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毒氣室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本問題無需再涉及,」斯萊特里嚴厲地說,「下面請繼續。」

羅克斯伯勒本來應該藉機回到座位坐下才是,但他太不甘心了,於是又冒險進入了另一個雷區,開始就斯溫對薩姆所進行的檢查進行提問。結果還是無功而返,斯溫很流暢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順便還對自己在前面提到的檢查情況作了補充並不斷重複對薩姆-凱霍爾悲慘境況的描述。羅克斯伯勒又一次吃了敗仗,一無所獲,到底還是坐回到了座位上。斯溫也離開了證人席。

上訴方的下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證人很出人意料,儘管他也是經過斯萊特里事先同意了的。亞當請e.迦納-古德曼先生出庭作證。

古德曼宣過誓後落了座。亞當詢問了他的事務所代理薩姆-凱霍爾案件的情況,古德曼對此事的來龍去脈作了簡要介紹供法庭記錄在案。斯萊特里對這些事基本上都有所瞭解。古德曼講到薩姆解僱庫貝法律事務所的事時笑了笑。

「庫貝法律事務所目前仍擔任凱霍爾先生的代理嗎?」亞當問道。

「是的。」

「你們是為此案專程來傑克遜市的嗎?」

「是的。」

「在你看來,古德曼先生,你是不是確信薩姆-凱霍爾已經向他的律師講述了克雷默爆炸案的所有情況呢?」

「不,我不那樣認為。」

羅利-韋奇坐直身子專注地聽著。

「你能解釋一下原因嗎?」

「當然可以。某些很有力的間接證據表明,在克雷默爆炸案發生的當時以及發生之前還有另一個人同薩姆在一起。我做他的律師時凱霍爾先生一直拒絕談這個問題,直到今天他仍不肯在這件事上與他的現任律師合作,很明顯,對本案而言,眼下的關鍵是讓他把案情向律師和盤托出,但他不肯。我們本應知道這些實情,但他不願向我們提供。」

韋奇在一場虛驚後又把提起的心放了下來。薩姆仍然把嘴閉的很嚴,可他的律師正在尋根究底。

亞當又問了幾個問題後坐了下來。羅克斯伯勒只問了一個問題:「你最後一次同凱霍爾先生談話是在什麼時候?」

古德曼猶豫了片刻,考慮著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實在想不起確切的時間了。「我記不得了,大概是在兩三年以前吧。」

「兩三年以前?作為他的律師?」

「我只是他的律師之一,霍爾先生目前是本案的主要經辦律師,他在過去的一個月中用了很多時間陪伴當事人。」

羅克斯伯勒坐了下來,古德曼也回到桌子後面他的位子上坐下。

「我們沒有其他證人了,法官大人,」亞當說,以便法庭記錄。

「傳你的第一個證人,羅克斯伯勒先生,」斯萊特里說。

「公訴人請喬治-紐金特上校出庭作證,」羅克斯伯勒大聲說。法警在走廊裡找到了紐金特並把他領到證人席上。他穿著筆挺的橄欖綠襯衫和褲子,皮靴閃著亮光。他介紹了自己的姓名和職業供法庭記錄在案。「一個小時前我還在帕契曼,」他看看於表說,「我是剛剛乘州里派的直升飛機趕來的。」

「你最後一次見到薩姆-凱霍爾是在什麼時候?」羅克斯伯勒問道。

「今天早晨九點鐘他被轉到觀察室,我當時和他談過話。」

「他神智清醒嗎,還是像個白痴一樣躲在牆角流口水呢?」

亞當立刻要起身表示反對,但古德曼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神智完全清醒,」紐金特迫不及待地說,「反應非常敏銳。他問我為什麼把他轉到另一間囚室,他很清楚所發生的這一切,只是他不喜歡罷了。不過,薩姆這些天來對任何事都不大喜歡。」

「你昨天見過他嗎?」

「是的。」

「他是否可以講話,還是像個植物人似地隨便躺在什麼地方?」

「噢,他可是健談得很。」

「你們談了些什麼?」

「我有一張清單需要薩姆確認,他當時表現得咄咄逼人,甚至想用武力威脅我。他是個很難纏的人,一副伶牙俐齒。把他安頓好後我問了他有關最後一餐以及死刑見證人和如何處理他的私人物品等問題,我們也談了他的死刑。」

「他知道自己將要被處死嗎?」

紐金特聞聽大笑起來。「這算是什麼問題?」

「如實回答,」斯萊特里面無表情地說。

「他當然知道,他對所要發生的事清清楚楚。他並沒有瘋,他還說不會有什麼死刑,因為他的律師將要使出殺手鐧,這是他的原話。眼下的這一切都是他們策劃好的。」紐金特用雙手衝著整個法庭比劃了一下。

羅克斯伯勒又問了他以前和薩姆會面的情況,紐金特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他似乎記住了薩姆在過去兩週內說過的每一句話,尤其是那些諷刺挖苦的話。

亞當知道他說得千真萬確。他和迦納-古德曼迅速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放棄任何反詰,因為那樣做沒有絲毫意義。

紐金特從過道中間闊步走出法庭。他是個重任在肩的人,帕契曼離不開他。

公訴人的第二個證人是n.斯蒂蓋爾醫生,就是州懲戒部的那個精神病醫生。她走向證人席時羅克斯伯勒正在和莫里斯-亨利交換看法。

「告之你的姓名供法庭記錄,」斯萊特里說。

「n.斯蒂蓋爾醫生。」

「是叫安嗎?」法官大人問道。

「不,是n,我名字的首寫字母。」

斯萊特里居高臨下望著她,然後又望了望羅克斯伯勒,羅克斯伯勒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摸不著頭腦。

法官向他的法官席前面挪近些,眼睛盯著證人席。「嗯,醫生,我並沒有問你的首寫字母,我是在問你的姓名。現在請你告之姓名供法庭記錄,不要再耽擱時間。」

她的視線迅速從他臉上移開,然後她清了清喉嚨很不情願地說:「尼爾丁。1」

1此名發音近似英語中「驢子、笨蛋」(neddy)的發音。

原來如此,亞當心想,她幹嘛不改個名字呢?

羅克斯伯勒抓緊時機很快地詢問了一連串有關她的資格和受訓方面的問題。斯萊特里早已知道她是個適合作證的人。

「現在,斯蒂蓋爾醫生,」羅克斯伯勒開始提問了,他小心翼翼地避免觸及尼爾丁這個字眼,「你是什麼時候見到薩姆-凱霍爾的?」

她拿出一張紙片看了看。「星期四,七月二十六日。」

「見面的目的?」

「定期訪問死囚犯是我的工作之一,特別是對那些即將被執行死刑的犯人。我為他們提供諮詢和藥品,如果他們需要的話。」

「能談談凱霍爾先生的精神狀況嗎?」

「他的反應非常敏捷,思路清晰,話來得很快,言行近乎粗魯。實際上他對我很粗暴,他還說過不准我再去找他。」

「他談到過死刑的事嗎?」

「是的。實際上,他知道自己還剩下十三天的時間,他斥責我想給他一些藥品是為了能使他在受刑時不惹麻煩。他還對另一個名叫蘭迪-杜普雷的死囚犯表示了關切,薩姆認為那人的精神正在崩潰,他對杜普雷先生非常關心,並且因為我沒有檢查他而對我大加斥責。」

「在你看來,他是否有任何喪失思考能力的跡象?」

「絲毫沒有,他心裡非常明白。」

「沒有問題了,」羅克斯伯勒說完坐了回去。

亞當立刻胸有成竹地走到講臺旁。「請告訴我們,斯蒂蓋爾醫生,蘭迫-杜普雷的情況怎樣?」他大聲問道。

「我,嗯,我還沒有機會見到他。」

「薩姆在十一天前就和你講了,而你卻一直不屑去見他。」

「我最近很忙。」

「你擔任現職有多久了?」

「四年。」

「在這四年中你和薩姆-凱霍爾交談過幾次?」

「一次。」

「你對死囚犯不大關心,是不是,斯蒂蓋爾醫生?」

「我當然很關心他們。」

「監舍裡現關押著多少名犯人?」

「嗯,這個,我說不準,大概有四十來個吧。」

「你和他們中的多少人談過話,能舉出幾個人的名字嗎?」

可能是出於害怕或是氣憤也可能是不屑於回答,反正是由於某種誰也不知道的原因,尼爾丁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顯出一種很滑稽的表情,頭梗到一邊,顯然是想從空氣中抓個名字出來,但顯然又做不到。亞當把她晾了片刻後說:「謝謝你,斯蒂蓋爾醫生。」然後便慢慢走回他的座椅。

「傳你的下一個證人,」斯萊特里說道。

「公訴人傳克萊德-帕克警官。」

法警將帕克從走廊裡帶到了法庭上。他仍舊穿著制服,只是沒有帶槍。他起過誓後在證人席上坐下。

亞當對帕克的作證絲毫不感到意外。他是個老實人,只會講他的親眼所見。他認識薩姆已經有九年半了,薩姆從入獄到今天基本上沒有多大變化。他每天只是列印一些信函和法律檔案,他讀的書很多,尤其是法律方面的書籍,他還為他的獄友們寫訴狀,替一些不識字的獄友給妻子和女友寫信。他不停地抽菸,目的是想在州政府處理他之前死掉。他借錢給他的獄友。帕克說根據他的愚見,薩姆同他九年半以前剛入獄時一樣的神智清醒,思路敏捷。

當帕克講述薩姆同亨肖和古利特下跳棋的事時,斯萊特里又往法官席前挪了挪身子。

「他能贏棋嗎?」法官大人插話說。

「幾乎都是他贏。」

差不多是在帕克講到薩姆想在死前再看一次日出的事時,聽證會上出現了一些緩和。那件事是在上週晚些時候帕克進行例行檢查時發生的,薩姆悄悄地向他提出了這個請求。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並且說他已做好了準備,他說自己想在某個早上不為人知地到東邊的牛欄裡看一次日出。於是帕克就給他做了安排,上個週六薩姆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等著太陽昇起,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從那以後他一直懷著感激之情。

亞當沒有向帕克提任何問題,他沒有受到詢問就離開了法庭。

羅克斯伯勒接下來宣佈另一個證人是監獄的牧師拉爾夫-格里芬。格里芬給帶到證人席後有些不安地環顧著法庭。他報了自己的名字和職務,並帶著戒備的神情望了望羅克斯伯勒。

「你認識薩姆-凱霍爾嗎?」羅克斯伯勒問道。

「認識。」

「你最近對他進行過勸導嗎?」

「是的。」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什麼時候?」

「昨天,也就是星期日。」

「你能講述一下他的精神狀況嗎?」

「不能。」

「對不起。」

「我說我不能講述他的精神狀況。」

「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眼下是他的牧師,他在我面前所說的話和所做的事是要嚴格保密的。我不能作對凱霍爾先生不利的證詞。」

羅克斯伯勒一時語塞,竭力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辦。很明顯,他和他博學的下屬們對這種情況都是始料不及的。也許他們剛剛還在認為既然牧師是為州里工作的,所以他一定會和他們合作。格里芬在等待著,他覺得羅克斯伯勒一定會講些難聽的話。

斯萊特里迅速解決了這個問題。「他說得有理,羅克斯伯勒先生。該證人原本不適宜出庭作證,下一個證人是誰?」

「證人已傳喚完畢,」首席檢察官說,心裡卻在火燒火燎地想要離開講臺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法官大人很快地記了幾筆,然後又看了看擠得滿滿的法庭。「我將對此事進行認真考慮,大約在明天早晨作出裁決,屆時我會通知雙方律師。各位無需在此逗留,我會給你們打電話的,現在休庭。」

大家紛紛站起來向後門湧去。亞當找到拉爾夫-格里芬牧師向他致謝,然後又回到他的桌前,古德曼、赫茲-克里、葛拉斯教授以及那三名學生正等在那裡。他們彼此小聲交換著意見,直到屋裡的人走淨後才離開法庭。有人提出要去喝點飲料和吃晚飯,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了。

記者們正等在法庭的外面,亞當邊走邊很客氣地說了幾句無可奉告之類的話。就在亞當和古德曼從人群中向外擠的時候,羅利-韋奇就跟在他們的身後。等他們離開大樓後他便消失了。

有兩組攝像機已在外面擺好了架勢。在門前的臺階上,羅克斯伯勒正在向一群記者發表講話,在不遠的便道旁,州長正在誇誇其談。亞當從旁邊經過時,聽到麥卡利斯特說正在考慮召開赦免死刑聽證會,還說當天的夜晚將會很長,明天也會更艱苦。這時有人問他會不會親自去執行死刑的現場,亞當沒有聽到答覆聲。

他們在霍爾莫爾餐廳會齊,那是商業區的一家熱鬧的餐館兼公眾聚談場所。赫茲在前面拐角處找到一張大桌子,他先給每個人要了一杯啤酒。餐廳裡頭有一支布魯斯樂隊正在演奏,整個餐廳和酒吧都擠得滿滿的。

亞當在一個桌角上挨著赫茲坐下,幾個小時以來他第一次讓自己放鬆下來。啤酒很快下了肚,他鎮靜了下來。他們要了紅豆和米飯,邊吃邊聊聽證會的事。赫茲說他幹得非常漂亮,那幾個學法律的大學生更是讚不絕口.大家都表現得非常樂觀。亞當對他們的幫助表達了感激之情。古德曼和葛拉斯在桌子的另一頭,兩人正在談論著另一樁死刑案。時間在慢慢地流逝,晚飯一上桌亞當便大嚼特嚼起來。

「有件事現在提恐怕有點不合時宜,」赫茲輕聲說,他不想讓亞當以外的人聽到。樂隊的演奏聲此時更強烈了。

「我估計本案了結後你會回芝加哥去,」他說著看了看古德曼,確信他仍沉浸在和葛拉斯的談話之中。

「恐怕是這樣,」亞當不大肯定地說。他還沒有時間去想明天以後的事。

「嗯,我只是想跟你提一下,我們社團裡有個空缺,一位同事想要另立門戶,我們正在物色一名新律師專門辦理死刑案。」

「你說得不錯,」亞當悄聲說,「現在談這種事不是時候。」

「這活兒很苦,不過能給人帶來滿足感,有時也會讓人肝腸寸斷,但必須有人來做這件事。」赫茲喝了口啤酒順下嘴裡嚼著的一塊香腸。「和你現在的公司相比薪水要可憐多了。經費短缺,工作時間長,客戶很多。」

「薪水有多少?」

「開始我先給你開三萬。」

「我現在掙六萬二,而且還會增加。」

「我也有過你這樣的經歷,我曾在華盛頓特區的一家大公司裡幹過。當年我辭了那份工作來這兒時已掙到了七萬,而且差不多快要成為合夥人了。放棄那一切並不很困難,錢並不是一切。」

「你喜歡這裡?」

「越來越喜歡。跟這樣的體制進行較量需要很強的正義感,你想想看。」

這時古德曼開始向他們這邊張望。「你今晚開車回帕契曼嗎?」赫茲大聲說。

亞當的第二杯啤酒也快要喝完了,他還想再來一杯,不過沒要,倦意迅速襲了上來。「不,我要一直等到早晨有了結果。」

他們吃著,喝著,聽著古德曼和葛拉斯以及克里講述有關其他死刑的事。啤酒橫流,氣氛熱烈,這一切又都化作了十足的信心。

薩姆躺在黑暗之中等待著午夜的到來。他已經看過了晚間新聞,知道聽證會已經開過了,時鐘仍在一刻不停地走著,不會有緩刑了,他的性命已經攥在了聯邦法官的手心裡。

在過了午夜一分鐘後,他閉上眼睛做了禱告。他祈求上帝幫助莉擺脫困境,祈求上帝護佑卡門,祈求上帝賜給亞當力量讓他度過那無可避免的一關。

生命還剩下二十四個小時,他把雙手交疊在胸前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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