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
教授提高了嗓門,打斷了她的問題。
「我要和你說的就這些,下士同志!」
塔吉妮娜驚慌地盯著聽筒,希望還能得到更多的資訊。她更希望教授是在和她開玩笑。她又對著話筒大喊了兩聲:「喂!喂!」但電話早已結束通話。她使勁兒抓著聽筒,直到手臂都發痛了。她只好慢慢地彎下腰來,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
足足兩分鐘,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呆呆地盯著電話。要不要再給他打個電話?看來沒必要了,他要講的都已經講了。她心裡明白,這裡的電話是會被監聽或錄音的。只要有人講的事涉及到公事和國家機密的事,在電話中都儘可能快說少說,免得種下禍根。只有把要說的話儘快地通通倒出,人們才能感到輕鬆。
她咬著手指,神思恍忽。他們要她去幹什麼?她有什麼把柄給人抓住了?她極力地回想著過去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來的所做過的一切。工作中她有什麼過失被發現了嗎?她和同事在一起說笑時說過的那些嘲弄當局的話是不是被人彙報了上去?完全有可能。但彙報的又是什麼樣的笑話呢?是什麼時候講的呢?要是玩笑過了頭的話,她早就驚恐萬狀了。想了許久,她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啊,是不是她偷湯勺的事被人發現了!那可是盜竊國家財產呀!她很不得馬上把這個該死的湯勺扔到窗戶外面去;就幹就幹,現在就仍。但從哪邊窗戶丟出去好呢?等一下,不可能是為了這點小事吧。「鋤奸團」要處理的大事這麼多,怎麼會管這芝麻大點兒的事呢。看來還有什麼比這事更糟的事。她越想越害怕,眼淚奪眶而出。
離八點半隻有七分鐘了。恐懼襲上了心頭。她趕忙抓起衣鉤上的制服穿上,又掏出手帕,擦乾眼淚。不管是什麼情況,但遲到是不可饒恕的。
「鋤奸團」是個使人畏懼的組織。和「鋤奸團」的任何部門打交道,都是讓人膽戰心驚的。不要說它的恐怖手段,單單這個組織的名稱就足以叫人不寒而慄。「鋤奸團」表面意思為「處死奸細和間諜」。這是個令人厭惡的詞,一個與墳墓相關的詞,一句死神的咒語。人們在辦公室裡聊天時,沒人敢提到它。它的二司是這個可惡組織中負責刑罰和死刑的部門,是恐怖組織中的恐怖中心,誰想到它都會毛骨涑然。
二司的司長羅莎-拉克勃是這個恐怖中心的策劃者和執行者,是個陰險毒辣的女人!關於她有不少讓人難以置信的傳聞。塔吉妮娜白天聽到她的名字都感到害怕,更不用說晚上了。
聽別人說,每次審訊要犯時,拉克勃都要親臨刑場。她在辦公室裡有一件血跡斑斑的工作服和一把輕便折凳。只要她穿上那件工作服,拿著小凳急急忙忙地走向地下室時,就連「鋤奸團」內部的工作人員都嚇得發抖。每當這時,人們不是馬上埋下頭去看檔案,就是轉過身來默默地划著十字。
在審訊室裡,她常坐在倒吊著的犯人腦袋的旁邊,眼盯著受刑人,對著執刑人命令道:上「一號」,上「十號」或上「二十五號」,而執刑人都按照她的命令變換著刑法。在她眼裡,各種刑具就如同廚房中的調料一樣,根據犯人的態度變化,可不斷地更換。軟硬兼施是她的拿手好戲。指揮上刑的是她,進行哄勸的也是她。每當她看到犯人流露出膽怯和哀求的目光時,她便一改常態,慢聲細語地進行誘供:「哦,我的寶貝。你說吧。親愛的,只要你把出來,就不再受苦了。看,他們把你打成什麼樣子。孩子,我真替你難過啊。說吧,我敢保證,只要你講出來就一切都沒事了。我會象你的母親愛護你,在你身邊為你消除痛苦。我已經為你準備好鬆軟和暖和的床鋪。你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再也不會有痛苦了。說吧,我的寶貝。只要你一張口,什麼都好了,再也不會受苦了。’伽果她看見受刑人仍然堅強不屈,她會象變戲法一樣改變臉色:「你太傻了,太傻了。看來這種的痛苦你覺得還夠,想嚐點新鮮的,是不是?老孃這裡東西多得很。你不相信嗎?那好,給你來點絕的,上‘八十七’號!」她可以眼睛一眨不眨地坐在那兒,看著執刑人更換形具,加大力度,直到懸掛在刑具上的生命慢慢地消失。
一般說來,變換了幾種刑具,犯人肯定就吃不消了。這時,只要再加上柔聲的勸說,人們總是會癱下來的。她這種引起犯人對母親的想念、熔化鐵石心腸的作法的效果是男人的粗言惡語難以相比的。
等到犯人把供後,拉克動往往就端起小折凳,通過地下室的通道,返回辦公室,脫去她那件血跡斑斑的工作服。這算完成了她的一件任務。也只有在這時候,陰森恐怖地下室的恐怖才會告一段落。
這些情況塔吉妮娜都是從朋友那裡聽來的。她從不願多想,更不敢隨便打聽。但現在這個魔鬼把她叫了去不知幹什麼。想到這裡,塔吉娜娜嚇得花容失色。她抬起手,看了看手錶,只剩下四分鐘了。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在鏡子前照了一下,轉過身去,依依不捨地最後看了服那可愛的小屋。她真不知道她是否還能安全地回到這裡。
塔吉妮娜心情沉重順著走廊走到電梯門口,接了一下門邊的電鈴。
電梯門開了。她昂然進電梯,就象走上了斷頭臺。
「上八樓。」她向開電梯的服務員說。她轉身面對門口,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禱;「上帝保佑!祝我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