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隻手從邦德後面伸過來,一下子捂住他的嘴,把他用勁往後扳去。他倒了下去,鼻子裡充滿了一股強烈的石炭酸皂氣和尼古丁氣味。身旁那人一腳踩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就地一滾,滾到一旁,心想,馬上就有一刀要砍下來了。可是半天卻沒有動靜。邦德掙扎著爬了起來時,看見三條矮胖的黑影全部撲向蹲著的克里姆。克里姆用那卡了殼的槍亂揮亂舞了一陣後,被他們壓倒在地上。
邦德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用手中槍柄向一個溜光的圓腦袋猛砸下去。突然,只見刀光一閃,吉卜賽頭人揮舞著彎刀,砍向了另一個人的脊樑上。第三個傢伙見勢不妙,連忙轉身就往牆那邊跑,克里姆搖了搖頭站了起來。邦德看見,一個人站在被炸的缺口處,高聲地喊著什麼。接著,那夥保加利亞人全都從混戰中撤了出來,跟著那個人,飛快跳出斷牆,向外面的公路逃去。
「詹姆斯,快開槍!」克里姆大聲吼道,「那個狗東西就是柯萊羅夫。」說著,他拔腿便追柳德朝那人開了一槍,但那人這時已躲到牆後了。不過,用他那支手槍對三十碼以外的目標射擊,威力的確差了些。邦德放下他的手槍,聽見牆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啟動聲。沒多久,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幕之中。
院子裡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受傷者偶爾的呻吟聲更增添了幾分冷寂。邦德看見克里姆和瓦夫拉從牆的缺口處爬進院子,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和屍體向他走來。他們一路走,不時用腳踢一下屍體,或翻過來看看。死了的人大約十一二個。剛才逃出去的吉卜賽人陸陸續續地回來了。年紀大一點的婦女們開始忙著照料傷員。
邦德對此感到大惑不解。這些混蛋使出這一招到底是想幹什麼呢?他們到底想殺誰?顯然不是針對他來的。當他跌倒在地上準備挨那一刀時,他們卻沒有理他,而轉身撲向了克里姆。這段時間他們已是第二次企圖暗算克里姆了。這與羅曼諾娃的事有什麼聯絡嗎?
突然,一把刀向他胯部砍來,卻砍在了他的手槍上。接著,這把刀刀頭一轉,又朝克里姆砍去,但沒有砍中。邦德正想向那人撲去時,一把尖刀在月光中一晃而來,幸虧他及時躲避才躲開了飛刀。正在這時,那個從屍體堆中爬出來的行兇者,在地上轉了一圈,又一頭栽倒在地上。克里姆向前一步,狠狠朝那人踢了一腳,看他已經斷了氣後,轉過身來。
邦德氣憤地對著克里姆吼道:「你這個笨蛋!不能小心點嗎?要不要幫你找個保姆?」邦德之所以有這麼大的氣,是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克里姆招來的。
克里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別發火,詹姆斯,我們都是好朋友,你已救過我兩次命了,不過,我們之間還不太瞭解。原諒我,我會很好地報答你的。」說著,他伸出手來。
邦德用手把他的手一推。「別犯傻了,達科,」他喘著粗氣說,「你的槍到關鍵的時候就卡殼。我勸你還是去搞支好使的來。老天,到底這是怎麼回事,一晚上就血流成河,真讓人受不i。我想喝上一杯。走,咱們去喝點酒。」他抓住克里姆的手臂往桌邊拽。
他們剛走到殘羹剩汁的桌邊,從院於另一端傳來一陣令人汗毛直豎的慘叫。邦德趕緊抽出手槍。克里姆搖了搖頭說:「吉卜賽人在審問一個保加利亞人。我們馬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但我已經猜得到了。吉卜賽共死了五個人。他們恐怕不會原諒我的。」
「可要是你不來,不惹出這麼一件事,就會有一個女人可能死掉,」邦德有些不以為然,「你至少救了她的命。別冒傻氣了,達科,既然吉卜賽人和你綁在一起對付保加利亞人,他們就該明白事情總是有些風險,這就是戰爭!」說著,他往酒杯倒了一些酒。
他們倆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喝完。吉卜賽頭人用草擦著彎刀上的血跡,向他們走了過來。他在桌邊坐下後,接過邦德遞過來的酒杯,心情很愉快喝了一口酒,好象他還沒打過似的。他神秘地對克里姆咕哈了幾句。
克里姆哈哈大笑起來:「他說,他的判斷非常正確,你的槍法果然不錯。他想把那兩個女人送給你。」
「‘請你告訴他,一個我都不敢要。不過,她們都是些好女人。如果他願聽我的話,應該承認這次決鬥不分勝負,這樣,我也就滿意了。不要讓她們再打了。今天晚上這裡已死了不少人多,他應該留下那兩個姑娘為他的部落多生出幾個好漢來。」
克里姆把邦德的話翻譯了。吉卜賽人很不高興地看著邦德,咕嚕了幾句。
「他說,你不該為她們說情。說你心腸太軟,不象個男人。不過他還是願意按你的意思去做。」
邦德微笑了一下,表示感謝。吉卜賽人轉過頭,同克里姆交談起來。他說得極快,克里姆很專心地聽著,不時還問上幾句。他們的話中提到了柯萊羅夫。從口氣中聽來,克里姆一個勁地道歉,吉卜賽頭人顯然要他別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們說完後,克里姆轉過頭來,用淡淡的口氣對邦德說:
「夥計,這件事太離奇。保加利亞人這次象是奉命來殺瓦夫拉和其他的吉卜賽人。事情很簡單,他們知道吉卜賽人給我幫忙。但今天晚上的事令人難以理解。蘇聯老毛子在行刺上顯得不那麼高明,他們總是喜歡大鍋端。實際上,主要目標是瓦夫拉和我。他們對我下手的道理很明白,但他們好象受命不準碰你。他們好象早就認識你,這真怪了。他們莫非不想引起外交糾紛?今晚的偷襲顯然是周密策劃的。他們先繞到山頂,然後關掉油門,順坡滑下。這樣,我們就什麼也聽不見了。這地方很偏,方圓幾英里沒有一個警察。這一點我太大意了。」克里姆顯得一副愁眉不展和疑惑不解的樣子。他想了一陣子,對邦德說:「現在是半夜了。車子馬上就到,上床前我們還有件小事得處理掉。我們走吧。這些吉卜賽人還得忙一陣子呢。瓦夫拉要你以後再來玩,並說位夢和紫姐她們倆隨時可以供你享用。他不願為這事怪我,甚至還要讓我再5陳一些保加利亞人殺個痛快。他讓我們和他握手告別。我和他雖然是好朋友,但我們到底不是他們的人,他不想讓我們再呆下去聽那些女人嚎啕大哭了。」
瓦夫拉同克里姆和邦德握了手,又和克里姆咕映了幾句,轉身向樹林走去。
人們都忙著自己的事,沒有誰顧得上看他們。他們從高牆的缺口處爬了出去。羅爾斯轎車已停在咖啡館對面,車身在月光下滔滔生輝。司機身旁坐了一個年輕人。克里姆說:「這是我的老十,叫地裡斯。原來我只是想有可能用得著他,現在看來,還非他不可了。」
年輕人轉身打了個招呼:「晚安,先生。」邦德認出他是倉庫裡幹活的其中一個、和秘書一樣,他眼睛也是藍盔的,但顯得又黑又瘦。
汽車順著公路向山下駛去。克里姆用英語對司機說道:「馬戲廣場旁邊有一條小街。到那兒,開得慢點,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工具和制服都帶來了嗎?」
「帶了,克里姆先生。」
「好,現在開快點,時間已不早了。」
克里姆靠在座椅上,點了一支菸。邦德甚覺無聊,看著窗外的夜景。寂寞冷清的街道,零零落落的路燈,顯得城市樸素到窮酸的地步。
隔了好長時間,克里姆才又說話了;「瓦夫拉告訴我,我們兩人的處境都有危險。他要我當心一個‘雪神的兒子’,而你必須提防一個受月神控制的人,」他縱聲笑著,「他們喜歡胡說八道。不過他說,這兩個人柯萊羅夫還根本排不上。」
「為什麼?」
「不親手殺掉這個傢伙,我睡不好黨。不知道今天晚上這事跟你有沒有關係。眼下我還沒時間來想清楚這事。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已向我宣戰了。這次如果我不殺掉柯榮羅夫,下次肯定地會殺死我。這不,我們現在就去薩馬拉幹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