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毒氣室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可能是在成長吧。他還是個孩子。我想是二十六歲。」

「你打算讓一個二十六歲的毛孩子來接手你的案子?」

這話有點使薩姆不快。「都活到這份上了,我實在也沒多少選擇的餘地。」

「見鬼,薩姆,你對法律的瞭解比他還多。」

「我清楚,不過在外面能有個正式的律師用正規的電腦打出申請書和上訴書再把它們提交給合適的法院,是件好事。能有個人上法庭去跟法官們辯論,站在平等的地位上與州政府據理力爭,是有好處的。」

這話看來說服了古利特,因為他有幾分鐘沒做聲。他的手也安安靜靜。接著,他的所有指尖開始互相搓,這個動作當然是有事使他煩躁的表示。薩姆等候著。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薩姆。這事把我煩了一整天了。」

「什麼事?」

「你知道,你在那兒,我在這兒,至今已有三年了。你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好的朋友。你知道,你是我唯一信賴的人,如果他們把你帶進走廊那頭的毒氣室,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好。我是說,我一向有你在旁邊替我看法律檔案,我永遠也搞不懂那些檔案資料,而你則總是給我提出忠告,告訴我該怎麼去做。我信不過我那個從華盛頓請的律師。他從不給我打電話或者寫信,我不知道自己的案子到底怎麼樣了。我是說,我不知道我是一年就走還是五年後走,光這就能把我逼瘋。要不是因為有你,我如今已經瘋了。假如你這回沒躲過去可怎麼辦呢?」這時他的手由於百感交集而絞扭著。他的話說完了,手也安靜下來。

薩姆點起一支菸,也遞給古利特一支,這是死監裡唯一他與之分享香菸的人。他的左鄰漢克-亨肖不抽菸。他們抽了一會兒煙,各自對著走廊上面的一排窗戶噴吐著煙霧。

薩姆終於開口說:「我哪兒也不會去,j.b.古利特。我的律師說我們會有機會取勝。」

「你相信他嗎?」

「我想我信他。他是個精明的小夥子。」

「讓自己的孫子當律師,那感覺一定很怪,老兄。我是想象不出來。」古利特三十一歲,已婚,無子女,並且經常抱怨他的老婆濫交男友。她是個冷酷的女人,從來沒探視過他,有一次來信報喜說她懷了孕。古利特板著臉生了兩天的氣,後來才向薩姆承認他打了她許多年,而且自己也追逐了不少女人。一個月後她又來通道歉,說一個朋友借錢給她做了墮胎手術,還說她畢竟並不想離婚。古利特從來沒那麼快樂過。

「我想是有那麼點奇怪,」薩姆說,「他看上去一點兒不像我,但他像他媽。」

「這個大公子就這麼冒出來告訴你他是你失散已久的孫子?」

「不,起初沒有。我們談了一陣子,他的聲音聽起來耳熟,就像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便是你的兒子,對嗎?」

「是的。他死了。」

「你兒子死了?」

「是的。」

綠皮書終於從小牧師處傳過來了,另外還有一張字條,告訴薩姆他大前天做了一個很有意義的夢。他最近獲得了一種解夢的特異功能,急不可待地想與薩姆分享。這個夢還在繼續向他展示,一旦他把這些資訊拼合在一起,就可以進行解析破譯並說給薩姆。就他現在所知,這是一條好訊息。

至少他停止唱歌了,薩姆看完字條,邊在床邊坐下邊暗自說。這小牧師以前是所謂的福音歌手,此外還是詞曲作者,他隔一陣子就歌興大發,不分晝夜在監舍裡扯著喉嚨高唱小夜曲。他是個未經訓練的男高音,總是跑調,但音量驚人。當他對著走廊大聲試唱新曲時很快就激起了眾怒。帕克常常得親自出面制止騷亂。薩姆甚至威脅如果還不停止這種貓叫春他就採取法律手段,敦促法庭從速處決這小子,不過事後他對自己這樣的施虐行為表示了歉意。可憐的小夥子只是精神錯亂,若是薩姆能活得夠長,他打算照他剛讀過的加州那件案子的策略以神志失常為由替他上訴。

他躺在床上開始閱讀。風扇吹動著書頁並使悶熱的空氣流動起來,但沒有幾分鐘他身下的床單就溼透了。他就這樣在潮溼中睡了,直到近拂曉時死監才稍稍涼快了一些,床單也快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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