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我們在路上買,」尤拉振作起來,「同時我們可以預先排練一下明天業務會上的悽慘場景。我要直接看看,小圓麵包,將如何為阿尼斯科維茨案件而讓你我的臉面擦桌子。」

「會是他正確,」她憂鬱地補充道,「這麼多天過去了,而我們還在原地踏步。」

「啊,親愛的,你不對,」科羅特科夫攤開雙手,「我們也在調查搶劫動機,檢查所有的銷贓渠道,順便說說,我向你誇一句海口,我給鄰居們幫了大忙。定購阿尼斯科維茨收藏品的人我沒有找到,但是我發現了向一位大古董商定購贓物的線索。同事們在那裡全線佈置了預防措施,敞開口袋等著小偷呢。可是你想想,如果這些小偷準備去殺害老闆呢?到那時候,我,聰明的密探科羅特科夫,還會使我們免於一死。而你卻不誇獎我,只是一味地責罵埋怨。」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啦,」娜斯佳大笑起來,親暱地弄亂他的頭髮,「等著‘小圓麵包’明天罵人吧,倒霉的事情不少呢。我一般是他旁邊的天使。」

他們坐進尤拉那輛奄奄一息的舊汽車,開到娜斯佳住的謝爾科夫斯科耶路。他們在家裡很快用半成品做好晚飯,同時科羅特科夫還不停地埋怨娜斯佳不會理家。

「應該加上點蒜和其他調料。」

「蒜沒有。調料嘛,大概有,但是我不知道廖什卡把它們放在什麼地方。」

「沙拉油你這裡總該有吧?要是有沙拉油也行。」

「好像沒有,要到冰箱裡去找找。」

「瞧你,居然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沒有什麼。」

他開啟冰箱門蹲下來。

「親愛的大姐,你這裡放著一鍋湯!」

「是嗎?」娜斯佳真的吃驚了,「正需要呢,而我竟然不知道。那裡頭還有什麼好東西呀?」

「好像是剩下的烤羊肉。乾酪也很多,你最近一次光顧這裡是什麼時候?」

「去你的吧,科羅特科夫,別逗了,」娜斯佳揮一下手說,「我拿近處這一塊,趕快吃完好睡覺。」

「你這個怪女人,」尤拉譴責地搖搖頭,「廖什卡辛辛苦苦為你做好了吃的,好讓你不至於在他出差期間餓死,而你卻在湊合。」

「別給我起這麼難聽的綽號,要不我不給你摺疊床,讓你睡在地板上。好了,把湯拿過來,還真的要喝掉,否則廖什卡該委屈了。」

沒想到晚飯還很豐盛,娜斯佳同尤拉由於飢腸轆轆,一下子往肚子裡塞進好多食物,已經撐得不能動了。

「聽著,」娜斯佳害怕地說,「我好像連站都站不起來了,貪嘴犯了個大錯誤。」

「我們再在桌子旁邊坐一會吧,著什麼急呀?」科羅特科夫漫不經心地附和道,「廖什卡什麼時候回來?」

「再過三天。」

「你想他吧?」

「我?」聽到這個推測,娜斯佳甚至連夾在指縫間的雪茄都扔掉了。

「當然不是我。齊斯加科夫是你的丈夫,不是我的。」

「不,不想。你也知道,尤里克,我從來不想。」

「誰都不掛念?」他懷疑地問。

「誰也不掛念。自給自足到令人生厭的程度。有時我覺得,我一般誰也不需要。一隻自得其樂的小貓。」

「阿霞,你有沒有為你的自給自足害怕的時候呢?」

「有的,」她笑笑,「經常有。但是我同這種膽怯作鬥爭。」

「以什麼方式?」

「勸說自己,一切都歸咎於我的工作佔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以致我沒有同任何人交往的願望。後來,我有了廖什卡,他代替了我的女友、朋友、情人和所有的人。順便說說,關於朋友,我和你都忘了給斯塔索夫打電話了。」

「對呀!」科羅特科夫突然想起來,「我們兩個馬大哈,現在已經晚了,大概不便打擾。」

「晚了?幾點了?」

「12點半。」

「噓,你,尤爾卡,你總是用你那些哲學思想騙我。好吧,早晨再打。去鋪床吧。」

她給科羅特科夫鋪好摺疊床,按照待客之道把沖澡的優先權讓給他。娜斯佳鑽進被窩,縮成一團,疲倦地閉上眼睛。但是睡不著。不由想到伊拉-捷列辛娜,雖然她沒有過錯,卻命運不濟,孤孤單單地活在世上。

「不,我不明白。」她突然說出一句話來。

「你不明白什麼?」已經入睡的科羅特科夫不理解地應道。

「什麼都不明白。一個小姑娘苦苦掙扎,玩命似的幹四份工作,竟然沒有一個人想幫助她,要知道她的父母有朋友,那麼這些朋友現在都在哪裡呢?難道歲月把人都改變了?我不明白,尤利克,憐憫、同情還有普通人常見的惻隱之心到底都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的心發抖?我記得很清楚,我14歲的時候,我們過的什麼生活。假如我的家庭碰到什麼事情,但願不會,至少會有十個家庭幫助我、支援我,我不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也不會讓我去住寄宿學校。可是現在是怎麼回事呢?」

「現在的世道是,你看見了捷列辛娜活生生的例項,金錢毒害腐蝕著人們的心靈。阿謝尼卡,文明世界生活在天經地義的觀念中,一部分人,錢多,甚至太多。另一部分人,錢少,甚至沒有錢。這是生活的正常潮流,對此不必大驚小怪。可我們的同胞們都是在大家的錢應該一樣少的思想薰陶下成長起來的。所以,我們所習慣的生活潮流突然被打亂了,而且突然得心理來不及適應。哪裡見過這樣的事,一個人的退休金只相當於一張市內電車票。而一個鄰居卻有三輛小汽車和兩幢郊區房子,這位鄰居上一趟超級市場買食品,就花掉三個老人的退休金。除了仇恨、嫉妒,對別人的不幸漠不關心和無根據地貪婪,這還能導致什麼?」

「是啊,大概你是對的。」娜斯佳沉思地說,「加上普遍缺乏信心:明天會不會被搶走一切?所以甚至富裕的人們也不從事慈善事業。擔心明天政權更換,財源斷絕,為了以後一輩子生活得體面,就要想方設法積攢得更多。即使如此,城裡還是有一個人對伊拉-捷列辛娜的母親、妹妹、弟弟極為關心。尤拉,這是為什麼?他的關心從何而來?而他為什麼不關心伊拉呢?」

「聽著,你給我出了道難題,」科羅特科夫抱怨地說,「你總是在該睡覺的時候冒出一串一串的問題嗎?等我們找到這個尼古拉耶夫,一切都去問他。忍耐一下吧。」

「對不起,」娜斯佳抱歉地說,「晚安。」

她此刻已經確信,他們根本找不到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尼古拉耶夫這個人。當然,好在不是伊萬諾夫-伊萬-彼得羅維奇,不過本質上差別不大。

卓婭與薇羅奇卡完全相反,不引人注目,歷經坎坷,直到37歲了還是個待字閨中的老處女,她把自己受孕當做是上帝的恩賜,而看他就像是看一個至高無上的人,懷著難以言表的喜悅和高興。儘管他是她未來孩子的父親,可還是對他稱「您」,與充滿活力、精明強幹的薇拉不同,她甚至從未提起過合法婚姻。

他在卓婭身上用的是另一種方法,她需要每星期進行一次照射。他嚴格注意,不讓兩個女人在他的診室碰面。

「您為我做了這麼多。」她在程式結束後邊穿衣服邊羞怯地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別說蠢話,」他興奮地嘟噥著,「這是我們共同的孩子,我應該關心你也關心他。你感覺怎麼樣?」

「謝謝,很好。只是有些害怕。聽說,在這個年齡生頭胎很危險。您看,不會有事吧?」

「當然。把這種憂慮從腦袋裡扔出去。你是個正常健康的女人,一切都應該順利過去,不會有事的。我每個星期為你檢查一次不會白做的。」

卓婭懷孕才三個多月,但是他對她寄予了最大的希望。二十年頑強不懈的努力,夜不能寐,與自己不愛的女人同居,終於應該帶來盼望已久的結果了。如果卓婭不辜負他的期望,他就娶她為妻,作為對命運的感激。同卓婭的關係是一種資本,可以把它的利息倚為依靠直至終老天年。她將幸運地成為他的妻子,看來,她會寬恕他的一切,並且忠實地照料他後半輩子的生活。

但是總的看來她說得對,37歲生頭胎是件冒險的事。不用說,他關注著她的身體狀況,不過要在婦產醫院的嚴密保護下,讓他們邀請高明的心腦科大夫,還有外科大夫。如果卓婭自己不能生產,就只好做剖腹產手術。卓婭本人不能冒險,孩子更不能冒險。小孩子應該用母乳餵養,否則一切都沒有意義。

「您很快要過生日了,如果我送您一件禮物,請別生氣。」

上帝,多麼感人!他為什麼要生氣?恰恰相反。

「卓尼卡,孩子,當然,我非常高興你記得我的生日,」他溫和地說,「但是,你不應該為我花錢,很遺憾,我不能像我應該和心想的那樣幫助你,我自己掙錢不是太多,可是要知道我有家庭,妻子和孩子,這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買禮物送給我,我自己會難為情的。」

「看您說到哪裡去了,」卓婭嘟嘟噥噥地說起來,就像看一尊聖像似的看著他,「您怎麼可以這樣說,您什麼也不欠我的。既不用幫助我,也不用給錢。我什麼都不需要,我什麼都有。這樣您不生氣吧?」

他輕輕地擁住她吻了一下她散發著好聞的洗髮水香味的頭髮。對待同他的每一次約會,卓婭都像準備第一次見面一樣,洗乾淨頭髮,穿漂亮衣服,修剪指甲,儘管最近一段時間他們所有的約會都照常在他的診室或實驗室裡進行,少有例外。懷孕之後,她不再要求床笫之歡,不像年輕貌美、精力過剩、貪求歡娛的薇拉。她一般什麼都不要求,除了默默地忘我愛他的權利。

「你走吧,親愛的,」他溫柔地說,「我有很多工作。」

他不是撒謊,工作的確很多。他計劃給一家大型的科學雜誌寫兩篇論文,尚未動筆,甚至病例材料都沒有收齊。此外,桌子上上星期就放著一大摞學術專著手稿,別人送來請他寫書評的,而他連翻也沒有翻。還有他自己的一件工作,這對他比其他一切更有意義也更加重要。這項工作什麼也沒有帶給他,既不能揚名天下,也不能獲得金錢,更不為世人承認,因為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會知道。當然除了他自己。他為自己的思想工作了二十年,直到現在,似乎接近完成了。只有成功才能給他安慰。甚至不會有一個人知道這一成果,隨他去吧。如果他能夠對自己說:「我做到了這件事。我證明了我是正確的。現在我能做全世界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的事情。」這就足夠了。

然後,就可以同那個沉默少語、容易滿足、永懷感激的卓婭安度一生了。至於為了完成這一思想而犯下的過失,將不再煩擾他的良心。

娜斯佳和科羅特科夫的顧慮並非多餘。早晨的業務會上,綽號叫「小圓麵包」的戈爾傑耶夫上校,又一次向整個反嚴重暴力犯罪處宣稱,他沒有特別偏愛的人。偵破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阿尼斯科維茨遇害案沒有結果,得到了應得的評價,儘管我們滿心希望,也不能把這一評價稱為是令人滿意的。

「非常不好,」戈爾傑耶夫作了令人不快的結論,「散會。娜斯塔西婭,你留下。」

娜斯佳靠在椅子背上等待訓斥。她知道,維克多-阿列克謝那維奇當著大家的面,不會指責任何一個人,最激烈的言辭都留待單獨談話時才說,因此她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不錯,讓人驚奇的是,上校沒有留下尤拉-科羅特科夫,也放走了米沙-多岑科。尋找替罪羊或者放狗咬「靠邊的」都不是他的準則。

辦公室裡剩下他們兩個人時,「小圓麵包」挨著娜斯佳在會議桌旁邊坐下來,摘下眼鏡,習慣地把塑膠鏡腿放到嘴裡。

「你談談吧。」他十分平和地說。

「談什麼?」

「談談阿尼斯科維茨案件。怪我,我忽略了這件案子,放鬆了監視,我曾經相信一切都圍繞著收藏品和鑽石。我早就該找你談談的。什麼在困擾著你,斯塔謝尼卡?這個案件什麼地方不對勁?」

「全都不對勁!」她絕望地說,「我壓根兒就沒弄明白。」

「嗯,這種情況並不少,」上校笑了一下,「十年來,我至少每個月聽你這樣說一次。」

「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我有些絕對荒謬的想法,而且檢驗它們的路子也未見得好多少。但是我自己應付不下來,我的鋒芒很快會受到挫折。」

「這樣才像話,」上校點點頭,「至少像一次實事求是的談話雖然有關荒謬的設想我也聽你說過一點。這種情況過去有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自我們認識以來有過二百次。你別唬我,更別讓我大吃一驚,那是什麼想法?」

「根據熟悉阿尼斯科維茨的人的證詞,她保守著大量的風流隱秘,她經常在家裡安排幽會,幽會的主角是一些知名人物。糟糕的是,她把這些隱秘真的埋葬了。至少,同我談話的人當中,沒有人能說得出這些風流韻事中的一個角色。」

「是不能還是不想說出來?」

「我不知道,」娜斯佳坦白地說,「事實就是沒有說出來。這些幽會者之中有一個人的行徑尤為奇怪。我有有力的證據認為,他好像與謀殺有關聯。但是怎樣找到他,還沒有想出辦法。」

她詳細地向上司講述了臉孔討人喜歡的神秘男人。

「因此必須有步驟地採取行動。首先要儘可能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然後想方設法找到他。這有兩個方法,一個保證通向成功,但完全是愚蠢的。」

「誰愚蠢?」戈爾傑耶夫不明白,「是成功還是臉孔討人喜歡的男人?」

「方法愚蠢。是極其簡單的意思,沒有創造性。主要是要求大量的人放下工作,時間長短不定,肯定會相當長。我指的是在殘疾人療養院和醫院設伏傻等,等他在那裡出現。」

「第二種方法呢?」

「設法通過與阿尼斯科維茨相識的人找到他。這有細微的差別,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對於沒有秘密在她掌握之中的人,阿尼斯科維茨也不是無所掩飾的。她最為親近的三個人是前夫彼得-瓦西里耶維奇-阿尼斯科維茨,童年的朋友、收藏家伊萬-葉利扎羅維奇-貝紹夫和知心朋友馬爾塔-根利霍芙娜-舒爾茨,他們都沒有享受過好客之家的服務。不過,如果找到在那裡幽會過的人,那就完全有可能,恰好是這些人知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哪些人因為自己的風流韻事到阿尼斯科維茨的家裡去過。我幾乎相信,她對他們不至於如此滴水不漏。」

「怎麼如此有把握?」「小圓麵包」的眉毛向上挑起。

「這不是有把握,」娜斯佳搖搖頭,「這是一種期望,從心理學的角度看,期望阿尼斯科維茨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渴望分享秘密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並不取決於是誰的秘密,是你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這種需求實現起來一般有兩種形式:掌握秘密的人或者記日記,或者洩露秘密。實話告訴您,當查清阿尼斯科維茨的貴重物品沒有被搶走之後,我馬上就想到了日記。但是,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的三個最親密的朋友異口同聲向我保證說,她從來沒有記日記的習慣。我認為,貝紹夫和舒爾茨對此可能不知道,儘管他們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與她共同生活了多年的丈夫不可能不知道。就是說,她告訴過什麼人。否則我只得承認,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阿尼斯科維茨是外國情報機關的間諜頭目,曾在專門的訓練中心接受過相應的心理訓練。」

「你說什麼?」戈爾傑耶夫亢奮起來,「這老太婆是個老牌間諜——這裡有什麼名堂。新思路。好吧,笑歸笑,但願你是正確的,斯塔謝尼卡。根據熟人講的情況判斷,阿尼斯科維茨是一個正常的樂觀愉快、友善待人的阿姨,照這麼說來,她的心理應該是正常的。帶著自己的情婦上她家裡去過的知名活動家的名單你有嗎?」

「問題就在這裡,沒有。不過這是她圈子中的人,是她認識的人,她同他們在社交活動、首映式、週年紀念會和宴會上見面。首先急需擬出一份儘可能齊全的這些人的名單,然後小心挑選出那些背叛夫人躲藏在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背後的人。在這些輕浮的情人之中,應該有哪怕一個人知道,這個臉孔討人喜歡並同加利娜幽會的人是誰。也許,我們會走運,這個男人就在熟人名單上。」

「明白了,問題難在哪裡呢?」

「難在他們不會同我談話。您想想,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我去找一位前部長,並開始向他盤問那套房子的女主人的情況,就是他曾經在那裡嫖過女人的那套房子,請原諒我的粗魯。前部長會急著向我解釋我的想象出了毛病;並把我趕出門外讓我下不了臺。那種以揭露某樁謀殺案的名義散佈對自己有害的私人秘密的人,您這一輩子見得多嗎?」

「很少,」戈爾傑耶夫贊同地說,「就是說少得想不起幾個來,甚至就沒有過。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困難在哪裡,怎樣克服它我卻不知道。有一個希望是,等擬好阿尼斯科維茨的熟人名單後,角色自己撞上門來。有一個推測,他是個醫生。」

「如果不來呢?」

「到時候我要想一想。離這一步還早著呢,維克多-阿列克謝耶維奇,暫時必須鑑別外貌。」

「那你別磨蹭。我今天批准了米沙-多岑科的休假申請。」

「怎麼讓他休假!」娜斯佳驚訝地叫了一聲,「從幾號開始?」

「7月10號。沒有安排好——只好怨自己。」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娜斯佳開始給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的熟人打電話,跟他們約定見面。

「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說沒說過,有一個她幾年沒見的老熟人到她那裡去過?」

「記不記得在她的熟人中有個深色頭髮開始變白,臉孔招人喜歡的男人?」

「阿尼斯科維茨的熟人中有沒有接近醫生的人?」

還有許多其他的問題要問。至於回答能不能給這位遲暮的老婦被害的秘密瀉進一線亮光,沒有絲毫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