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靴子從哪兒搞來的?」古利特盯著紐金特的腳問道。
「你們兩個給我退回去,」紐金特厲聲說,「我要和薩姆談話。」
「凱霍爾先生正忙著哪,」亨肖說,「也許你應該過一會再來,我很樂意為你安排個約會時間。」
「你是不是個軍隊裡出來的呆瓜?」古利特問道。
紐金特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瞥了一眼左面,又瞥了一眼右面。「我命令你們兩人退回去,聽到沒有,我要同薩姆談話。」
「我們不服從命令,」亨肖說。
「你能怎麼樣呢?」古利特問道,「把我們關禁閉室呢?還是不給飯吃?鎖到牆上?怎麼不乾脆把我們殺了?」
薩姆把他的打字機放到床上,走到門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把煙霧向著門外的紐金特吐過去。「你想幹什麼?」他問道。
「我需要你的幾件東西。」
「什麼東西?」
「你有遺囑嗎?」
「那他媽的跟你沒關係,遺囑是私人檔案,只有進行檢驗時才能給人看,而檢驗要等到人死了以後,這是法律明文規定了的。」
「瞧他有多傻吧!」亨肖尖聲說道。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古利特也來湊趣,「奈菲從哪兒找這麼個二百五來?」他問道。
「還有別的事嗎?」薩姆問。
紐金特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我們需要知道如何處理你的物品。」
「都寫在我的遺囑裡,行了吧。」
「我希望你不要自找麻煩,薩姆。」
「是凱霍爾先生,」亨肖又說了一句。
「麻煩?」薩姆問道,「我為什麼要找麻煩?在殺死我這件事上我願意同州政府通力協作。我是個不摻假的愛國分子,如果可能的話我願意參加投票並繳付稅金,作為一個愛爾蘭裔美國人我感到很驕傲,甚至到現在我也仍然深愛著我的州,即便它計劃要毒死我。我是一名模範犯人,喬治,我不會找任何麻煩的。」
等候在a排監舍盡頭的帕克盡情享受著眼前的這一幕,紐金特則呆若木雞。
「我需要一份經你認可的執行死刑見證人名單,」他說,「只允許兩名。」
「我還沒放棄努力,喬治,讓咱們再等幾天。」
「好吧,我還需要一份在你最後幾天裡的來訪者名單。」
「巧了,今天下午有位醫生要從芝加哥來看我,你瞧,他是位精神病醫生,他要同我談談,看我到底瘋到什麼程度,然後我的律師就會馬上去法院交涉,讓你,喬治,殺不成我,因為我瘋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他也會抽時間給你檢查一下的,用不了多長時間。」
亨肖和古利特聽完薩姆的話大笑起來,很快這一排的其他犯人們也都加入進來笑成一片。紐金特後退了一步,皺著眉頭怒視著整個a排監舍。「安靜!」他大聲吼道,但笑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薩姆繼續不停地從門裡向外噴吐著煙霧,混亂之中不時可以聽到口哨聲和辱罵聲。
「我會再來的,」紐金特怒氣衝衝地對薩姆喊道。
「他還會再來的!」亨肖尖叫一聲,引起了一陣更強烈的騷亂。指揮官踏著沉重的步子向外面走去,當他快步走到樓道盡頭時,整個樓層裡響起了「嗨,希特勒」的喊叫聲。
薩姆衝著門上的鐵欄杆笑了笑。外面的吵鬧聲逐漸平息下去,他回到剛才的位置在床沿上坐下,吃了口乾麵包,又喝了口咖啡,然後接著打字。
這天下午驅車去帕契曼遠不是一件令人愜意的事。車子由亞當駕駛,迦納-古德曼坐在前排座位上,他們一邊討論著方案併為最後時刻上訴及其執行步驟雨絞盡腦汁。古德曼打算在週末回孟菲斯,以便在今後三天中能夠隨時助陣。精神科醫生斯溫博士也在車子裡,他是個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人,穿一身黑色西裝,頭髮亂得像個雞窩,高度近視眼鏡後面藏著一雙黑色的眼睛,從來也不與人閒聊。由於後排座位上有他的存在,車子裡的氣氛顯得不是很融洽。從孟菲斯到帕契曼的路上他始終一言未發。
體檢由亞當和盧卡斯-曼安排在監獄醫院內進行,那裡的設施很是現代化。斯溫博士明確表示在給薩姆進行體檢時亞當和古德曼都不得在場,這對亞當和古德曼都是求之不得的。一輛囚車在監獄門口處等著他們,並載著斯溫博士去了位於農場深處的監獄醫院。
古德曼已有很多年未見到盧卡斯-曼,他們像老友般地握了握手,兩人很快便沉浸到有關行刑的軼事傳聞裡面去了,亞當對薩姆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感到很欣慰。
他們從曼的辦公室出來,穿過一個停車場向行政辦公大樓後面的一幢小房子走去,那是一間餐廳,緊倚著旁邊的一個小旅館而建。這間餐廳名叫就餐處,專門用於為監獄的職員和僱員提供工作餐,其所有權歸州政府,裡面不備烈性酒。
他們喝著冰茶,談論著死刑的前景。古德曼和曼一致認為死刑在不久的將來會越來越普遍,美國最高法院仍在繼續向右轉,對無休無止的上訴已然感到厭倦。下級聯邦法院的情形也大致相仿,再加上參加陪審團的美國人對社會上令人難以容忍的暴力犯罪越來越關切,目前對死囚犯的同情已少得可憐,而剷除那些雜種的願望卻日漸強烈。聯邦政府在反對死刑基金會組織方面的投入寥寥無幾,律師和事務所也大多不再情願義務為大量死刑犯勞神費力。與願意接手死刑案的律師數目相比,死囚犯的人數呈飛速增長之勢。
亞當對他們的談話顯得很不耐煩,有關情況他已聽過和看過不下百次。他說了聲抱歉便去餐廳角落裡找了一部公用電話。一位年輕的秘書說費爾普斯不在,但他給亞當留了口信:莉無任何訊息。根據時間安排她會在兩週內出庭,也許那時她會露面吧。
就在達琳列印斯溫博士出具的檢查報告時,亞當和迦納-古德曼也正在起草隨附的訴狀。那份字跡很潦草的報告有二十頁之多,聽起來像是一曲柔婉的樂章。斯溫只是一條花錢買來的槍,是一個肯向任何出價最高者獻媚的婊子,亞當對他和他那一類的人深惡痛絕。斯溫博士以一名專業證人的身份周遊全國,今日雲明日雨反覆無常,一切都取決於誰的錢口袋最滿。不過眼下這個婊子歸他們所有,而且他幹得也的確很出色。薩姆正在經受著晚期老年性痴呆的折磨,他的心理機能已退化到對懲罰自己的原因懵然無知的程度,他已喪失了接受死刑的必不可少的承受能力,因此,再執行死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這並非是個完全獨出心裁的法律論據,而且事實上法庭也從未採納過,但正像亞當每天都對自己說的那樣,能有什麼損失呢?古德曼則顯得要樂觀得多,主要是因為薩姆的年紀擺在那裡,他不記得任何一名被執行死刑的犯人超出了五十歲。
包括達琳在內,他們一直幹到差不多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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