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家。」
「安東,為什麼?你說服她拋棄阿爾秋欣了?現在她是你的姑娘了嗎?」
「我才不要她呢,她這條淫蕩的母狗!」舍夫佐夫令人厭惡地笑了起來,「她就要一命嗚呼了,我跟她一塊兒,像人們常說的,手拉手,一塊兒走。怎麼,你不喜歡?沒想到嗎?」
「他情況非常不妙。」娜斯佳寫道。
「我想知道為什麼,」她毅然說道,「你是個成年人,自己會作決定,我無權勸阻你。不過我想弄明白,你為什麼要作這些決定。」
「你要弄明白乾嗎,精通人類心靈的行家?想再新增一點點榮譽?」
「我對人類心靈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安東-舍夫佐夫,一個跟我一起度過幾天時光的人,一個幫我完成艱難任務的人,一個我喜歡的人,一個對我說過我跟他是朋友的人。其餘的人與我不相干。我想了解的正是你。我向你保證,我不來勸你,不求你任何事,但有一點:你得給我說說清楚,讓我瞭解你。我不希望你離開人世,我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殺害拉里莎並自殺。」她又在紙上寫道。戈爾傑耶夫點點頭,把科羅特科夫朝門那兒輕輕推了推。娜斯佳明白,他是讓尤拉去拿通訊工具。現在得跟在舍夫佐夫住的那個小區裡的偵緝人員保持聯絡。眼下只有兩種選擇:要麼想方設法讓安東待在電話旁,直到天黑;要麼冒冒險,因為安東眼看就要轉成「危急病人」了,任何耽擱都可能引起嚴重後果。
「這麼說,你懷疑我離開人世也帶上這條母狗?」舍夫佐夫不相信地追問道。
「你既然決定了,就意味著會那樣做。你是個男子漢,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安東,把一切都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說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令人厭煩地對著話筒嘿嘿笑了笑,「說不定我還會改變主意。決定是我作的。我願意作就作出決定,我願改就改變決定。難道不是這樣嗎?」
她得趕快確定他談話的目的。他是在考驗她,還是在刺激她?也許是非常坦率地講他所想的?該怎麼辦呢?堅持原來的方針,要不抓住伸過來的一根稻草,施加壓力,勸說他改變他那可怕的決定?怎麼做才對?哎,要是能多瞭解他一些多好!唯一的方法是跟他談話,同時回想一下他倆一起度過的時間裡他說過的一切。說不定從這些回憶裡能夠形成對他的個性的某種認識。
「這點你更清楚,」她很有分寸地回答說,「雖說我個人更喜歡可信賴的、始終不渝的男人。但這純屬個人愛好。」
「聽我說,你那兒就你一個人嗎?」安東突然問道。
「一個人。」
「憑什麼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不過我是相信你的。」
「你相信什麼?相信我會殺死那個姑娘,自己也開槍自殺?」
「開槍自殺!」她在腦子裡反應著。
「有武器。」她匆忙寫道。
「當然相信。」
「還相信什麼?」
「什麼都信。你一向對我說實話。只有一次說了謊。但是,兩個星期裡只一次,不算多,可以原諒。」
「我什麼時候說謊了?說呀,說呀!」
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新娘的住址他是從申請表格中知道的,表格裡還有工作地點、收入來源等資訊。這麼說,他得知一個姓卡緬斯卡婭的新娘在刑偵處工作,便瞄準她發出了恐嚇信。這是怎麼回事?愚蠢的冒險?男孩子的狂熱?不謹慎?要麼是完全有意識地想跟刑偵處較量一番。還有這些沒完沒了的關於榮譽的對話……
「你說你從小就走著前人踏出的筆直的大路,步母親的後塵。這不是謊話?」
「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聲音由放肆胡鬧變成警覺戒備。
「這並不難。因為你曾想進民警局工作,後因健康狀況被拒絕,這對你是個巨大的打擊。為什麼你不讓我知道這件事,安東?這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幹嗎要說謊呢?」
安東不作聲了。聽筒裡只能聽見他那若斷若續的呼吸聲。娜斯佳明白,他現在又開始呼吸困難了。但她只有幾秒鐘時間來決定,是讓他繼續認為他騙過了她呢,還是讓他失望。要不要對他講阿列科的事?她給他提了一個愚蠢的、毫無用處的問題,這個問題他怎麼回答,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現在,在電話線路的另一端安東正在絞盡腦汁考慮怎麼回答更正確,他也認為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但還是盡力想弄清他的回答中會不會潛藏著什麼危險。這樣一來她便贏得了寶貴的幾秒鐘時間來思考。
「她自己的過錯,她不該作孽……」
「是她自己的過錯,她怎麼教育的,就出什麼樣的結果……」
「你憐憫他們幹嗎?是他們自己的過錯……」
這是個永恆的動機:尋找罪人,力求確定每個人的過失和責任。沒有中間色調,沒有辯解的因素,沒有可減輕過失的情節。只有黑和白。只有善和惡。
他想站在善的一邊,因此來民警局求職。誰也沒對他講過,民警局的工作全是由謊言、妥協和骯髒勾當組成。他以為他將與惡鬥爭,而自己能出汙泥而不染。也沒有任何人願意費些心思告訴他,他是大錯特錯了。
可是,沒有接納他進民警局,對於他來說,是件多麼不幸的事啊!他那時非常難過。當兵他合格,進民警局卻被拒絕了。所以他設計了一件民警無法偵破的天衣無縫的罪案。他不是報復,而是向自己證明,他更優秀、更聰明、更機智,更有心計。民警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件完美無缺的罪案是他安東-舍夫佐夫設計的。只有安東自己知道,並因此而自豪,認為自己不比他們刑偵處的人差。不僅不比他們差,而且要比他們強。
他想使他那因遭到拒絕受到傷害的自尊心得到一點兒滿足。那麼,現在該怎麼做才好呢:給他一個打擊,讓他明白,他的意圖已被識破,民警局裡的人不比他笨;還是順毛摩挲,迎合他的心願,裝作他一切都很成功?怎麼做對呢?
「安東,你為什麼不作聲?聽見我的話了嗎?」
他太陽穴裡嘭嘭直跳,有時甚至聽不見娜斯佳的聲音她為什麼問起這件事?她怎麼知道的?
他笨拙地在長沙發上轉了個身,看了看拉里莎。拉里莎閉著兩眼躺著,像死人一樣,大概失去了知覺。已經流了很多血,應該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談話,去擠幹聚氨酯纖維。但是,不知怎的,他又不想掛上聽筒。
「等一等,我得離開一會兒,」他心裡暗自慶幸找到了一個方法不回答那個問題。
「好吧。」
他艱難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朝拉里莎彎下身去。頭立刻眩暈起來,眼前一片漆黑。但是,他終於戰勝了虛弱的身體,小心地抽出聚氨酯纖維,把它送進浴室,用湍急的水流沖洗乾淨,強忍著頭暈噁心,拖著疲憊的雙腿走了回來。
「喂?」他呼了一口氣,沉重地坐到長沙發上,拿起聽筒,「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他說,他離開了。」她寫給戈爾傑耶夫看。上校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反正不能說話。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檢驗卡緬斯卡婭有沒有欺騙他。說是走開了,卻坐在那兒把聽筒按在耳朵上聽著,看她會不會跟什麼人交談。
娜斯佳用手摸了一下額頭,大吃一驚。原來她渾身是汗。這時她才感覺到短衫粘在身上,背上和胸前汗珠滾滾流下。但她無法脫掉衣服涼爽一下,便掏出一支香菸。從安東打電話來時算起,這已經是第四支了。
他認為他以巧計勝過了她,他那天衣無縫的犯罪得逞了。他說,他打算去死。既然一切順利,又為什麼要死?要知道,他並沒有坐牢的危險。到底為什麼呢?因為他的存在已沒有意義了?因為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解決了自己的難題,證明了他想證明的事?他再也不需要什麼了,再也不對什麼感興趣了。他母親是怎麼說的?「幸好他沒到民警局工作。他幹不了。」什麼事幹不了?整天生活在謊言、骯髒勾當和妥協之中?他從小就習慣於把整個世界分為白和黑,善和惡,而不能生活在現實之中。這種生活是他無法忍受的。因此他想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如果揭穿他的失敗又會怎麼樣呢?只有兩種可能:或者由於失望,他還是要離開這個世界;或者再作一次嘗試。成功的可能性一半對一半,這麼說,應該試一試。不管怎樣,就第一種可能他已作出決定,現已無路可退。第二種可能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保住他的性命,再說,還有拉里莎呢……
聽筒裡傳來沉重的喘息聲。
「怎麼樣?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你沒想到花。」
「什麼花?你胡扯些什麼?你故意岔開話題。」
「長在婚姻登記處對面一座房子陽臺上的花。」
「你在說什麼?什麼花?」
「那花跟斯韋特蘭娜-彼得羅夫娜一起攝入了鏡頭。這是一種特殊的花,太陽落山後或者陰天才開的花。我結婚那天,天氣溫暖而晴朗,可是跟阿列科一起拍入照片的那盆花的蓓蕾卻開放著。那張相片你是傍晚拍的嗎?要不,拍照那天天氣不好?」
從開始談話起已經過了一個鐘頭。戈爾傑耶夫從值勤部領來一位女服務員,他自己便走出辦公室去了。姑娘二話沒說,動作麻利地解開娜斯佳身上的短衫,用溼毛巾給她擦了擦身子。娜斯佳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錶示感謝,示意她出去。「小圓麵包」又回來了,動作輕得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在她面前放了一大杯濃咖啡,又往桌上放了一張字條。
「他家電話在哪兒?」
「長沙發上方的牆上。」
「是有繩電話嗎?」
「不,掛在牆上。」
他踮著腳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又呆然不動地站在桌旁,兩眼凝視著娜斯佳。現在她幾乎不說什麼,只是聽著,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偶爾提幾個問題。
他反正是要離開的,他是個男子漢,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因此,他把什麼都對她說了。他現在才明白,他多麼想把這些講出來。這個秘密藏在心裡,使他沉重得透不過氣來,像中了毒似的血直往上湧。
他說,一次他在婚姻登記處遇見一位全身穿著黑色衣服,面部表情躲躲閃閃,兩眼無神的奇怪女人。第一次看見她時,他沒在意。過了一星期他又遇見她,是在另一個婚姻登記處。這一次他和她結識了。他騙取了她的信任,瞭解了她的過去。她每星期都到婚姻登記處來看看新娘們,排遣自己的痛苦和仇恨,從而得到極大的快樂。她所能做的僅此而已。
他跟阿列科的關係密切起來,便開始設計自己的計劃,努力使計劃中的一切細枝末節都是從她的過去中產生出來的。兩個新娘、女更衣室,等等……他用計謀,用欺騙讓她寫了30封完全一樣的恐嚇信,放在他那兒,不時地送幾封投進新娘家信箱裡,第二天便趕到新娘舉行婚禮的登記處,尋找機會下手。但他很不走運,光是找機會就找了整整六個月。終於,他交了好運。為獎勵他的耐心和細心,命運賜給他機會在一天裡幹兩次謀殺。當然他只對一次作了謀劃。難道能指望兩次都得手嗎?但他卻兩次都很走運。
他像馴獸似地使斯韋特蘭娜對自己漸漸親近:溫情脈脈地看著她,溫存地撫摩她的手,對她說些女人喜歡聽的親熱話。他很知道該怎麼做。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個部分。時機成熟了,他便讓她明白,他要到她家來不只是作客。他愛她,他使她忘記了自己的年齡。
她相信了他的話。這一點他一跨進她家門就立刻明白了。她梳洗得很漂亮,剛塗過指甲油,穿一件新連衣裙。雖然是件黑色的(因為她不喜歡穿別的顏色),卻顯得很雅緻。坐到她的身旁並不困難,還得讓她閉上眼睛,微微張開雙唇。當她舌頭感覺到的不是年輕情人的嘴唇,而手槍槍筒的金屬怪味時,她甚至沒來得及驚訝,他便馬上扣動了扳機。他把信封放進信箋夾,把消音器用一塊布包起來塞進一摞內衣裡。
剩下的事該怎麼處理,他也早都想好了。他買了許多犯罪偵查學的書,仔細研究過……確信他沒留下任何痕跡。
「我什麼地方出了錯?」他問卡緬斯卡婭,非常想知道他有什麼考慮不周的地方,「除了那盆倒霉的花以外,還有什麼沒有?」
這時,樓上人家裡開始挪動傢俱。幾個男人大聲地商量著什麼。
「往哪兒?要不再往前點兒?」
「再靠右一點兒,跟你說靠右哇。瞧,這地方很小,通不過。主人!主人!來看看。在哪兒固定?這樣行嗎?」
頭頂上用什麼東西敲了起來。顯然是在給固定處作標記,使得安東聽不清卡緬斯卡婭回答他些什麼。
「再重複一遍,」他要求說,「聽不清。」
「我說,你不瞭解女人的心理。這是你最主要的錯誤。」
「為什麼?」
「因為一個決定自殺的人是不會準備兩個人的晚餐的。你沒到廚房去過,是吧?」
「是的。廚房裡我有什麼事好做?我只在我到過的地方消除痕跡。」
「你看吧……」
樓上,就在安東頭頂上方,一臺電鑽響了起來。卡緬斯卡婭的聲音又淹沒在一片刺耳的尖嘯聲中。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要是你到廚房去過,就會看到我所看見的。兩個人用的晚餐。我明白了,斯韋特蘭娜正等著什麼人來作客。從食物的數量判斷,客人應該是一個人。而從食物的搭配判斷,客人是男性。喝非烈性酒常用的幾個冷盤,沒有女友來作客時人們常買的大蛋糕、甜點心。還有一點……」
「還有什麼?」
電鑽又吱吱尖叫起來,安東覺得鑽頭直鑽進他的後腦勺,穿透他的腦袋。他的心痛得更厲害了,越來越難以集中精力談話,注意力常常分散。
「等一會兒,我關上窗子。樓上什麼人忙著修理房子,噪音太大,我根本聽不見你的話。」
「當然,我等著你。」娜斯佳回答說。
在鄰近一座房子裡監視舍夫佐夫家視窗的偵緝人員將無線電報話機湊近唇邊。
「一切正常。他關上了窗戶。」
指揮拘捕行動的人下達了命令:
「可以了。小夥子們,開始吧。」
安東把兩扇窗子都關上了,他覺得房間裡安靜了許多。他望了望正在消血的拉里莎,該再把聚氨酯纖維拿到浴室裡去一趟,已經吸滿了血水。可是他感覺極度虛弱無力,艱難地移動著腳步,心臟在喉嚨眼兒裡什麼地方跳動著,彷彿再過一會兒就要跳到外面來了。不,看來他不能到浴室去了。現在反正已經無所謂了。他再和卡緬斯卡婭談一會兒就離開人間了。
他從包裡取出手槍,用虛弱得顫抖的手指檢查了一下彈夾。他想把子彈送進槍膛,結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汗如雨下,終於推了進去。他扳起扳機,重又在長沙發上躺了下來。他一隻手拿著電話聽筒,另一隻手握著準備射擊的手槍。
「喂!你剛才說什麼?」
「看起來,斯韋特蘭娜-彼得羅夫娜像一個決定自動離開人世的女人,卻想盡可能看起來漂亮些。你明白,她對於那些發現她的人會看見她是什麼樣子並非漠不關心。可是,一個對此並非漠不關心的女人是絕對不會朝自己嘴裡開槍的。」
電鑽又響了起來。安東眼前出現了一片紅色薄霧。要是他有氣力的話,真會大喊起來。
廚房的窗玻璃被無聲無息、輕而易舉地取了下來。偵緝人員從樓上那家人家順著外牆爬了下來,迅速跳到地板上。舍夫佐夫關上窗戶,可以不必擔心他能聽見他們從樓上爬下來和擺弄玻璃的聲音。
他們停下來,側耳傾聽。樓上傳來電鑽聲,持槍犯罪分子所在那間屋子裡卻很安靜。他們端著隨時準備射擊的短筒自動步槍,踮起腳走了幾步。
「安東,你覺得不舒服嗎?你怎麼了?安東,回答我的話。」娜斯佳呼喚他。
她眼前出現了一張紙,上面寫著:
「他們已經進去了。」
安東沒有回答,她甚至沒聽到他的呼吸聲。聽筒裡只傳來電鑽那令人厭煩、撕裂神經的聲音。
難道他聽見了什麼,從電話旁走開了?躲在門旁,等待向潛入住宅的偵緝人員開槍。偵緝人員有兩個,他一個人,不過他的位置有利……
「安東!安東!回答我。安東,你怎麼了?」娜斯佳繼續呼喚,腦子裡想象著他的房間和那扇通前廳的門。她覺得她彷彿看見他站在這扇門後,兩名偵緝人員從另一面接近這扇門,完全看誰先開槍,誰射得更準了。
「安東!安東!」
「喂!」一個不熟悉的聲音回答道,「是卡緬斯卡婭嗎?」
「是的。」
「我是斯特雷金大尉。」
「是維佳嗎?那裡情況怎麼樣?」
「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
「他死了。」
「我的天!你肯定?也許,他是失去了知覺?」
「摸不到脈搏了,瞳孔對光線也沒有反應。即便是臨床死亡,也等不到送醫院了。」
「那拉里莎呢?」
「好像還活著,一大灘血……」
「維佳……」
「什麼?」
「是開槍自殺的嗎?」
「不是。但他是準備開槍自殺的,手裡握著槍。大概是心臟承受不了,你轉告一下,叫他們命令關掉電鑽。真能叫人發瘋。就是健全的人,神經也受不了,別說……」
娜斯佳慢慢放下了話筒。這隻話筒她攥在手裡差不多有兩個小時了,奇怪,塑膠竟然沒粘住手掌。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她輕聲嘆了口氣,靠到椅背上,後腦勺抵著牆壁閉上眼睛,「一切都結束了。」
站在她對面的戈爾傑耶夫拿過一把椅子,騎坐在上面。
「娜斯佳,我瞭解你,所以我事先警告你,不許你後悔,你已經盡了全力,做了能做的一切,甚至還要多。除了你,別人誰也不能讓他在電話旁待這麼長時間。他畢竟沒有開槍自殺,要不是心臟有病,小夥子們會抓住他的。你是個聰明人,孩子,你做的一切都很對。沒辦法呀,他沒那個命。」
「他沒那個命。」娜斯佳像回聲似的應了一聲。
她一回到家,馬上就躺到床上。廖沙打算問她一件什麼事,但她沒有氣力,也不想說話。
「明天吧,廖沙,明天再說,」她喃喃地說,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蜷作一團,「我需要安靜安靜。」
第二天,她剛醒來便往辦公室打電話,詢問拉里莎的情況。可惜,拉里莎沒能搶救過來,她失血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