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塔米拉本人就有可能,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會是這樣?這倒是新鮮事。您的推測純粹是出於直覺還是有什麼根據?」
「沒有任何根據。我只知道,只要需要,塔米拉是會踩著別人的屍體走的。」
「她有這種需要嗎?」
「不知道,但有可能。她大概不想讓瓦列裡進入她的家庭。有錢人總是要維護自己家族的利益,不讓外人涉足的,特別是沒有錢的外人。而塔米拉和伊什特萬又都是世上罕貝的偽君子。」
瓦列裡……沒有錢的人……是該刨根問底一下。特別是剛才提到這個人,她說不太認識。她該知道點什麼,可她總說不知道。她可是和巴爾託什一家相識好多年了。卡佳這姑娘真怪。
從電話裡聽來,安東-舍夫佐夫的聲音有點兒不像在婚姻登記處的臺階上勸娜斯佳照相時那樣勁頭十足。他的聲音勉強聽得見,口齒不清,說說停停。
「安東,您怎麼啦?」娜斯佳問,「病了嗎?」
「我打不起精神來……心臟病犯了,老毛病了。」
「真想不到,」她同情地說,「您這麼年輕就有這種病。」
「從小就有。那時我能跑,能跳,可以幾夜不睡覺,後來突然得了這個病……氣喘得厲害,身體虛弱無力。連走到廚房都得中途坐下來休息一會兒。有一次,我算了一下時間,從沙發上站起身,到把水壺放到爐子上點著火,我花了40分鐘……」
「可以想像,我也有過同樣的經歷。好吧,那我就不麻煩您了。祝您早日康復。」
「您有什麼事嗎?」
「我對您拍的一張照片很感興趣,但既然您病了……沒關係,等等再說。」
「是哪一張?」
「照片上有位婦女,發生兇案後,她立即從婚姻登記處溜掉了。警方登記的名單上沒有她的名字。我想,也許您能記起她來。您家裡沒有這些照片吧?」
「沒有,我是在洗印室洗的,為了趕時間,只印了一份。您正在處理這件案子?」
「不完全是……從今天起我開始休假。所以我參加破這些案子純粹是掛個名而已。算個業餘偵探吧。」
「您剛才說這些案子……」安東又喘了口氣說。娜斯佳聽出他呼吸困難。「怎麼,是幾樁案子?」
「是兩樁,在同一天,兩小時前在另一個婚姻登記處也有一個新娘被槍殺了。所以我才對那位神秘的婦女很感興趣。我是想要那張底片,好再洗印幾張。您把那些底片也放在洗印室裡了吧?」
「是的。星期六那天我太匆忙了,照片剛一晾乾,就趕快跑到你們那兒了。」
「謝謝您,安東。好好治病,早日康復。」
娜斯佳放下話筒,仰身靠在椅背上,腦海裡不時湧出一種想法:人在休假中,對自己上班的地方、所在的辦公室,怎麼總是感覺不一樣。牆壁還是那個樣,窗戶、電話保險櫃都是老樣子,可不知為什麼,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自己是個外人,待在這兒是不合法的。
但她總是忍不住風風火火趕來。早晨起來,她不好意思地對廖沙說,她想順路到單位去看看,丈夫只是嘿嘿地笑了一下。
「去就去吧。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你的電腦工作了我就覺得你坐不安穩。反正你在家也心神不定,科羅特科夫離了你就像缺胳膊少腿似的。」
與奇斯佳科夫相反,戈爾傑耶夫上校對娜斯佳的到來並不持贊同態度。
「要學會抽出身來,不能什麼事都想插足。」他在走廊裡看見娜斯佳時嘟噥了兩句。
娜斯佳真有點生氣,可轉念一想,自己本來就只想找點事情做做而已。
就這樣,她忙起這兩樁情節完全相同,只是案發時間相差兩個小時的兇案來。新娘都是在婚姻登記處的盥洗室裡被打死的,用的都是「tt」式手槍,口徑7.62毫米。顯然,手槍是帶消音器的,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沒有人聽見槍聲。罪犯選擇的作案時機是:姑娘一個人待在盥洗室時,約在1.3-1.5米的距離開的槍。兇手極其沉著冷靜,竟然在兩個地方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進盥洗室,又悄悄溜走。他一定是守候到走廊裡一個人也沒有時才行兇的,可要抓住這一時機絕非易事,他卻都等到了。也許兇手不是個男的,而是個女的呢?一個男子能在大白天鑽進女盥洗室,又悄悄溜掉嗎?還有一個問題:要捕捉最有利的時機,需要長時間的觀察,這說明兇手很可能是待在盥洗室門旁的某個死角里。由此看來,兇手很可能是個女的。必須立即查清安東-舍夫佐夫拍的照片上的那個中年婦女的身份。
娜斯佳又翻了一遍肇事地點的勘查報告副本,總感覺自己的推斷不太準確。屍體的位置表明,射擊來自門口。兩處婚姻登記處的房屋是一種格局,盥洗室的設計也完全一樣:有一個男女共用的出入口,通往寬敞的吸菸室。吸菸室還另有兩扇門,分別進入男女盥洗室。姑娘從盥洗室出來到吸菸室,就能看到迎面走來的人。這時她會吃驚地往後退……一步……再退一步……姑娘退進盥洗室,來人衝到門口開槍。這是完全可能的,只要這時吸菸室裡沒有任何人。可如果真是這樣,兇手就不一定是女人了。
姑娘看到一個男子向女盥洗室走來,也許並不會驚慌,只是有點不知所措。而如果走來的是個女人就更是正常現象了。為什麼要後退呢?一位女士往外走,另一位女士往裡進,是很自然的事。但如果這位進來的女士無論如何不該突然出現在這兒呢?姑娘也許沒料到會在這兒看見她。這個女人如果滿臉殺氣、眼神狂亂呢?那麼姑娘很可能向後退,想離她遠點兒,特別是這個女人手中有槍。不過,男人手中拿著槍,也不是好兆頭。問題又回到了開始,兇手要麼是女人,要麼是男人。
還有那兩封信。罪犯的目的大概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撓婚禮的舉行,合乎邏輯的推理大體上是這樣:讓新娘在結婚前夕收到恐嚇信,如果這封信不起作用,就在婚姻登記處製造兇殺案,以此使婚姻登記處的正常工作無法進行。但為此而採取這麼駭人聽聞的手段,下的睹注也太大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要打死哪位姑娘就無關緊要了。只要選一個在盥洗室裡待的時間最有利於他下手的姑娘。最主要的是,他破壞婚禮的動機是什麼。
那麼把同樣的信寄給她娜斯佳又是為什麼呢?她的婚禮是不會有人想破壞的,至少她自己對此毫無察覺。娜斯佳沒有爭風吃醋的追求者,奇斯佳科夫也沒有拋棄過女人,又沒有財產爭執,什麼都沒有。這大概是早有預謀的迷魂陣。如果埃利婭和瓦列裡的婚禮由於恐嚇信而未能舉行,那麼娜斯佳收到的信就純屬惡作劇了。假如兇手繼續採取極端手段,不讓埃利婭和瓦列裡結成婚,那麼第二封恐嚇信和第二次謀殺就是必要的了,這完全是為了打亂偵訊工作。而這一切的謀劃和實施,都需要一個鋌而走險的人。殺死同一天結婚的兩個姑娘,僅僅是為了不讓另外一個姑娘結婚?真是想不通……
她正準備回家,科羅特科夫打來了電話:
「你還在工作?」
「正打算走呢,快9點了。」
「那我在你回家的路上等你。有幾句話得說說。」
他們在娜斯佳回家途中的地鐵站會面了。
「我送送你,」科羅特科夫說,「想交換點看法。」
「關於什麼?」
「關於埃利婭-巴爾託什唯一的知心好友,那位卡佳-戈洛瓦諾娃。我對一個問題很感興趣:為什麼她沒去婚姻登記處?埃利婭為什麼沒請她作證婚人?卡佳畢竟是她唯一的女友。」
「弄清楚了沒有?」
「謊言,露骨的謊言,攪混了水。」
「引爆的混合物,」娜斯佳開玩笑說,「快說吧。」
「是這樣。卡佳姑娘裝作和瓦列裡-圖爾賓不太認識,儘管她和圖爾賓在同一所學院裡學習,圖爾賓是研究生,目前正在寫論文。可是很明顯,埃利婭同瓦列裡相識不是在電車上,也不是在排隊買戲票時,而是在卡佳的直接參與下。再說,她交談中有一次不留神竟稱圖爾賓為‘瓦列裡’,這之前我們提到他時,只稱‘埃利婭的未婚夫’。」
「卡佳有沒有對此作出解釋?」
「什麼也沒說。我沒對她談自己的看法。暫且由著她不說實話吧,還不到逼問她的時候。後來,她流露出即使當個小傻瓜,也比做個聰明的成年女人強得多的想法。你對這種說法怎麼看?」
「你認為她是指埃利婭嗎?」
「可以肯定。並且她對沒參加婚禮作出的解釋是她不喜歡埃利婭的父母。一談到女友的母親她便充滿敵意,說‘只要需要,塔米拉是會踩著別人的屍體走的’。還說給埃利婭的恐嚇信完全可能是塔米拉自己寫的。」
「誰?她母親寫的?」
「是呀。卡佳就這麼看。好像塔米拉極力反對這個女婿。」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喜歡這個女婿,為什麼允許自己的女兒向婚姻登記處遞交申請呢?又怎麼能聽任他們的關係發展到舉行婚禮的地步呢?」
「是埃利婭事先沒有徵得她母親的同意。女兒急不可待地要做圖爾賓的妻子,於是瞞著父母遞交了結婚申請,兩星期後才向父母和盤托出。還有件怪事:埃利婭和圖爾賓結婚的時間,起初定在下午1點半。可兩星期後,塔米拉-沙爾科夫娜到登記處去商量時,卻說要提前,要求一上班就給他們登記。她這股子麻利勁兒你覺得正常嗎?」
「是不太正常,」娜斯佳搖了搖頭,「上午10點鐘,登記處的人不多,進行犯罪活動最方便。」
「就是呀,我也想到了這一點,」科羅特科夫接著說,「不過,我還是舉棋不定:一個是埃利婭的母親,另一個是身份不明的女人我們該重點考慮哪一個呢?」
「你漏掉了這位怪姑娘卡佳。」
「你考慮她?」他不解地望了娜斯佳一眼。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姑娘顯然對圖爾賓很瞭解,知道的比她願意提供的情況多得多。再從她不願意參加婚禮的角度看,這是典型的嫉妒。圖爾賓看不上她,卻選中了苗條的富家女埃利婭,她能不難受嗎?」
「怎麼搞的,我們懷疑的女人是不是多了點,得找個男子漢給她們做伴。比方說,埃利婭的父親。」
「他怎麼啦?也不喜歡圖爾賓?」
「這我倒不知道,但是卡佳也不喜歡他。她對埃利婭父母的評價是一樣的,都是偽君子,他們絕不會讓外來的窮小子鑽進自己的家族的。」
「得在這堆人中找找與登記處有聯絡的線索。給我寫信的那個人,不僅知道我要出嫁。而且知道我登記的確切時間。暗殺發生在我在登記處時,造成了兇手認錯人的假相。如果我和死者的登記時間稍有變動,事情就告吹了。對嗎?」
「終點站紹爾科沃站到了,列車不再向前行駛,請乘客們下車。」他們頭頂上的電動揚聲器不太悅耳地響了起來。
他們乘自動電梯上來,朝汽車站走去。
「太棒了,暖洋洋的,夏天快到了,」娜斯佳突發遐想,「我不喜歡嚴冬,穿多少衣服,都凍得我渾身難受。要是一年四季都是22度就好了。」
「到熱帶去吧,那裡暖和,」科羅特科夫挪揄地說,「現在你是我們的教授夫人了,可以隨心所欲。」
「不,熱帶太悶熱,我受不了,我血管太脆弱。」
「喂,娜斯佳,要滿足你的願望可真難。你要坐的車來了。」
他等到娜斯佳隨人群擠上公共汽車,才揮了揮手,轉身回去乘地鐵。
米哈伊爾-多岑科長著一雙黑眼睛,外表很討人喜歡。一大早,他就待在昆採沃婚姻登記處,拿著那張身份不明的女人的照片詢問幾個工作人員。
「我想,我大概見過她。」一個年輕女職員不太有把握地說。
「能記起具體時間嗎?」米哈伊爾懷著一線希望。
對他來說,重要的是要找到一個能想起點情況的人,哪怕一丁點兒也好。引發別人的回憶,是需要本事的,這個米哈伊爾是很在行的。
「不,我想不起來。」姑娘搖了搖頭。
「您覺得哪些地方有點像?臉?眼睛?髮式?還是衣服?」多岑科繼續追問著。
「說不上。真的,我想不起來。當時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心想:她到這兒來幹什麼?」
「想得好,」他來勁了,「那麼您為什麼這樣想呢?」
「不知道。只記得當時想過。可為什麼,記不起來了。」
「好,讓我們換個角度來試試。假如您在這兒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男青年在一起,您會想到什麼?」
「他們是來申請登記結婚或離婚的。」
「可假如是一位婦女抱著個四五歲的孩子呢?」
「那她肯定是來給孩子辦改姓手續。」
「假如是一位已過中年的男子一個人來呢?」
「多半是為妻子或父母辦理死亡證明。您在和我玩猜謎遊戲?」
「怎麼?依我看,這遊戲挺好。」米哈伊爾用不容爭辯的口吻說。他笑了笑又問:「假如您在這兒看到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太,您想到的是什麼?」
「她是丟了什麼重要的證件來請求補發的。她在這兒還能幹什麼?不會是來嫁人的。給孩子做教母也晚了點。」姑娘大笑起來。
「可對那個女人,您什麼也想不起來了。比方說,為什麼她不會是來辦死亡證明的?」
「她臉上的表情……」她住口不說了,搜尋著恰當的詞語。
「表情怎麼樣?」
「嗯……不對,不像失去親人的表情。死亡證明書只發給近親,那些人的表情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那她臉上是什麼神情呢?」
「有點兒發呆,冷漠,呆若木雞的樣子。不傷心,不沮喪,也不高興……您知道,登記處是個很特別的單位,與人們生活中的重大變故密切相聯。我們常把這兒說成是婚喪嫁娶生老病死民事登記科。有任何變動都得馬上往我們這兒跑,而且必須是大的變動。不論喜事還是喪事,不論結婚還是離婚,不論生了孩子還是死了親人,都由我們來管。但憑經驗,這種平靜冷漠的面孔,在我們這兒基本上是不可能有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嗎?而這個女人臉上的表情……用不著我給您解釋,您自己瞧瞧,和她照片上表情一模一樣。」
姑娘說得很對。照片上的女人顯得冷漠異常,緊繃著臉,像凝固了似的。米哈伊爾當了這麼多年偵探,還從沒見過這樣的面孔。簡直是個精神病人的面孔。
娜斯佳進家門時小心翼翼,生怕碰見滿肚子怨氣的奇斯佳科夫,她早做好了一番不愉快的解釋的準備。可廖沙並沒有生她的氣,沒有因為她不陪他去度蜜月,而生氣。這使她那顆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些。說實在的,他們已經熱戀了15年,再去度什麼蜜月,豈不可笑。
阿列克謝坐在廚房裡獨自玩紙牌卦「拿破崙的墳墓」。爐灶上放著平底煎鍋,一股誘人的香味從蓋著鍋蓋裡撲面而來。
「什麼好吃的這麼香呀?」她快活地說著,伸手就要揭鍋蓋。
廖沙轉過身來,拍了一下她的手,逗弄地說:
「髒手別伸進鍋裡去。不給好奇的人吃。」
「那給什麼樣的人吃?」
「給待在家裡替丈夫洗衣服的好女孩吃。」
「難道我該餓死?」她氣呼呼地說,「我已經是老太婆了,想把我改造成好女孩太晚了點兒吧。就像我們的烏克蘭朋友常說的‘買的時候就知道是什麼貨色。’你就不該娶我做妻子。」
「怎麼不該?你琢磨琢磨我的招法有多高:多年來養成你不買菜不做飯的習慣,於是你只能靠著我,然後哄著你結了婚。一結婚就不給你飯吃,等你餓死了,我就成了你的繼承人,這一切就都歸我了,」他用手劃了個大圓圈,好像要把整個屋子都划進去似的,「我在莫斯科有了這套住宅,再把年輕的妻子娶進來,而她又正好是個好女孩,就把茹科夫斯基那邊的房子留給父母住吧。你看,我是不是很聰明?你卻說我不該娶你。你要把那塊肉抓到哪兒去?!」奇斯佳科夫看見娜斯佳聽著聽著,突然揭開鍋蓋,飛快地取出一塊烤得焦黃的嫩牛肉,便氣勢洶洶地大聲嚷嚷:
「馬上放回鍋裡!」
「晚了,」娜斯佳嘴裡塞得滿滿的,連話都說不清楚,「牛肉已經吃到嘴裡了。來,來吧,擺你的紙牌卦,玩你的‘墳墓’,把拿破崙埋葬掉吧。等我死你是沒門了。好一個兇手教授,竟然想把我餓死!」
奇斯佳科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把弄亂桌上攤著的牌,迅速收了起來。
「去洗手,小扒手,這就吃晚飯。順便告訴你,今天我寫完了整整一章教材。你上了一天班,能彙報點什麼嗎?」
「沒什麼進展,」娜斯佳嘆了口氣說,「主要是在構思。不過,你儘管放心,這對我沒什麼威脅。看來,這事牽涉到我,純屬偶然。」
她洗完手,換上便服,坐到了擺好飯菜的桌旁。阿列克謝做的晚飯是烤嫩牛肉和娜斯佳愛吃的麵包乾菜花。她把盤子裡的東西一掃而光,像整整一星期沒吃過東西似的。
「還要添點嗎?」奇斯佳科夫笑眯眯地瞧著她那空空如也的盤子。
「啊,不要了,」她嘟噥著,「我知道你耍的什麼花招。我不會餓死的,只會因貪吃而撐死。除了你,誰也不會給我弄這麼多好吃的。不出一年,我就會撐成個大胖子,連門都進不去。」
她倒了杯咖啡,還沒喝上兩口,電話鈴就響了。
「想早點讓你高興,」話筒裡響起了尼古拉-謝盧亞諾夫的聲音,他和挪斯佳在一個科裡工作,「剛接到《刑事偵查報》編輯部的報警,他們照相洗印室的門被撬了。」
「丟了什麼沒有?」
「暫時不清楚。經過初步檢視,儀器都在,只是底片和照片被翻得亂七八糟。照片沒有進行登記,都放在敞開的抽屜和沒上鎖的櫃子裡。現在只好把攝影師都叫來,自己去核對了。」
「先把舍夫佐夫叫來,」娜斯佳急忙說,「如果他的膠捲還在,就不要聲張,把案子交給格里戈裡他們科處理,不歸我們管。如果舍夫佐夫的底片丟了,我們就得自己來辦了。」
「還是你有辦法,」謝盧亞諾夫嘮叨起來,「我已經給你的舍夫佐夫打過電話了,他病了,行動困難。我怎麼好硬要他來呢?除非把他抬來。明天再說吧,也許明天早上他會好一些。」
「尼古拉,說真的,你有時怎麼像個孩子!問問看過舍夫佐夫那些照片人不就知道底片在不在了嗎,很簡單。」
「嗯,」謝盧亞諾夫哼了一聲,「這我也想到過。看過婚姻登記處全套照片的,名單上有三個人。一個就是有病在身的攝影師舍夫佐夫,另一個是科羅特科夫,可他不知到哪兒去了,家裡和單位都沒有。你猜得出,誰是第三個?」
「尼古拉,奇斯佳科夫不會諒解我的。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在家,我們畢竟結婚才兩天,不能再考驗他的耐心了。你再找找科羅特科夫,好吧?」
「叫我到哪兒去找呢?再說,即使過一個小時他就能回到家,也是深夜12點了。他要是再往外跑,家裡人能諒解嗎?別逗我了。不管怎麼說,你的奇斯佳科夫也是個有理智的人,可尤拉的那口子是什麼樣的,你是不會忘記的吧?她會把他罵得狗血噴頭。乾脆點,娜斯佳,你決定吧。要不你來,要不等到明天再辦。」
「等等,別放下話筒,我跟廖沙談談。」
她用手捂住話筒,歉疚地看了丈夫一眼。廖沙若無其事地喝著茶,吃著葡萄乾蛋糕,一點也不流露出自己對所聽到的談話的態度,儘管他心裡對此一清二楚。
「廖沙,我們該到一個地方去一趟。」
「一起去?」他感興趣地問了一句,接著往嘴裡又塞了一塊橙子蛋糕。
「是,一起去。有人撬開了《刑事偵查報》洗印室的門,就是舍夫佐夫洗照片的地方。他病了,心臟病。但得馬上核查一下他在登記處拍的照片底片丟失了沒有。除了我們倆,再沒有誰能辦這事,你明白嗎?只有我們倆看見過昨天科羅特科夫拿來的那些照片。」
「有什麼辦法呢,」奇斯佳科夫不慌不忙地說,「該去,那就去吧。可別讓你的同事們把我看成蠻不講理的大男子主義者。」
「親愛的,謝謝你了。」娜斯佳如釋重負地莞爾一笑。
40分鐘後,他們走進了《刑事偵查報》編輯部的大樓。一個半小時的核查證明,舍夫佐夫的底片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