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毒氣室 約翰·格里森姆 第1頁,共2頁

近中午時的天氣是熱,但坐在沒有空調及其他必備條件的處理軍用吉普的前座上簡直熱到了極點。亞當大汗淋漓,始終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以防萬一把艾琳做的早餐吐出來時能及時開門。

他醒來時是在地板上,旁邊是張窄窄的沙發。昨晚他把這間挨著廚房的洗衣間錯當作了小書房,而沙發其實是張沙發凳,萊特納大笑著解釋說那是他用來坐在上面脫靴子的。艾琳找遍整棟房子最後才發現了他。亞當連聲道歉,直到他們夫婦倆都請他住嘴為止。艾琳堅持早餐要多吃。按照萊特納家的規矩,這天是他們一週中該吃豬肉的一天。亞當坐在廚房的餐桌旁大喝冰水,艾琳哼唱著在煎鹹肉,而萊特納在看報紙。她還做了炒雞蛋,調變了血瑪麗酒。

伏特加雖然使他的頭疼有所減輕,卻鎮不住他那翻騰的胃。當他們在那條崎嶇不平的路上朝卡利科巖顛簸前進時,亞當害怕自己會噁心嘔吐起來。

儘管昨晚是萊特納先躺倒的,今天一早他卻精力特別充沛,全然沒有宿醉的痕跡。他吃了一滿盤黃油和餅乾,但只飲了一杯血瑪麗。他讀報很認真,還不時發表一番評論,亞當估計他是那種貪杯並不傷身的酒徒,雖然每天晚上都醉倒但擺脫醉意卻毫不費力。

卡利科巖城外的村莊出現在眼前。道路突然變得平坦了,亞當的胃也不再折騰。「昨晚很對不起,」萊特納說。

「什麼事?」亞當問。

「關於薩姆的事。我太苛刻了。我知道他是你的祖父,你非常擔心他。在有些事上我說了謊。我真的不希望薩姆被處死。他不是壞人。」

「我會轉告他的。」

「行啊。我肯定他會激動。」

他們進了城,轉彎朝橋駛去。「還有個事,」萊特納說,「我們一直懷疑薩姆有個同夥。」

亞當笑了,目光向車窗外望去。他們途經一座小教堂時看到一些老人盛裝打扮站在樹蔭下。

「為什麼?」亞當問。

「同樣的理由,薩姆沒有搞爆炸的前科。他以前並沒有捲入三k黨暴力活動。那兩個證人,尤其是那個克利夫蘭的卡車司機,一直使我們很傷腦筋。這個司機沒有理由撒謊,他似乎對自己的眼力也非常肯定。薩姆看上去就是不像那種會自己去搞爆炸活動的人。」

「那麼這個人是誰?」

「我真不知道。」他們在河邊停下來,亞當開啟他那側車門以防萬一。萊特納靠在駕駛盤上,側過頭對著亞當。「在第三或第四次爆炸,我想也許是傑克遜市那次教堂被炸之後,紐約和華盛頓的一些猶太大人物拜見了傑克遜總統,後者於是召見胡佛先生,接著我便接到了胡佛的電話。我前往華盛頓見了胡佛先生和總統,他們把我狠狠訓斥了一番。我重整決心回到密西西比州。我們過分嚴厲地教訓了我們的線人。我是說我們傷了一些人。我們作了種種嘗試,卻徒勞無益。我們的線人根本不知道是誰在搞爆炸。只有道根知道,但他顯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不過第五次爆炸之後我想是炸報社的那次,我們有了一次機會。」

萊特納把他那邊的車門開啟,下車走到吉普車前面。亞當也走過去,倆人望著河水從卡利科巖城區緩緩流過。「你想喝啤酒嗎?我店裡有冰鎮的。」

「不,拜託了。我現在有點噁心。」

「開個玩笑而已。總之,道根經營著這家規模龐大的舊車行,他有個負責洗車拖地的僱員是個不識字的老黑人。我們以前曾小心謹慎地接近過這個老人,但他態度並不友好。可是後來他突然告訴我們的人說兩天前看到道根和另一個人把什麼東西放進一輛綠色龐蒂亞克的後車箱裡。他說他等待機會開啟車箱一看才知是炸藥。次日他聽說又發生了一起爆炸。他知道聯邦調查局派了許多人跟蹤監視道根,所以他估計這情況值得跟我們說說。道根的助手是個叫弗吉爾的三k黨徒,也是他的僱員。所以我便去找弗吉爾。我凌晨三點上他家,拼命敲門,你知道,我們在那些日子裡一向都是這樣。不久,他開了燈,來到門口。我帶了大約八個人,我們一起把證件亮給他看。他嚇得要死。我告訴他我們知道他前一晚曾運送炸藥去傑克遜市,還說他有望坐牢三十年。你可以聽到他老婆隔著紗窗門在裡面哭。弗吉爾渾身發抖,自己也險些哭出來。我把名片留給他並命他當天中午之前給我打電話,我們威脅他不許透露風聲給道根或其他人。我告訴他,我們會對他實行全天二十四小時監視。

「我懷疑弗吉爾回去睡覺沒有。幾小時後他來找我時眼睛又紅又腫。我們後來成了朋友。他說這幾次爆炸不是道根以往的那幫人。他了解得不多,然而就從他所聽到的道根的隻言片語裡已經可以肯定那個爆炸者是從別的州來的一個非常年輕的人。這傢伙偶爾從不知什麼地方來一趟,估計對爆炸很在行。道根選擇目標,進行策劃,然後叫這傢伙來,他潛入城裡,爆炸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相信他嗎?」

「基本上信。他的話很有道理。那一定是個新來的人,因為那時我們的線人已經遍佈三k黨。實際上我們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

「弗吉爾後來如何?」

「我在他身上費了一些時間,也付了他一些錢,你知道,這是照平常規矩辦事。他們總是要錢。我後來相信他對執行爆炸的人是誰的確一無所知。他不承認自己曾經卷入,不承認曾去送車和炸藥,我們也沒逼迫他承認。我們要找的不是他。」

「他捲入克雷默一案了嗎?」

「沒有。道根這一次用了旁的人。他有時似乎具有第六感覺,知道什麼時候該把水攪渾,改變例行程式。」

「弗吉爾懷疑的人聽起來肯定不像是薩姆-凱霍爾,是不是?」亞當問。

「是不像。」

「那你們就沒懷疑到誰嗎?」

「沒有。」

「得了吧,溫。你們這些傢伙肯定多少知道一點。」

「我發誓。我們真不知道。我們遇上弗吉爾不久,克雷默就被炸了,於是一切就都結束了。假使薩姆有一個同夥,那這個同夥也已經離開他了。」

「後來聯邦調查局再沒聽說過什麼訊息?」

「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們逮到了薩姆,他有極其明顯的犯罪嫌疑。」

「那你們這些傢伙當然急於了結這個案子嘍。」

「那是當然。而且,記住,爆炸從此停止。自薩姆被捕後就再沒發生過一次爆炸,這你別忘了。我們逮住了我們要的人。胡佛先生高興。猶太人高興。總統高興。後來的十四年,他們無法給他確定罪名,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爆炸活動的停止使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那道根在揭發薩姆時為什麼不揭發出真正的爆炸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