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個房間的地板中央橫陳著一具老年婦女的屍體,不禁使人聯想到陀斯妥耶夫斯基筆下被害的一位放高利貸的老太太1。據初步掌握的材料,眼前的死者卻沒有放過高利貸,也沒有在家裡開當鋪。而且,「斯大林式」樓房的大住宅裡擺設的傢俱,顯示出主人的富有和貴族家世。
1指陀氏小說《罪與罰》中被害的女房東。
著名的科學家斯馬戈林院士曾經住在這裡。不過,這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死者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阿尼斯科維茨是她的女兒,她一生嫁過三次人,改過三次姓,但是沒有挪過住所。在這幢樓裡,她大概比所有其他住戶住的時間都長。只有她的住房是單獨的,其他的房間隨著經常變遷的住戶早就變成了公房。有的人分到或者是買到新住房搬走了。有的人是同親戚或者別的夫婦換了房子。房門上扎滿了各色門鈴按鈕和寫著姓名的紙片,而葉卡捷琳娜的房間門上只有一個門鈴和一個漂亮的金屬牌,上書「院士b.b.斯馬戈林」。
一位法醫鑑定人仔細檢視了屍體,一位刑事偵查員取證了腳印。謀殺顯然是出於圖財搶劫的目的,原本非常富麗豪華的房間被折騰得一片狼藉。一眼就能看出——在這裡尋找過什麼。
「死者有親屬嗎?」偵查員奧裡山斯基問一位被請來做見證人的女鄰居。
「我不清楚,」穿運動服的少婦猶疑不決地答道,「我在這裡住的時間不太長,總共才半年。不過我聽說,她沒有子女。」
「你們樓裡誰能談談阿尼斯科維茨的情況?誰在這裡住的時間久一些?」
「哦,我可說不上來。」女鄰居搖著頭說,「我在這裡很少同別人搭話,我只是租一個房間,女主人買下一套住宅,拿一個房間供人合住,我們是難民,」她補充說,「從塔吉克來。這裡的人就像躲避鼠疫一樣躲著我們,就像我們是傳染病人似的。所以他們都不怎麼同我們說話。」
的確,女鄰居提供的情況太少了。需要檢查整個單元,蒐集一些有關老太太的原始材料,她是被重物殘酷地擊中後腦致死的。
已故的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確實幾乎不與同樓的居民們往來,但是總的看來她的朋友和熟人卻不少。作為莫斯科本地人,她在這裡長大成人,上完了中學和大學,在歷史博物館工作,到處都有朋友。當然,遠非所有的朋友今天都在人世。但是無論如何,瞭解死者情況的大有人在。
奧裡山斯基首先吩咐,要找到那些經常到阿尼斯科維茨的家裡來並且能夠大概說出究竟有什麼東西被搶走的熟人。這樣的熟人找到一個——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的前夫彼得-瓦西里耶維奇-阿尼斯科維茨。他同死者十五年前離婚,當時她59歲,而他62歲。十五年來他繼續到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的家裡來做客,帶來鮮花和一些令人感動的小禮物。
「假如我問起你們離婚的原因,您不會見怪吧?」偵查員小心地說,因為他覺得這是個很不尋常的細節:在這麼大的年齡離婚,而且又不是為了組織新的家庭。
彼得-瓦西里耶維憂鬱地望了一眼奧裡山斯基。
「我是個傻瓜——這就是全部原因。我迷上了一個年輕女人。我想,這就是那種真正讓人們神魂顛倒,讓人們拼死追求的東西。我同卡捷琳娜離了婚。當一切都結束之後,卡佳很久都在笑話我。她說,你這個過於自信的小傻瓜,活該,對你是個教訓。她對我一直很好。後來我多次向她求婚,可是她每次都拒絕了。她說,這麼大的歲數出嫁,而且還是嫁給前夫,太可笑了。但是她接受我獻殷勤,沒有趕過我。」
「這麼說,她原諒您了?」偵查員追問了一句。
「原諒了,」阿尼斯科維茨點點頭,「她從來不長久生氣。知道嗎,她的幽默感簡直令人吃驚,她善於笑對任何不幸。這麼多年來,我一次也沒有看見卡捷琳娜哭過,您相信嗎?一次也沒有哭過,倒是經常哈哈大笑。」
彼得-瓦西里耶維奇同奧裡山斯基一起到前妻的住宅去。一路上,他吸了幾次戊酸薄荷腦脂。看得出,他情緒低沉,害怕走進不久前死者躺過的那個房間。不過最終,他還是打起精神,悲傷地吸了一口氣,開始檢視財物。根據他掃視滿牆掛畫的眼神,以及開啟壁櫥的每一節抽屜和所有立櫃門的熟練程度,奧裡山斯基明白,彼得-瓦西里耶維奇十分熟悉室內的佈局,並且知道什麼地方應該放有什麼東西。
「看來,東西都在原位,」阿尼斯科維茨雙手一攤,「只丟了一幅畫,一幅小畫,但是我不認為是被小偷偷走了。」
「為什麼呢?」奧裡山斯基警覺起來。
「它太廉價了,也就值幾個戈比。放著這些極為珍貴的油畫不拿,偷它有什麼用。」
「也許,問題在於尺寸。」偵查員推測道,「小畫更便於攜帶。」
「不,您說得不對。」彼得-瓦西里耶維奇反駁道,「您瞧,這裡有許多小型畫,卡捷琳娜的父親維涅迪克特-瓦列裡耶維奇對它們情有獨鍾,一輩子都在收集。所有這些畫都非常名貴,很值錢,請您相信我。可丟失的卻是一幅微不足道的小畫,那是卡佳從一個街頭寫生家手中買來的,僅僅是為了好玩兒。」
「那上面畫的什麼?」
「臨摹達利的鮮花和蝴蝶。這種寫生畫眼下在莫斯科比比皆是,總之是信手塗鴉。我想是卡捷琳娜隨手把它送人了。不可能是誰偷走了這樣不值錢的東西。」
「就算是這樣,彼得-瓦西里耶維奇,關於這幅畫我們會查清楚的。而那些珍品呢?」
「都在,一件都不缺。您知道嗎,簡直驚人。卡捷琳娜有一批精美的祖傳首飾:鑽石、祖母綠、白金。一件就值多少!然而這些東西卻一件都沒有拿走。」
這倒真的是奇而又奇了。為什麼當時五斗櫥的抽屜全都被拉開,東西散落滿地呢?顯然是找過什麼。既然不是找貴重物品,到底要找什麼呢?罪犯為什麼沒有拿走貴重物品呢?貴重物品很多,又都放在顯眼的地方,他肯定看見了,甚至也摸過。究竟為什麼沒有拿走呢?
必須趕快再找到一個仔細看過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東西的人。不能排除,她的前夫發現了失物,但是由於某種原因他沒有挑明。
在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婭面前的桌子上,擺著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阿尼斯科維茨的一本用藥房鬆緊帶穿著的記事簿,裡面夾著許多滑脫的紙片和名片,鼓鼓的。偵查員的任務極其明確:從死者的熟人中找到一個能對她擁有的貴重物品提出肯定意見的人。這項任務說起來簡單,執行起來談何容易。按照這本記事簿上的姓名一一查詢,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耐心,娜斯佳1認真地詢問,得到的回答卻是一連串的,「去世了……」、「號碼轉給了其他使用者……」、「去世了……」、「去世了……」。
1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婭的暱稱。
第三天,她終於如願以償,藝術理論家、彩繪鑑賞家、古玩收藏家伊萬-葉利扎羅維奇-貝紹夫還健在,並且對阿尼斯科維茨的油畫及首飾都瞭如指掌。當娜斯佳撥通他的電話時,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老朋友遇害的訊息,而且還不停地說:
「上帝啊上帝!我一直堅信,她會比我們大家都更長壽!她的身體極好。啊,卡捷琳娜呀,卡捷琳娜!」
「您同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認識很久了嗎?」娜斯佳問他。
「一輩子。」貝紹夫立即回答,「我們的父輩是朋友,我同卡捷琳娜實際上是一塊兒長大的。我的父親和維涅迪克特-瓦列裡那維奇都是收藏迷。可是我和卡佳卻走了不同的道路。我繼承了父親的全部藏品並且繼續收藏,可以稱之為子承父業。然而卡佳對收藏卻不感興趣,這種事情似乎不能打動她。加之女人一般不愛好……她悄悄地出賣貴重物品,靠這些錢過日子。國家給她的退休金很少,我們的博物館人員不受尊重。」
「那麼什麼人繼承她的財產呢?」
「國家。卡捷琳娜立下遺囑把一切捐獻給幾家博物館。她沒有她可以向之託付這一切的親屬。」
「難道沒有一個親屬嗎?」娜斯佳不相信。
「沒有。當然,親屬還是有的,」貝紹夫用發顫的嗓音回答,「不過不是可以把藏品留下的那一類,而是些混吃混喝的人。卡佳雖然沒有收藏的嗜好,但是十分清楚她手上那些東西的價值。我指的不僅僅是貨幣價值,還有最高意義上的價值,歷史價值、文化價值。她很有教養。」
可以分遺產的親屬。這十分有趣。而且是沒有,又不是完全沒有,假如他們同謀殺有關係,他們就把珍品拿走了。否則謀殺就失去了意義。也許,有什麼妨礙了他們?他們殺死了人,卻沒能把珍品收起來帶走……必須緊緊抓牢那些鄰居不放。因為能夠在這種場合妨礙罪犯的,只能是出現在門外樓梯上的人。
「請您說一說,伊萬-葉利扎羅維奇,遺囑是怎麼寫的。我的意思是,是否點明瞭在阿尼斯科維茨死後,每一件東西歸哪一家博物館繼承?」
「我理解您的問題,」老收藏家點點頭,「是的,點明每一件東西時,都有各個博物館和公證部門的代表在場。遺囑對什麼東西交給推進行了明確的登記。有幾幅畫卡佳沒有寫進遺囑,她打算賣掉它們,靠賣畫的錢過日子。」
「後來怎麼樣?她賣了嗎?」
「當然。」
「賣給了誰?您知道嗎?」
「什麼賣給了誰?是賣給我。她把畫賣給我了。它們至今在我的手上。」
「倘若這些錢不夠花了呢?」
「我同她談過這件事情,」貝紹夫點點頭,「第一,我從她那裡買的那幾幅畫非常值錢。您也許認為,我利用老交情,從卡佳手上廉價購買?才不是呢!我給的是實價,這一點您可以相信。這些錢應該夠她生活許多年。第二,如果錢用完了,她可以修改遺囑,從遺產中隨便拿出點什麼東西再賣。」
「您的意思我理解得正確嗎?」娜斯佳歸結道,「立遺囑時,所有的貴重物品都經專家仔細驗證過,並且確認都是真品?」
「完全正確。」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五年或者六年以前。」
「伊萬-葉利扎羅維奇,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是不是擔心她會遭到搶劫?」
「這不可能!」貝紹夫肯定地說,「從來沒有。」
「為什麼呢?」
「大概這就是個性使然,」在他們的整個談話過程中,老頭子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一般地說,卡佳從來不擔心任何事情。她認為,命中註定的禍福反正擺不脫。其次,我剛才對您說了,她不是特別看重這些收藏品。在理智上她懂得它們的價值,但是在精神上卻感覺不到。因為不是她親手收集的,她沒有投入自己的心力和財力。當然,她的房門包了鐵皮,這還是我一再催促她才做的。那些鑽石她就從來沒有戴過,她說她不適合戴鑽石。」
現在,至少弄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辦了。拿出阿尼斯科維茨的遺囑請藝術鑑定家把遺囑描述的貴重物品同住宅裡的實物對照比較。同時再次鑑定其真實性。因為小偷如果是經常登門造訪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家的常客,他有可能以假亂真,偽造某些東西和油畫的贗品。這樣一來就會弄清楚,為什麼彼得-瓦西里耶維奇發現不了有東西失竊。
第一個嫌疑人就是收藏家貝紹夫本人。他是這裡的常客並且熟悉室內儲存的貴重物品。第二個嫌疑人自然就是阿尼斯科維茨的前夫,他也經常來訪,也熟知牆上的每一幅畫和首飾盒裡的每一件珠寶。娜斯佳感覺到,第三位、第四位甚至第二十五位嫌疑人也呼之欲出。只要稍微再挖深一點,他們就會暴露出來。她最不喜歡這種事情。如果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託芙娜的一部分貴重物品被調換了,那麼關於謀殺理由的說法也就只剩下一個,只需從一大堆嫌疑人中尋找罪犯就行了,這很枯燥。
假如死者確實沒有丟失任何東西,那就要思考全新的說法,而且不止一種,這要有意思得多。
她從來沒有為幾乎不想睡覺吃驚過。從小就是這樣。伊拉是個聽話的孩子,母親一說就安靜地鑽進被窩,不耍小孩脾氣,但這並不等於她立即就能入睡。她靜靜地躺著,然後不知不覺地進入夢鄉,到早晨5點鐘左右她的眼睛就會睜開。伊拉這麼早醒來並不覺得疲勞或者沒有睡夠。只是她一直就是這樣。
發生那場不幸的時候,她才14歲。她被送進寄宿學校上學,直到16歲,然後就開始了完全獨立的生活。這種獨立生活的意義在於儘量多地掙錢。兩個妹妹一個弟弟的藥品和食品要花錢,還有伊拉憎恨的母親也要花錢。
立法的混亂救了她,使她可以同時在幾個地方工作。早晨5點鐘她爬起來,跑步去掃人行道或是剷雪——按季節而定。8點鐘擦附近一幢十六層樓的臺階和樓梯。10點半趕到小商品市場去給商販們送水、送熱飯和香菸。下午5點鐘市場關閉後回家,上商店、做飯、收拾屋子,一個星期兩次去醫院看弟弟妹妹,一個月一次去看母親。晚上10點到12點鐘在附近的一個小餐廳擦地板並幹完其他的髒活。她沒問過自己,能這樣堅持多久,她的力氣夠幹多少活兒。她就是這樣生活,因為沒有其他的出路。醫生們都說,娜塔莎和奧列奇卡已經無可救藥了,但是小巴甫利克還可以,不過需要一大筆錢,因為必須做好幾次手術,手術費很貴。至於能不能幫幫母親,她甚至連猶豫都沒猶豫過。她早就明白,猶豫是有害的。幾年前她從電視上聽說,一位著名的青年電影演員得了重病,治病需要錢。電視臺向公眾呼籲:幫一把,一個人出一點,能給多少算多少,聚少成多……可是演員死了。伊拉總共只想過一次,既然那位電影演員和他的朋友們都湊不夠治病的錢,她一個人更不用想湊錢給巴甫利克治病了。可是這惟一一次就足夠她一勞永逸地下定決心:「沒有什麼可猶豫的,必須做事,必須朝前走,不能停止,不能放鬆,否則永遠沒有結果。」
她完全獨立地說出「瞻前顧後把我們變成膽小鬼,決斷的本色在蒼白思慮的襲擊下黯然淡化……」這句謝克斯皮羅夫式的豪邁格言時只有16歲。
現在她20歲了。她像一挺裝滿子彈不停射擊的自動槍一樣,邁向自己的目標。
起床時還不到5點,為了不吵醒房客,伊拉踮著腳走進廚房燒茶。這套房子裡曾經住過她的大家庭:父親、母親、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和她自己。現在只剩下伊拉一個人。從去年起,克服懷疑和恐懼,租出去兩個房間,把第三間最小的留給了自己。謝天謝地,暫時一切都還湊合,當然,儘管鬧過矛盾。不過,伊拉-捷列辛娜會保護自己,兩年的寄宿學校生活教會了她許多事情。
廚房裡髒極了——又是沙米爾領來了客人,也是他沒有隨手收拾乾淨。伊拉不怕做任何工作,出租房間時就警告過沙米爾:如果您自己清洗打掃,就還是這個價錢;如果要我為您收拾,那價錢就要高一些。他同意多付錢,那也不能弄得跟豬圈似的!一個人應不應該講點良心?況且,伊拉幾乎每天都看見廚房裡面亂七八糟,就準備理直氣壯地掙那提高的房錢了。只是對第二位房客不方便——他是一位沉默謙和的大叔,很討人喜歡,不吵不鬧,幾乎從不帶客人進來。即便有客,他們也是靜靜地坐在他的房間裡聊天。他甚至連伊拉的餐具都不動,他自己帶有餐具,還自己清洗收拾。總之他是個愛整潔的人,雖然同沙米爾付一樣的房錢,卻從來不用在他的身後收拾打掃。
幸好,今天是沙米爾在這裡住的最後一天。晚上就走,說是回老家去,好像是在莫斯科的事情都了結了。下一位房客說來就來,一個星期前,沙米爾領著他來過。伊拉不太喜歡這個小夥子。但是這無關緊要,沙米爾及沙米爾之前的穆薩她也都不喜歡。她照樣生活,傢俱完好,也沒有把房間燒了。他們準時付房租,從不要賴。萬一發生公共危險,只要跑去叫弗拉迪克大叔就行了。
很快地洗了把臉,伊拉就著茶抹上便宜的人造奶油吃一塊黑麵包,套上一條舊訓練長褲和長袖衫,出門去掃街。開啟房管處放掃帚、鐵鍁和刮鏟的儲藏室門,她發現她的掃帚沒有了。恰好是她的掃帚,那把她比照自己的身高精心挑選,用了很長時間,磨光了把,還做了適合她的小手的把套的掃帚。
「這群母狗!」伊拉恨恨地低聲埋怨道,「可惡的母狗,連一把掃帚也偷,等我弄清楚是誰幹的,我要把她的眼珠子摳出來。」
當然,這是遊手好閒的塔尼卡搗亂,對這一點,伊拉毫不懷疑。去她的,沒什麼,她同她會算清賬的。有塔尼卡熱淚長流的時候。連跟她在一起的那個野漢子一道。他們想白撿一套房子,作為管院子的人,卻橫草不拈豎草不拿。他們倆三天來一趟,掃帚動半下,就跑回家了,可路段就那樣撂著不掃。伊拉請求過把那段路固定給她,給她加一份工資,她可以在早晨4點鐘上班,清掃兩個路段,這比強行派別的人做完塔尼卡的工作好。可是,如果照伊拉的建議辦,就不得不解僱遊手好閒的塔尼卡,並且把她攆出宿舍。自然,除了塔尼卡本人,大家都贊同這個決定。她的姘夫暗中打發自己的那幫狐朋狗友——一群長著無恥嘴臉拿著橡膠棍子的種牛,他們很快便找到環衛部門的上司解釋,如何如何不能把塔尼卡趕出宿舍。上司睜隻眼閉隻眼,放過了塔尼卡。而伊拉麵對他們的彬彬有禮倒沒什麼事,她每次一碰到這個女人,必定當面對她說怎麼看待她。而塔尼卡,這個渾身掛滿金鍊子的30歲的醜姑娘,也以牙還牙,簡而言之,她們幹了一仗。這不,還把掃帚偷走了,這個母狗……
掃完街道,擦完十六層樓梯,伊拉跑回家衝了個澡,換好衣服。同時決定打個電話。
「弗拉迪克大叔,我是伊拉,您好。」她一口氣說,連跟人說話也是黎明時工作的速度。
「你好,」弗拉迪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回答,「怎麼樣?」
「挺好,弗拉迪克大叔,有人給我介紹了一位新房客。」
「俄羅斯人?」
「不是,是沙米爾的朋友。」
「明白了。你能來一趟嗎?我想同大家商量一下,讓他們看一看。」
「好的,5點鐘以後,行嗎?」
「行。5點到5點半之間你來電話吧。」
「我會打的。謝謝,弗拉迪克大叔。」
「再見。」弗拉迪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在電話裡笑了一下。
伊拉-捷列辛娜曾經是斯塔索夫1的鄰居。當時,斯塔索夫娶了瑪格里特,同她和女兒莉莉亞住在索科爾尼克。離婚之後他回到了自己在切列穆什卡的革間宿舍。捷列辛家發生不幸時,他們住在同一幢樓裡,所以一年前伊拉突然給他打電話,對斯塔索夫用不著多做解釋。他一聽就能明白。
1弗拉迪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的暱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