器,」教授說,「如果沒有干擾,它會正常執行。德拉克斯幹得漂亮極了。他有非凡的組織才能。他領導的攻關小組人人出色。他們願為他赴湯蹈火,效盡全力。說真的,沒有他就沒有‘探月’號。」

現在,邦德來到了查靈岔道口。他改變行車路線,將車向右轉彎,以每小時八十英里的速度呼嘯而去。

他聽了聽排氣缸,噪音正常,於是滿意地點點頭。他很想徹底瞭解德拉克斯其人。今天晚上他會怎樣接待他呢?據局長說,在電話上提起邦德的名字時,德拉克斯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嗯,嗯。這小子,我認識,但不知道他已介入這件事,我倒很想再見識見識他。立即派他過來。我希望吃飯前看到他。」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軍需部裡的人總的來說,對德拉克斯印象不錯。在與他接觸中,他們發現德拉克斯事業心極強,一心撲在「探月」號的研製工作上,督促手下人盡職盡力,同其他部門爭奪材料的優先權,敦促軍需部在內閣會議上滿足他的要求。總之,他是為成功而生活。他們不太喜歡他愛說大話,但他懂行,有一股子開拓進取的獻身精神。

這一切足以使人們尊敬他。正如其他人認為的那樣,他們相信大英帝國的存亡全寄託在他的身上。

然而,邦德心裡很清楚:要是和這人一起工作的話,自己必須有所調整,以適應未來的生活。最好是他和德拉克斯都不計前嫌,忘掉「長劍」俱樂部不愉快的事,全身心投入基地的安全,防止整個工程遭敵人破壞。只有三天時間了。德拉克斯認為,安全防範措施做得很精細。別人一提到加強保安措施他就非常反感。看來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每一步都得精心考慮,而邦德並不擅長使用策略。

邦德看了下表,已經六點半了。他已經開上了海濱大道。再過半小時,他就可到達基地了。謝天謝地,兩件人命案終於了結了。「在神經失常的情況下謀殺他人隨後自殺,」這是法醫的定論。那姑娘並未受到傳訊。邦德思忖著,路過「極樂村」

時,他最好進去喝一杯,和老闆聊幾句。第二天,他應該試一試,看是否能發現泰倫到底想把什麼機密情況面呈部長。當然這會很困難,因為線索極少,泰倫的房間裡什麼也沒發現。他要做的工作很多,不過,他有充裕的時間審閱泰倫的私人信件。

遠處,一片白雲低垂在山上。小雨不停地飄落在擋風玻璃上。從海上吹來的微風寒氣逼人。能見度很低。他開啟車子的前燈,並將車速減慢了一些,思緒轉到了德拉克斯的女秘書身上。

那姑娘?和她接觸鬚留神,千萬不可得罪她。她在基地已呆了一年多了,相信如果能取得她的合作,必可獲得事半功倍之效。她與邦德一樣,接受過同樣的訓練。

不過,這女人深淺如何,也未可知。從倫敦警察廳記錄表上的照片來看,她美麗動人但又非常嚴肅。即使她露出那麼一點點誘人之處,也被她那身呆板的警察制服所掩飾。

他回憶了一下她的特徵:金棕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身高5.7英寸,體重126磅,臀圍38英寸,腰圍26英寸,胸圍38英寸,右乳上部彎曲處有顆痣。

車子沿著馬路向右一拐,駛入一座小鎮。路邊有一家小客棧,裡面電燈閃閃發光。

邦德停下車,關掉油門。他頭上方,掛著一塊燙金的「極樂村」的廣告牌,燙金已經褪色。從半英里外的海崖邊吹過來的一陣略帶鹹味的微風吹得廣告牌吱吱作響。他鑽出車門,活動一下筋骨,便向酒吧走去。一直走到近前,他才發覺店門已經關閉了。難道是為了搞清潔?他又走向另一家,門開著。這間酒吧很小。櫃檯後,一位身穿襯衫,看起來呆頭呆腦的男子在讀晚報。

邦德進來時,他馬上抬起頭來望了望,隨即放下報紙。

「晚上好!先生。」他招呼道。顯然,見有人光顧,他甚感愜意。

「晚上好!」邦德回答說,「請來一大杯威士忌和蘇打水。」說完,邦德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老闆從黑白兩瓶裡各量出一些酒,倒入杯中,然後將杯子和蘇打瓶擺在他面前。

邦德用蘇打水摻滿了杯子,然後喝起來。

「今晚生意不怎麼樣?」他放下杯子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的,先生,糟透了,」老闆回答說,「生意難做啊,先生!你是報社的記者嗎?這兩天總是有記者和警察出入。」

「不,」邦德說,「我是來接替別人工作的。是泰倫中校。他剛剛遭人暗算。

他是不是經常到這兒來喝酒?」

「不,先生。他以前從來沒來過,昨天是第一次。唉!想不到第一次就變成最後一次。現在,我得關門一個星期,把鋪子徹底修整一下。」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你可知道,雨果先生可真是個大方的人。今天下午他送過來五十英鎊,說是給我的賠償費。這個數目可不小,超過我兩個星期的營業額。他太好了,處處受人喜歡,總是那麼慷慨大方。」

「是的,一位大好人,」邦德隨和著說,「昨天那事發生時,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開始時和放槍時我沒有看到,先生。那時我在量酒。槍響後,我看見泰倫中校躺在地上,血還從胸部往處流,嚇得我把酒灑了一地。」

「後來呢?」

「人們都退出去了。只有德國人在場,有十來個吧。泰倫中校倒在地上,持槍的傢伙呆呆地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突然他一個立正,把左臂伸到空中,喊了一聲‘萬歲!’就象二戰期間那些蠢傢伙那樣怪叫,然後把槍口插進嘴裡,做了個鬼臉,‘砰’地一聲,他自己也完蛋了。」

「他死前就叫了一聲‘萬歲’嗎?」邦德問「就這些,先生。這些德國人好象永遠不會忘記這血腥的字眼,是嗎?」

「是的,」邦德若有所思,「他們沒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