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分鐘後到。就我和你兩人,好嗎?」
「沒問題。」
亞當掛了電話。薩姆的協議裡有一段是為防止他的律師向記者發表談話而寫進去的,但其言辭含混,有失嚴謹。在這一條款中有一處重大漏洞,任何律師都可以乘機鑽空子,不過亞當倒並不想冒這個險。雖說經過兩次探訪,他的祖父在他眼裡仍舊只是一個謎。薩姆不喜歡律師,隨時都有可能再解僱一個,即便是他的親孫子也不例外。
疲憊不堪的年輕專業人員在開車返回郊區之前往往需要喝上幾杯,馬拉茲酒吧很快就被他們擠得滿滿的。住在孟菲斯鬧市區的人其實很少,因而銀行職員們和經紀人們就聚到這兒或者其他無數的酒吧裡,大喝綠瓶裝的啤酒或者小口啜飲瑞典產伏特加。他們或沿著吧檯排成一溜,或圍小桌而坐,探討市場走向,爭論未來的貸款基本利率。這是個時髦的地方,有真磚的牆面和實木的地板。門邊的一張桌子上放著一盤盤的雞翅和火腿包雞肝。
亞當看到一個身穿牛仔褲手拿記事簿的年輕人。他上前作了自我介紹,然後兩人便向角落裡的一張桌子走去。託德-馬克斯看上去不超過二十五歲。他戴一副金絲眼鏡,長髮及肩。他態度熱誠,似乎有點緊張他們點了海尼根啤酒。
記事簿攤放在桌上,就等動手記錄了,亞當決定掌握主動。「我有幾條基本規則,」他說,「第一,我說的話一律不能公開。你不能在任何地方引用我的話。同意嗎?」
馬克斯聳聳肩,似乎表示雖然這並不完全符合他原來的想法,但還是可以接受。「好的,」他說。
「我想你把這叫做深層背景或者諸如此類的什麼。」
「就是這麼叫的。」
「我會回答你一些問題,但不會很多。我之所以來這兒是為了讓你對情況有個正確瞭解,懂嗎?」
「很公平。薩姆-凱霍爾是不是你的祖父?」
「薩姆-凱霍爾是我的當事人,他指示我不要向新聞界發表談話。所以你不能引述我的話。我在這兒可以做的只是確認或否認。僅此而已。」
「那好。他是你的祖父嗎?」
「是。」
馬克斯深吸一口氣,玩味著這不可思議的事實,這無疑可以引出一篇非凡的報道。他都可以想見那大字標題。
隨後,他意識到應當再多問幾個問題。他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你的父親是誰?」
「我父親去世了。」
停頓良久。「是這樣。那麼說薩姆是你母親的父親?」
「不,薩姆是我父親的父親。」
「好。為什麼你用不同的姓呢?」
「因為我父親改了姓。」
「為什麼?」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不想多談我們家庭的背景情況。」
「你是在克蘭頓長大的嗎?」
「不是。我在那兒出生,但三歲就離開了。我父母遷到加州。我就是在那裡長大的。」
「所以你以前不是在薩姆-凱霍爾身邊?」
「不是。」
「你以前知道他嗎?」
「我昨天才見到他。」
馬克斯考慮著下一個問題,幸虧這時啤酒送上來了。他倆一齊悶頭喝起酒來。
他望著自己的記事簿,草草寫了些什麼,然後問:「你在庫貝法律事務所多久了?」
「將近一年了。」
「薩姆-凱霍爾的案子你受理多久了?」
「一天半。」
他喝了長長的一大口啤酒,注視著亞當,彷彿在等待他作出解釋。「瞧,呃,霍爾先生——」
「叫我亞當。」
「好吧,亞當。這裡面似乎有許多地方接不上茬。你能幫一下忙嗎?」
「不行。」
「好吧。我看到有報紙說凱霍爾最近解僱了庫貝法律事務所。此事發生時你在辦這件案子嗎?」
「我剛才告訴你了我辦理這件案子一天半。」
「你第一次去死監是什麼時候?」
「昨天。」
「他知道你要來嗎?」
「我不想談這個。」
「為什麼不想?」
「這是非常秘密的事情。我不準備討論我去探死監的事。我只確認或否認那些你在別處能核實的事情。」
「薩姆還有別的孩子嗎?」
「我不想討論有關家庭的事情。我確信你們的報紙以前對此做過披露。」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可以去查查。」
又是長長地喝了一大口,接著又久久地望著記事簿。「八月八日執行死刑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難講。我不願隨便猜測。」
「不過以前的所有上訴都得以通過了,不是嗎?」
「也許是。就算我是得到了一份適合我的工作吧。」
「州長可以准予從寬處理嗎?」
「可以。」
「有這種可能嗎?」
「不太可能。你得去問他。」
「你的當事人在行刑前會接受採訪嗎?」
「我懷疑。」
亞當瞟一眼手錶,彷彿突然間要去趕飛機。「還有別的事嗎?」他問,把啤酒一飲而盡。
馬克斯把鋼筆插進上衣口袋。「以後咱們還能再談嗎?」
「看情況。」
「什麼情況?」
「就看你怎麼對待這事了。如果你把我們家的事扯上,那就免了吧。」
「這裡面一定有些不可外傳的家醜了。」
「無可奉告。」亞當站起身,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他們握手時他說。
「多謝。我會給你打電話。」
亞當快步走過酒吧中的人群,消失在飯店大廳外面——
豆豆書庫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