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沙……」
「天哪,卓尼卡,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平常的事,你們倆都是成年人,別顧慮多想了。你還是想想,6月上旬你們去過那裡嗎?」
「你指的是10號之前嗎?沒有。」
「那是什麼時候去過?」
「上星期。」
「具體是哪一天?」
「星期五……」
她又不往下說了。
「瞧,卓尼卡,都說出來吧,」塔什科夫催促她,「什麼使你難為情?」
「星期六也去了。」
「哎呀,真不愧是朱麗葉,連著兩天跑去約會。」
「我們在這套宿舍裡過夜了。」
「噢,明白了。那臥病的妻子怎麼辦?」
「薩沙,你為什麼要這樣?我不問這些事,這不方便。如果瓦列裡-瓦西里耶維奇對我說,可以留下來過夜,我只會為此高興,不會問別的。我是誰,我還問他問題?」
「卓婭,你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有權利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和合法的丈夫。你也有權向他提出任何問題,問你感興趣的一切。」
「可是我要是不想問呢?」
「那當然。」塔什科夫嘆了一口氣。
至少有一點清楚了:在奧列格-熱斯傑羅夫犧牲的那天夜裡,沃洛霍夫大夫同卓婭在自己朋友的宿舍裡。放置爆炸裝置未必是在白天,周圍都是人,而且熱斯傑羅夫家的窗戶正好對著車庫。科羅特科夫對他說了其他幾起謀殺發生的時間。亞歷山大記住了所有的情報。打算現在認真地同卓婭談談,以便查清沃洛霍夫在這幾個關頭是否不在現場。
科羅特科夫的預感很少失準。一切都大致如他所預料,不僅使他也使娜斯佳-卡敏斯卡婭,甚至米沙-多岑科灰心喪氣。米沙在吸入了某種有毒氣體後,躺了兩天才恢復過來,已經上班了。
當務之急,是查明沃洛霍夫的住址,已知他住在艾列克特羅扎沃茨卡婭區,小謝苗諾大斯卡婭街。
「真有你的,」科羅特科夫嫉妒地抱怨道,「有些人運氣真好。我們這位大夫住得舒服不說,在外面還有地方金屋藏嬌。住在那裡,卻往這裡帶女人,實際上不用在路上浪費時間。讓我也這樣享受享受。」
「你等等,尤里克,」娜斯佳愁眉苦臉地說,「這還不是最壞的,我這裡一直在想,我們的沃洛霍夫博士為什麼需要朋友的房子,有什麼作用?」
「什麼為什麼?很顯然。」
「問題就在這裡,不顯然。根據公民登記股和區經濟管理局的材料,我們這位博士沒有結婚。即絕對獨身。」
「你說什麼!」科羅特科夫氣憤得喘不上氣來,「這個人怎麼可能沒有結婚,他說有個殘廢的妻子已經多年了。她死了是不是?」
「你就是讓輕信給害的,」娜斯佳說,「還有我也是。我們憑什麼斷定他有妻子?就憑羅曼諾夫斯卡婭據說對阿尼斯科維茨說過,而阿尼斯科維茨好像又告訴了自己的舊情人羅德欽科?我們可以設想,一條訊息經過十道轉手之後,會被變成什麼樣子。」
「好吧,那卓婭-斯米爾尼亞金娜呢?要知道她對塔什科夫也是這樣說的。」
「得了,尤爾,你有時候真叫我可憐。一眼就能看出你結婚得早。積習難改的老光棍們經常欺騙自己的女友,煞有介事地對她們談論自己的妻子。這是為了暗示姑娘們不要拿結婚來糾纏,你想想,自己編造出一個殘廢妻子多好!沒有任何奢望,同時又有一副高尚的苦難聖徒的面目。」
「不,阿霞。我有點不相信。」科羅特科夫接著說,「也許,他同自己的妻子沒有登記?什麼時候同居了,就開始共同的生活,沒有來得及登記結婚,女人遭遇不測,他們繼續住在一套宿舍裡,他照料她。不能把她趕走。或者不想。她跟他甚至可以不登記,因而在民警分局和區經濟管理局沒有這方面的資料。」
「好,我們馬上來驗證。」娜斯佳同意,「派我們有魅力的米沙尼亞去看看,這套房子裡有什麼。又有什麼不在現場。」
「先不用管。斯米爾尼亞金娜肯定,往熱斯傑羅夫車庫裡放炸藥的那天夜裡,瓦列裡-瓦西里耶維奇同她在朋友的宿舍裡,從晚上7點到早晨10點。先檢查其他的日子,順便說一句,沃洛霍夫是個相當可愛的人,第一次要求,就給我們拿出了自己的安排表。表上確定了所有的約會、訪問等等。一個精神非常專注的同志,他往前幾乎一個月的時間都一一寫下,分配合理,計劃周密。我昨天看到這份日程表,今天派謝盧亞諾夫去找人談話,我積了一堆事情,我想一下子寫完這一沓紙,所以同科利卡對換了。」
他沉思地喝完一大杯茶,然後搖了一陣頭。
「說到底還是你不對,大姐。」尤拉說,「如果沃洛霍夫沒有一個殘廢妻子,那他為什麼要在別的地方同自己的情人們幽會呢?帶到自己家裡去得了。你想一想,他許多年都同加利娜-捷列辛娜在阿尼斯科維茨的家裡幽會,為什麼?」
「管他為什麼。可能,他的父母還在世,老人性情嚴厲。他一點也不老,總共才51歲,所以完全可能有爸爸,有媽媽。不錯,她們沒有同他登記,但是正如你所知道的,什麼也說明不了。他們可能住在他那裡。他有點怪。我不喜歡這個沃洛霍夫。」
一天的剩餘時間就在現實工作中過去了,等娜斯佳醒悟過來,已經8點多鐘了。在她考慮是直接回家呢,還是寫完情況時,響起了禮貌的敲門聲。是米沙-多岑科。
「什麼事,米申卡?有什麼高興事?」她問。
「我不知道,這能不能讓你高興,不過,瓦列裡-瓦西里耶維奇完全是獨身生活。既沒有同居的女人,也沒有父母。鄰居們擔保,他們多年來有了問題都去找他,這是任何醫生分內的事情。此外,沃洛霍夫的父母以前確實跟他在一起住過,但是近十年基本上住在另一個城市,離小女兒更近一些,因為她有家庭和三個孩子,老人照看著外孫子。」
「也許,早先曾經有過妻子?」娜斯佳抱著一線希望問。
她多麼希望為沃洛霍夫奇怪的行為找到一個簡單的合乎邏輯的解釋。然而有關他的情報越多,他的行為就越是難以解釋。
「鄰居們肯定,他根本沒有妻子。連同居的女人也沒有。誠然,他們看見過,時不時有女人來找瓦列裡,但她們中間從來沒有一個人在他的家裡住過。最多是他允許她們留下過夜。」
「鄰居們的話可靠到什麼程度?」娜斯佳追問。
她在大城市長大,一輩子都住在多單元住宅的樓房裡,所以對住戶知道鄰居的情況太多一向表示懷疑。莫斯科人彼此之間早就變得冷淡漠然了,甚至往往都不知道同他們住在同一層樓的人叫什麼名字。
「您真讓人掃興,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多岑科笑笑,「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和人談話,我找到了一位為了優厚的報酬給沃洛霍夫收拾房間洗衣洗被的婦女。」
「她當然會在今天就告訴他,民警分局來人問他同女士們的關係了。」
「這倒未必。我是個記者,正在蒐集單身男女的材料,由於這位婦女是單身,於是我才去找她談談。記者訪談,就這樣切入題目開始的。而後把話題引向單身男人,就很容易了。她主動把一切都告訴我了。而且她一次也不提沃洛霍夫的姓,只說,她的鄰居是個招人喜歡的人,醫學博士,真想不到,如此這般……我把談話錄音給你留下,您自己聽吧。」
把檔案放進保險櫃,正準備回家,娜斯佳突然明白,她顯然對自己的力量估計過高。昨天一整天她的體溫不超過37.5度,她過於高興,上班太早了。坐在辦公桌邊時,症狀不太明顯,但是她一站起來,沿走廊走上二十來米,可惡的虛弱讓人難受極了,兩腿發軟,兩眼發黑。「看來,我這樣走不到家。」她傷心地想著,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就在這時,像是故意作對似的,戈爾傑耶夫出現在走廊上。
「這是什麼意思?」他困惑不解地問,「你為什麼往回走啊?」
「忘了點東西。」娜斯佳想脫身。
「是嗎?那你看看我。」上校要求。她順從地轉向他,儘量裝出一副無辜的神色。
「你很會撒謊,娜斯塔霞,」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說,「也許,你在辦公室同另一個人是這麼回事。不過不是同我。你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瞧你說什麼,一切正常。」
「哦,你開啟自己的辦公室,我們進去看看,也許你真的把他忘了。開吧。別僥倖了。」
她開啟門,戈爾傑耶夫跟著她進了辦公室。
「你坐下吧,」他命令道,「老老實實地坐著。我先找個有車的人。如果你這傢伙再敢發著燒來上班,我就把你趕出去。你另請高就吧。沒有你我已經夠頭疼的了。你不會站著生病,就躺下,別給人添亂。」
「我會,」娜斯佳開始辯解,「我一直是有病不躺下。你好像不知道。只是這一次比較厲害。這一次的病毒不一樣,是一種非常厲害的病毒。」
「病毒,病毒,」戈爾傑耶夫埋怨道,「一個蹩腳的舞伴,你知道嗎……」
他摘下話筒,撥通了什麼人的電話並說好,大約過半個小時把娜斯佳直接送回家。
「你今天能不能行行好?」上校問,「難道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同犯罪現象作鬥爭的樣子嗎?」
「當然,比表現更甚,」娜斯佳笑了,「在阿尼斯科維茨被害案上,我們往前進了一大步,離揭露並抓出兇手只差五釐米了。」
「只差五釐米是什麼意思?」戈爾傑耶夫皺著眉頭說,「你們從這五釐米要漂到哪裡去?」
「再後退一公里。完全出於偶然,我們找到了一個配角,他好像有每次發案時都不在現場的鐵證。奧裡山斯基今天詳細詢問了他,當然,暫時把他作為證人。他不否認與阿尼斯科維茨相識的事實,然而,得知阿尼斯科維茨被殺的訊息時他大為吃驚,做出全然不知情的樣子。他交給偵查人員一本日記,說,請搜查我全身,直到不想查為止。我同奧裡山斯基商定,暫時不問捷列辛一家的事。我們首先查清楚,在修女馬爾法小姐和護士梅利科娃遇害時,他在哪裡同誰在一起。同時,把他與酒鬼羅曼諾夫斯卡婭對比一下,然後再問孩子們和加利娜的事。我還沒有見過這位醫生,但科羅特科夫和奧裡山斯基一致告訴我說,他絕對鎮靜,對周圍發生的事情反應都很自然,就像一個無辜的和完全不知情的人一樣。一言以蔽之,俄羅斯的勞倫斯-奧利佛。」
「娜斯塔霞,別迷在刑事組合裡了。我理解,你想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以便漂亮地一下子讓這位醫生招供。但是別忘了被綁架的小姑娘。既然我們至今沒有收到綁架者的訊息,看來,她不是人質,只有這位醫生才能告訴我們,什麼人為什麼要綁架她。」
「我明白,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但是要知道,如果不好好地壓倒他,他還是不會說。他表面上各方面都清白,如果我們操之過急,會把事情辦砸。他反而會輕易脫身。我們實際上沒有任何他的把柄。再有,您記住,我對您說出了自己對所有的謀殺和綁架都乾淨利索的懷疑。他有幫兇,儘管這傢伙巧妙地騙過了我們的米沙尼亞。我想順便對您說一句:米沙從遠處看著沃格霍夫並且確信,他把在醫院院子裡看見的那個人變成了‘薩沙叔叔’——這個人肯定不是沃洛霍夫。那個替身的外表酷似肖像,但是卻不是他。而米什卡的眼睛像金剛石,他在這類事情上是不會錯的。這麼說來,如果罪犯是沃洛霍夫博士,他至少有兩個幫兇。而這已經是一個小組了。如果我們現在不小心的動作驚動了沃洛霍夫,小組就會陷進泥潭,消失得無影無蹤。接下去我們就不得不放過博士,因為查無實據。」
「你說的都對,娜斯塔霞。沒有什麼可以反駁你,但是有一個理由是今天最重要的。姑娘,娜塔莎-捷列辛娜,我們不能磨蹭。到此為止,孩子,時間到了,你慢慢下樓去。天藍色‘日古利’,你的朋友祖波夫開車。你別發抖,他今天情緒很好。」
鑑定專家兼犯罪偵查學家祖波夫以經常抱怨自己的健康狀況和上司行為不端,以及價格和私有化方面的國家政策而出名。他是高階專家,但是同他交往要求周圍的人有非凡的耐心和韌勁,他能把最樂呵的人折磨得愁眉苦臉。「有什麼,祖波夫就祖波夫。」娜斯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