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眼睛望著別處,鼻子裡哼了一聲,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啊,他好極了。我會轉告他你的問候,他一定會激動萬分。」
「我聽說他健康情況不好。」
「健康?你正設法要他死。你怎麼會替他的健康擔心?」
「只是聽到一些傳言。」
「他恨透你了,行了吧?他的健康是不好,但他還能再堅持三個星期。」
「對薩姆來說仇恨並不新鮮,你知道。」
「你到底想要談什麼?」
「只是想問候一下。我相信我們會很快見面的。」
「聽著,州長,我跟我的當事人籤的合同禁止我和你談話。我再重複一遍,他恨你。是你使他進了死監。他一切都怪你,他要是知道我們現在正談話,他會把我解僱。」
「你親祖父會解僱你?」
「對。我真信他會這樣做。所以如果我在明天報上看到你和我今天見了面並且討論到薩姆-凱霍爾了,那我就得打道回芝加哥,而這恐怕會讓你的行刑計劃泡湯,因為薩姆一個律師也沒有了。如果犯人沒有了律師,你就無法處死他。」
「誰說的?」
「反正你保密就成,行吧?」
「我答應你了。不過要是我們不能交談,那怎麼討論特赦的問題呢?」
「我也不知道。我還沒走到這一步呢。」
麥卡利斯特總是笑臉迎人。那迷人的笑容或者展現在臉上或者就在表皮下面含而不露。「你考慮過特赦的問題吧,不是嗎?」
「是的。還有三個星期到期,我是考慮過特赦的事。每個死監犯人都夢想得到赦免,州長,這正是你一個也不能赦免的原因。你赦免了一個罪犯,其他五十個都會為了得到同樣的優待而糾纏不休。五十個犯人的家屬都會紛紛寫信並且不分日夜打電話來。五十個律師都會運用影響力並想法子進入你的辦公室。你和我都知道這事不能這樣辦。」
「我不能肯定他是否應該死。」
他說這話時眼睛瞧著別處,似乎心裡改了主意,似乎歲月使他成熟起來,軟化了他懲處薩姆的決心。亞當剛要說點什麼,忽然意識到州長最後這句話的重要性。他低頭看了地板一會兒,特別留意州長的帶穗的平底便鞋。州長則陷入了沉思。
「我也不能肯定他是否該死,」亞當說。
「他告訴你多少情況?」
「關於什麼?」
「關於克雷默爆炸案。」
「他說他把一切都跟我說了。」
「但你有懷疑?」
「是。」
「我也是。我一直有懷疑。」
「為什麼?」
「許多原因。傑裡邁亞-道根是有名的說謊者,他對進監獄怕得要死。國內稅務局對他無所不用其極,你知道,他們使他相信進了監獄他會被一幫黑人強xx和折磨之後殺掉。他是本州三k黨的首腦人物,你知道。但道根對很多事都很無知。他搞恐怖活動時很狡猾很難逮住,可他不瞭解刑事司法體制。我一直認為有人,也許是聯邦調查局,告訴道很必須給薩姆定罪,否則他們就把他送去坐牢。不定罪就沒商量。他是證人席上一名非常主動的證人。他拼命想要陪審團給薩姆定罪。」
「所以他說了謊?」
「我不知道。也許吧。」
「他說了什麼謊?」
「你問過薩姆他是否有個同犯嗎?」
亞當-霍爾停頓片刻,琢磨了一下這個問題。「我確實不能討論薩姆和我談過的事。這是要保密的。」
「當然要保密。在本州有很多人私下裡並不希望看到薩姆被處決。」麥卡利斯特的眼睛此時仔細打量著亞當。
「你是其中的一個嗎?」
「我不知道。但假使薩姆並沒打算殺死馬文和他的兩個孩子呢?薩姆當然在那兒,在事件發生的現場。但如果是別的什麼人蓄意謀殺的呢?」
「那麼薩姆的罪過就不像我們所想的那樣大。」
「對。他當然不是無辜的,不過其罪惡還不致嚴重到該處死的地步。這事真叫我傷腦筋,霍爾先生。我能稱呼你亞當嗎?」
「當然可以。」
「我想薩姆沒向你提到有關同犯的什麼情況吧。」
「我真的不能討論這個問題。現在不能。」
州長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遞給亞當一張公務名片。「背後有兩個電話號碼。一個是我個人辦公室的號碼,另一個是我家裡的號碼。所有打進來的電話都是保密的,我發誓。我有時在鏡頭前做做樣子,亞當,那是工作需要,不過我還是可以相信的。」
亞當接過名片,看看那手寫的電話號碼。
「如果我沒能赦免一個罪不該死之人的死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麥卡利斯特邊說邊朝門口走,「給我打電話,但別拖得太久。這件事已經逐漸白熱化。我一天能接到二十個電話。」
他向亞當眨眨眼,又展示了一回他那口閃亮的白牙,然後離開了房問。
亞當在靠牆的一把金屬鑄造的椅子上坐下,打量著那張名片的正面。上面印著燙金的字,還有官印的戳記。一天二十個電話。那是什麼意思?那些電話是要薩姆被處死還是被赦免?
他曾說本州有許多人並不希望看到薩姆被處死,似乎他已經在權衡選票上的利害得失——
豆豆書庫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