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張儀風雲 第三節 河內大戰 張儀偏師襲敖倉

大秦帝國 孫皓暉 第2頁,共2頁

「特使稍待——」秦軍寨門一聲回應,便聞馬蹄如雨而去。片刻之後,一騎飛出營門高聲道:「特使隨我來。」話音落點,馬頭已經圈轉,帶著兩騎便飛馳進了營寨。

中軍大帳卻是空蕩蕩的,帳外只有兩名甲士,帳內也毫無肅殺之氣。兩名特使坐定,便有一名軍吏捧來陶壺陶碗,斟滿涼茶請特使慢飲。兩特使相顧困惑,一人昂昂道:「我等來下戰書,要見上將軍!」軍吏拱手道:「上將軍正在午眠,請稍待片刻。」一特使笑道:「噢呀,好灑脫了!」軍吏道:「夜受賊風,上將軍偶有小疾而已。」另一特使笑道:「是巡查風寒吧,崤山寒症可是厲害呢。」軍吏板著臉道:「兩軍敵對,請勿閒話。」兩特使便不再說話。

小半個時辰後,後帳傳來一陣沉重的咳嗽喘息,接著便聽見腳步聲,一個身著軟甲外罩棉披風的黝黑瘦子走了出來,目光向兩人一掃,卻是炯炯有神。他緩步走到帥案後坐定:「你等便是聯軍特使?」聲音中帶有明顯的噝噝喘息。

兩特使站起,身材高大者道:「聯軍特使景餘、田鋒,參見上將軍!這是我六軍統帥子蘭上將軍之戰書。」軍吏接過戰書,抽去布封套,將一卷竹簡捧送到帥案之上。

黝黑瘦子矜持的一手展開竹簡,瞄得一眼笑道:「子蘭有古風啊,下戰書,司馬錯可是頭一遭遇到,要何日決戰啊?」

「戰書寫得明白,明日決戰!」

司馬錯笑道:「既學古人,便當學象。戰書隔三,子蘭不懂麼?」說著提起銅官鵝翎筆在竹簡上大書了「三日後決戰」五個大字。軍吏便上前捲起竹簡,交還特使。

特使昂昂道:「我上將軍有言:天下皆雲秦國虎狼之軍,我獨不懼。但受戰書,便是堂堂之陣正正之旗,兩軍對陣決戰,不得施偷襲慣伎!」

司馬錯哈哈大笑,卻嗆得咳嗽起來,噝噝喘息一陣,竟是滿面潮紅聲音嘶啞:「好!便是對陣決戰,讓六國輸得心服口服!」

「上將軍保重,本使告辭!」兩位特使赳赳大步出了中軍大帳,一陣馬蹄便出營去了。

後帳轉出精神奕奕的司馬錯:「山甲將軍,虧了你這個現成病號,竟在如此兩個人物面前周旋,還行!」黝黑瘦子喘息著道:「不就兩個軍使嘛。」司馬錯搖頭微笑:「一個孟嘗君,一個春申君,大人物呢。」黝黑瘦子高興得一跳:「哎呀!山甲病得值了!」帳中一片大笑。

子蘭的中軍大帳頓時熱鬧起來了!

孟嘗君春申君回來將經過備細一說,帳中頓時歧見紛紛。下戰書探營,原是蘇秦的主意,本意是想試探秦軍能否答應這種正面陣戰?因為楚軍的兩千輛兵車與各國二十餘萬步兵,最適合列陣而戰;若能以兵車步兵列成正面大陣,兩翼輔以騎兵突襲包抄,則勝算在握。這是聯軍總帳反覆商定的最佳戰法。如今帶回的訊息大是令人意外:司馬錯非但答應列陣決戰,而且在三日之後;更重要的是,司馬錯似乎患了「崤山寒症」——這是崤山狩獵山民的一種怪病,一旦染上,便嗜睡厭食,月餘便枯瘦如柴。若果真如此,豈非六國大幸也!使總帳魁首與將軍們驚喜的是這一點,產生分歧的也是這一點。

子蘭最是激動,主張拖延旬日,待司馬錯病勢沉重時一舉猛攻,務克全功!趙將肥義則認為,拖延下去有可能使秦軍換將,不如將計就計,就在三日後如期決戰。魏將晉鄙、齊將田間、韓將韓朋都支援肥義,認為這是萬全之法。燕國主將子之則提出驚人主張:明晚便發動突然襲擊,一舉擊潰秦軍主力!子之雄辯的說了三點理由:其一,兵不厭詐,安知司馬錯不是裝病?其二,六國聯軍協調費力,不宜久拖而宜速戰;其三,所有事態中,只有司馬錯批迴「三日後決戰」這一事實是可信無誤的,三日內秦軍戒備必然鬆弛,是聯軍戰勝的唯一機會!

經過一番激烈爭辯,誰也駁不倒子之的雄辯理由。立足司馬錯病情,顯然是一種僥倖,而且極可能上當,連子蘭也不再堅持了。從各方面看,提前突襲都是一種可行的戰法。最後,終於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認可。

「好!」平原君笑道:「司馬錯善於偷襲,今日也教他嚐嚐偷襲滋味兒!」

「噢呀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房陵之仇得報了!」春申君更是高興。

「別忙。」孟嘗君笑道:「戰場詭詐,我能襲人,人也能襲我,先想想自己的軟肋吧。」

「孟嘗君所言極是。」蘇秦道:「六軍之要,在於糧道。敖倉到六軍營寨一百餘里,每日都有輜重車隊在道,信陵君以為安全否?」

信陵君沉吟有頃道:「晉鄙將軍拖後,為的就是護衛糧道。再說,敖倉之西是虎牢要塞,虎牢之西便是我營寨連綿,此等重地,應當沒有險情。」

「也是。」平原君道:「若是六國分頭運糧,道路遙遠,防守拉開,難保不失。如今糧道只有一條,且敖倉乃魏國根本,不說晉鄙大軍,敖倉令的軍營還有五千鐵騎。再說函谷關到敖倉兩百餘里,險道要塞均有防守,秦軍根本無路可走!」

「背後呢?」蘇秦問:「從河外南下不行麼?」

「武信君多慮了。」素來寡言的晉鄙道:「河外南下只有兩個渡口:孟津渡口乃周室洛陽要塞,我軍也近在咫尺;白馬渡口乃衛趙水道,歷來是趙國重兵守護,斷無差錯。」

「噢呀,南邊更不可能,除非秦軍插翅飛過三川,再飛過韓國了。」

「如此便好!」蘇秦拍案:「子蘭將軍,你就下令吧。」

子蘭興奮的升帳發令:齊韓趙三國步兵以田間為將,分三路夜襲秦軍大營;燕齊楚三國騎兵以子之為將,在秦軍大營外兩翼截殺;其餘楚國大軍由子蘭親自統領,在正面的廣闊地帶封堵秦軍;信陵君與孟嘗君率領精銳步兵五萬,趁亂抄後,攻下函谷關;裡外左右,四面夾擊,務求一舉殲滅秦軍主力!蘇秦坐鎮總帳,記功督察。

總帳五魁與將軍們掂量一番,都覺得這是一場很有氣勢的大戰,盡皆贊同。於是立即各自回營,準備明晚突襲大戰。

太陽剛剛到得山巔,山谷中便幽暗下來。

午後,張儀便醒了過來,用短劍劃開一張乾麵餅,再塞進一大塊醬幹牛肉,狼吞而下,再灌了半袋山泉水,頓時精神抖擻。叫來白山與軍務司馬,三人躲在山洞角落又是畫又是說,整整折騰了一個時辰有餘。白山與軍務司馬不熟悉河內之地,隨軍的兩個鄉導也只能在你說清地名後準確帶路,不會完整的將虎牢、敖倉方圓百里的地形描述出來,更不會畫圖描述。而對於一個率領兩萬騎兵,要完成一場大奔襲的將軍來說,完整的熟悉地形道路之間的關聯是極為重要的。張儀與白山說得幾句,立即便覺察出這個致命弱點,於是便不厭其煩的從當下所在的山谷畫起,詳細解說了所有山頭、河流、大路、小路的關聯,又讓白山多次複述演練,竟是大費了一番工夫。虧了白山是郿縣白氏世家子弟,家道雖在商鞅變法時中落,卻也識文斷字頗有天賦,總算確定無誤的弄清了這一帶地形道路的全貌。

說完地形又議戰法。白山的主張很簡單:找到地方猛攻而入,燒了糧庫便撤!張儀笑道:「如此只能騷擾六國聯軍,可惜了兩萬鐵騎。聽我說……」張儀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末了笑問:「如何?說實話了!」話未落點,白山便跳了起來連叫:「好好好!便聽丞相的,兄弟們人人立功!」嬴華緋雲被驚醒過來,聽得軍務司馬一番學說,高興得立即吃喝收拾,做好了夜襲準備。

天一落黑,白山便下令收攏遊動步哨。山林中長長的三聲狼嗥之後,白山便帶著張儀一行出了山洞,拐過兩個山頭,便進入了一道長長的峽谷。白山低聲道:「丞相,這便是一面谷,只有這一個出口。」張儀一路打量,只見這山谷越走越寬,最裡面竟是一片環山盆地,山坡上的林木在黑夜裡一片黝黑!

張儀笑道:「人馬都在山坡密林中?」

白山道:「正是。下令集中吧。」

「且慢。」張儀猛然想到一件事,向白山低聲交代了幾句。白山高興的連連點頭:「這樣好!弟兄們一定更起勁呢。」說罷便兩手搭上腮邊,頓時便有一聲虎嘯在山谷迴盪開來!接連三聲虎嘯,便見山坡密林中黑影連串成片的湧下,輕微急促的腳步聲在谷中竟象連綿細雨落在了無邊荷塘。片刻之間,谷地中便聚集起兩個巨大的騎士方陣,竟然沒有絲毫的人喊馬嘶。方陣列定,便有軍吏將張儀四人的戰馬牽了過來。張儀一看,馬口銜枚,馬蹄裹布,鞍轡也都固定得緊趁利落毫無聲息,不禁對秦軍鐵騎油然生出一種欽佩。

白山走馬陣前低聲喝道:「各千夫長,下傳全體騎士:今夜奇襲,由丞相親自領軍!」回身便道:「請丞相訓示全軍。」張儀走馬前出,低聲道:「下傳全體騎士:此戰關係秦國存亡,務求大勝,人人立功!張儀決與全軍共榮辱!」話音落點,便見騎士方陣一片低沉激昂的轟嗡聲,瞬間又恢復了肅靜。

「左陣一萬,隨丞相先行!右陣一萬,隨我押後!」

白山軍令一發,張儀便揮手號令:「左陣出動!」腳下輕觸馬鐙,那匹「黑電」便無聲的飛了出去。但見朦朧月色下,黑色方陣流水般湧出了峽谷。

出得虎牢山地,張儀仍然上了大河南岸的時令大道,從茫茫葦草灘直向東北而來。大約小半個時辰後,白山的一萬鐵騎也在時令大道尾隨飛馳;三十餘里後,張儀前軍折向東南,進入鴻溝堤岸下的谷地,從鴻溝北岸的護渠荒田疾進,白山的後軍則繼續馳向東北。

秦軍的襲擊目標是敖倉!

敖倉,魏國最大的糧倉與物資重地,也是天下最大的糧倉與貨倉。其所以在這裡修建最大的糧倉,一是這裡地勢險要,二是這裡交通便捷。在黃河與濟水分流處的三角谷地,有一座敖山。敖山並不高大險峻,事實上只是一座丘陵山地,但因為孤立於兩條大河之間的平原,所以險要易守。除了兩條大河,敖山西面又有魏國開鑿的引黃河入大梁的最大溝渠——鴻溝。如此一來,敖山便是三水環繞,更兼臨近大梁,陸路官道暢通,物資集散便極為便捷。

從魏武侯起,魏國便在敖山開始修建糧倉,經過近百年擴建完善,整個敖山便建成了一個城堡式的糧倉,山下則是十多個臨時集散的小倉場。由於規模龐大,魏國人便呼為「敖倉城」。魏國在敖倉設定了敖倉令,爵位官職與郡守等同,有五千精銳鐵騎長期駐守。後來秦國統一,仍將這裡擴建為天下最大的糧倉,以致「敖倉」成為天下糧倉的代表稱謂。這是後話。

一個多月來,由於敖倉要供應六國聯軍四十八萬人馬的糧食物資,便大大的繁忙起來。山下十幾個倉場堆滿了隨時準備裝運的糧貨,人聲鼎沸,夜夜火把,加上正常進出的出糧繳糧車隊,往往是晝夜不息的大開著城堡。敖倉令與所有的部屬吏員、倉工都忙得團團轉,一有空閒便連忙躺倒打盹。山下軍營的五千騎士晝夜警戒,時間一長,便也是混混沌沌了。今日暮色時分,守軍接到敖倉令命令:「歇倉一夜,明日卯時開倉!」於是一片歡呼,晚飯之後便全營倒臥,敖山上下一片酣睡。

正是子夜時分,張儀的一萬鐵騎抄到了敖倉背後的山坳。奇怪的是,天色突然陰沉下來,厚厚的烏雲淹沒了月亮,秋風竟嗚嗚的颳了起來,近在咫尺的敖倉一片寂靜,除了點點軍燈,山上山下竟是一片黝黑!出發時,張儀已經接到黑冰臺密探的報告,知道了敖倉今日歇倉,但仍然沒有料到,敖倉竟有如此死寂。

十個千夫長聚來,張儀一陣低聲吩咐,千夫長們立即歸隊,分成了大小不等的三個方塊。張儀令旗一劈,便見三個方陣譁然散開,也不喊殺,風馳電掣般衝向了三個方向!最大的一路是六千鐵騎,全力撲向了山下的魏國軍營。第二路兩千鐵騎,衝上敖山城堡。第三路兩千鐵騎,殺進了山下倉場與敖倉令官署。

魏軍騎士正在沉沉大夢之中,連營門哨兵也昏昏欲睡,突遭暴風驟雨般的秦軍鐵騎衝殺,當真是山崩地裂般恐懼混亂。許多人還沒有醒來便身首異處,及至人喊馬嘶,五千騎士已經傷亡大半。軍營奔竄吶喊之時,山下倉場與官署便立即竄起了大火。片刻之間,敖山上的城堡主倉也成了一片火海!大火一起,白山的一萬鐵騎便從北面漫山遍野的衝了過來,一路向鴻溝,一路向濟水,大半個時辰後,便見滾滾滔滔的大水撲向了敖山谷地!

張儀一聲令下,攻入敖倉的秦軍騎兵立即向北方的大河岸邊飛馳。到得渡口,便有三千騎士下馬,在小半個時辰內徹底摧毀了敖倉碼頭,鑿沉了停泊岸邊的百餘艘糧船。此時,遙見敖山已經陷在一片火海之中,滔滔洪水正在轟轟隆隆的湧向敖山!張儀與白山聚頭,清點人數,竟是隻有二十多名輕傷,可謂全勝而歸。

「回兵!」張儀一揮手,便沿著大河南岸的時令大道向西飛馳而去,晨曦時分,鐵騎便越過了孟津,遙聞遍野殺聲!

張儀登上山頭一望,只見六國聯軍正與秦國的黑色兵團在曠野上糾纏衝殺,聯軍旗幟混亂,但卻並未潰敗。白山高聲道:「丞相,那裡是燕齊鐵騎,我從背後殺過去!」張儀道:「好!打出戰旗!號角準備!」一揮手,二十名牛角號手已經立馬山頭,一面「秦」字軍旗與一面「白」字將旗已經排在白山馬後,二十面千夫長將旗也在陣中獵獵展開。

張儀手中令旗一劈,二十支牛角號尖利的劃破秋霧。白山高舉長劍:「殺——!」一馬衝出,萬馬奔騰,雷霆般壓下原野!

就在張儀偏師奔襲敖倉的時候,六國大軍也對秦軍主力發動了夜襲!可是,當田間率領三國步兵一片吶喊,攻進秦軍大營時,卻發現偌大的營寨竟是空空蕩蕩。田間竟愚蠢的以為秦軍怯戰逃跑,喝令燒燬秦軍營帳,順著營地山谷追擊。沒追得二三里,秦軍鐵騎便從兩邊山塬漫山遍野衝殺下來,幾乎只是一個衝鋒浪潮,三國步軍便蜂擁潰敗著向來路逃跑。當子之率領三國騎兵掩殺到秦營兩側的山麓時,卻遇到了埋伏在山麓溝壘之後的步兵大陣的猛烈阻擊,箭如疾雨,石如飛蝗,騎兵竟不能越雷池半步。子蘭的兩千輛兵車在正面已經擺好了橫寬三里的大陣,等待截殺秦軍,但卻只聞幾條山谷中殺聲震天,就是不見秦軍倉皇逃出。子蘭心中焦躁,又是立功心切,便斷然喝令車陣前推,全部封堵秦軍營寨。

遍野火把下,兵車大陣隆隆向前推進的時候,秦軍營寨裡卻潮水般湧出了潰逃的聯軍步兵。無論子蘭如何號令,恐懼的步卒們竟都是全然不顧,只是一味尖叫著四散逃命,將子蘭的兵車大陣衝得混亂不堪。正在子蘭要下令兵車後退到寬闊原野時,萬千黑色鐵騎如怒潮般從山谷中呼嘯撲來,衝進車陣便猛烈砍殺!片刻之間,兩千輛兵車便互相沖突,向身後平原奪路狂奔。車戰之法,每輛戰車都有二十六名步兵,一則保護戰車,二則在戰車甲士號令下衝鋒,形成一個戰鬥單元。兩千輛戰車,實際上便是五萬多兵力。如今戰車混亂奪路,車下步兵便成了秦軍鐵騎的劍樁,但見大劈的劍光在黑夜中霍霍閃亮,遍野都是慘烈的嚎叫!

不到半個時辰,楚國戰車便後退了二十餘里,數百輛兵車已經車毀人亡,車下步卒幾乎全數被殺。子蘭大是恐慌,竟如同夢魘一般。正在此時,子之率領聯軍騎兵撤回,與楚國戰車會合,子蘭方稍稍覺得心安,卻是實在想不出該如何號令三軍?

子之大怒,拋開子蘭,厲聲喝令軍馬集結,列成兩個大陣。亂軍敗退,最是需要主將膽識。主將但有勇氣,敗軍猶可收拾。子之久在遼東作戰,極具實戰經驗,在他威猛的號令下,剩餘可戰的近一千輛楚國戰車,竟重新列成了大陣。子之將剩餘的四萬多騎兵,在兵車大陣左右兩翼列成兩個方陣,舉劍大呼:「敗退死路一條!殺——!」便率先反身殺回。楚國戰車與兩翼騎兵一聲吶喊,竟隆隆海嘯般衝了回來,迎住了秦軍的黑色浪頭。這些戰車騎兵雖然也是敗兵,陣形更是混亂,但人懷必死奪路之心,竟是比前大不相同,生生的與秦軍五萬鐵騎糾纏混戰起來。

正在晨曦初露秋霧濛濛兩軍相持混戰的時刻,聯軍身後突然爆發出震人心魄的喊殺聲!但見黑色大旗招展,漫山遍野的黑色鐵騎竟從身後殺來。正面的秦軍騎兵精神大振,一陣吶喊衝鋒,便將聯軍戰車騎兵混雜的陣形徹底衝跨。聯軍後退之間,白山的兩萬最精銳鐵騎堪堪趕到,竟硬生生將潰逃的戰車騎兵堵了回去。兩面夾擊,不到半個時辰,被包圍進來的戰車騎兵便全數被殺。

原野上頓時寂靜下來。

子蘭方才並未隨同衝殺,只木呆呆的在戰車上觀望。於是從其他方向潰逃的楚國步兵,便漸漸在他旗下聚攏,一時竟有數千人之多。當白山的兩萬鐵騎發動衝鋒時,子蘭徹底絕望,不顧一切的率領殘兵逃跑了。將到大營,忽有殘兵來報:信陵君與孟嘗君偷襲函谷關的五萬步兵,被埋伏在崤山河谷的秦軍截殺,大敗逃走;秦軍伏兵轉道淮北,要抄楚軍後路,全部斬殺楚軍!子蘭嚇得心膽俱裂,嘶聲喝令:「快!立即逃回楚國!」便帶著數千殘兵落荒向南去了。

太陽昇起的時候,坐鎮總帳的蘇秦已經什麼都清楚了。

信陵君與孟嘗君狼狽逃回,信陵君連連嘆息,孟嘗君則大罵司馬錯「賊將老狐!」蘇秦卻只是淡淡的一笑,竟一句話也沒說。正在一片默然的時候,斥候飛馬來報:子蘭丟棄大軍逃回楚國!春申君頓時氣得跳腳大罵,罵聲未落,又是斥候飛報:敖倉被秦軍襲擊,糧倉大部燒燬,敖山四面汪洋!

頓時,信陵君面如死灰般跌坐在地,大帳中竟死一般的沉寂。

蘇秦依舊淡淡的一笑,踱步帳外,凝望著血紅的秋日,雙眼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