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刀兩斷。你拿你的錢,我們拿我們的錢。」
「外面誰來管呢?」
「我們會操心的。你可以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了,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話。」
「你知道什麼叫老老實實地過日子?」
「你為什麼還不走呢,特雷弗?站起來,走出去,這樣做就乖多了。」
「當然。」他嘟噥了一句,他的思維一片混亂,但他還是注意到了兩件事情。第一,斯派塞沒有帶信來,這可是很多個星期以來的頭一回。第二,那筆現金。他們要五千塊錢千什麼?很可能是去收買他們的新律師。他們這次對他的突然襲擊計劃得很好,這總是他們的優勢,因為他們手頭有那麼多的時間。三個非常聰明的人,又有大量的空閒時間。這不公平。
自尊心讓他站了起來。他伸出一隻手,說道:「發生這樣的事,我很抱歉。」
斯派塞不情願地和他握了握手。快滾出去吧,他想說。
當他們最後一次目光接觸時,特雷弗幾乎是耳語般地說:「柯諾爾斯是個大人物。他非常有錢,也非常有權。他知道關於你們的事。」
斯派塞像貓一樣地驚跳起來。他和特雷弗的臉之間只有幾英寸的距離,他也幾乎是耳語般地問:「他在監視你嗎?」
特雷弗點點頭,並眨了眨眼,然後抓住門的把手。他拿起公文包,什麼也沒有對林克說。他該對看守說些什麼呢?對不起了,老兄,不過你每個月背地裡得的那一千塊錢剛剛被取消了。對此很傷心嗎?那麼去問問這兒的斯派塞法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吧。
但是他沒有那麼說。他頭昏腦漲,差不多都暈頭轉向了,酒精也不起作用了。他該對韋斯和恰普說些什麼呢?這是眼下需要解決的問題。他們一旦逮住他,就會不斷逼問他的。
和平常一樣,他在前廳與林克、文斯、麥基和魯弗斯一一告別,但這是最後一次了,然後,他走到了門外熾熱的陽光底下。
韋斯和恰普的車停在三輛車以外。他們想交談,但出於謹慎沒有那樣做。特雷弗沒有理他們,他把公文包扔在駕駛座旁邊的座位上,鑽進了他那輛甲殼蟲車。車隊跟著他離開了監獄,慢慢地沿著公路向傑克遜維爾開去。
解僱特雷弗是經過最大程度的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決定。他們曾長達數小時地躲在小房間裡研究柯諾爾斯的材料,直到記住了每一封信中的每一個字。他們曾沿著跑道走了連續數英里,只有他們三個在一起,提出一個方案,否定另一個。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玩牌,同時一直在低聲談論著,推測可能是誰在監視他們的郵件。
特雷弗是和他們關係最近的禍根,也是他們惟一可以控制的人。如果他們的受害者馬馬虎虎的,他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但如果他們的律師因為沒有當心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蹤,那麼他就必須被炒魷魚了。他原先就不是那種讓人非常信任的人。又有多少忙於業務的稱職律師願意拿自己的事業冒險而捲進一起同性戀敲詐的陰謀當中來呢?
要擺脫特雷弗,他們惟一的猶豫就是擔心他會對他們的錢怎麼樣。坦白地說,他們預計他會將錢偷走,他們沒辦法阻止他。但他們寧願冒那樣的險,以便從艾倫·萊克先生那兒弄到更多的錢。
要對付萊克,他們感到必須把特雷弗除掉。
斯派塞一字不變地把他和特雷弗會客的細節告訴了其他兩人。特雷弗在最後壓低嗓門說出的事情把他們驚得目瞪口呆。柯諾爾斯正在監視特雷弗。柯諾爾斯知道三兄弟的事。那是否意味著萊克也知道三兄弟的事呢?現在誰是真正的柯諾爾斯呢?為什麼特雷弗要壓低聲音說出這事兒?為什麼他要把公文包留在門外而呢?
他們仔細地分析情況,也只有一班無聊的法官才可能做到那樣仔細。他們接二連三地提出問題,然後接二連三地擬出對策。
特雷弗正在他那新近打掃和擦拭過的廚房裡煮著咖啡,韋斯和恰普靜悄悄地走了進來,徑直朝他走去。
「發生了什麼事?」韋斯問。他們皺著眉頭,給人的感覺是他們已經煩惱好些時候了。
「你什麼意思?」特雷弗問道,彷彿情況好極了。
「竊聽器出了什麼事兒?」
「峨,這個。看守把公文包拿走留在外面了。」
他們彼此對望著,把眉頭皺得更緊了。特雷弗在咖啡機里加進水。現在將近五點了,而他正在煮咖啡,特工們充分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例行公事而已。大約每個月一次,看守會在我們談話時把公文包留下。」
「他搜查了嗎?」
特雷弗忙著看咖啡滴下來。無疑一切正常:「他像往常一樣很快地檢查了一下,我想他是閉著眼睛檢查的。他把送進去的信拿出來,然後把包拿走了。竊聽器安然無恙。」
「他注意到那些厚厚的信封了嗎?」
「當然沒有。放鬆點。」
「那麼會談很順利?」
「和往常一樣,只是斯派塞沒有信要寄出來,從這些天的情況來看,這有些不同尋常,但事情確實如此。我兩天後再去,到時候他會有一沓信要寄出去,而看守甚至碰都不會碰公文包一下。你們會聽到每一個字的。想喝點咖啡嗎?」
他們一起鬆了口氣:「多謝,但我們得走了。」恰普說。他們還要去寫報告,回答一些問題。他們朝門口走去,但特雷弗叫住了他們。
「聽著,夥計們,」他彬彬有禮地說,「我完全有能力自己穿衣,吃一碗速食麥片粥,就我自己一個人,很多年來我都是這樣。我不願意在九點以前就開門營業。既然是我的事務所,我們就要九點開門,早一分鐘也不行。歡迎你們在那個討厭的時候來這兒,但八點五十九分就不行。別到我家去,九點之前也別到事務所來。明白嗎?」
「當然。」他們中的一個回答說,然後兩個人就離開了。這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現在,他們在特雷弗的事務所裡、家裡、車子裡、甚至公文包裡到處都安裝了竊聽器。他們連他在哪兒買牙膏都一清二楚。
特雷弗喝光了整整一壺咖啡,清醒了過來。他開始行動了,一切都已精心策劃好了。從離開特朗博爾監獄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準備了。他假定他們回去後和白色麵包車上的那些人一起在監視著他。他們有著各種小裝置和各種竊聽器,而韋斯和恰普肯定懂得如何使用這些東西。錢不是他們關注的東西。他告訴自己要相信他們瞭解一切事情,他讓自己的想像力自由馳騁,他假定他們正在竊聽他所說的每一個字,密切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並且隨時都準確地知道他所處的位置。
他想得越多,逃跑的機會就越大。
他開車去了十六英里外、傑克遜維爾南郊奧蘭治帕克附近的一家購物中心。他在裡面漫無目的地閒逛,瀏覽著商店的櫥窗,然後在一條几乎空無一人的飲食街吃比薩餅。要做到不衝到某家商店的衣服架子後面躲起來、等那些跟蹤的人走過去,這可不太容易。但他強忍住不這樣做。他在一家通訊器材店買了一隻小型手機。隨機免費提供當地一家電信公司的一個月的長途電話服務,這正是特雷弗需要的。
他回家時己經九點過了,他確信他們一定還在監視他。他把電視機的音量開到最大,然後又煮了些咖啡。在浴室裡,他把現金塞進各個衣袋裡。
午夜時分,整幢房子一片漆黑,靜悄悄的,特雷弗這時候顯然應該已經入睡了,可他從後門溜了出去,融人了夜色當中。夜晚空氣清新,天上是一輪圓月,他盡力使自己看起來好像只是要去海灘散散步的樣子。他穿著一條腰部往下滿是口袋的寬鬆的工裝褲,兩件勞動布襯衣和一件超大號的風衣,風衣的襯裡裡面塞滿了錢。
特雷弗身上總共藏了八萬美元,他沿著海邊漫無目的地向南信步而行,儼然是個半夜出來散步的海濱流浪漢。
走了一英里後他的步伐加快了。走了三英里時他已經筋疲力盡,但仍然拼命往前趕。睡覺和休息都必須等等再考慮了。
他離開海灘,走進一家破敗的汽車旅館那遨遏的休息室裡。
aia公路上沒有車輛往來;只有這家汽車旅館和遠處的一家便利店還開著門。
門吱吱嘎嘎的響聲大得足以把接待員吵醒。房子後面的某個地方有一臺電視正開著。一位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的胖乎乎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問道:「晚上好。你需要一個房間嗎?」
「不,先生。」特雷弗回答說,他慢慢地從一個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拿出厚厚一卷鈔票。他開始把錢一張張地抽出來,把它們整齊地在櫃檯上排成一排,「我需要幫忙。」
接待員盯著那些錢看了看,然後骨碌碌地轉了轉眼珠。海灘吸引了各種各樣的人:「這裡的房間沒那麼貴。」他說。
「你叫什麼名字?」特雷弗問。
「嗯,我不知道。就叫我薩來·索塞吧。」
「好吧,薩米。這是一千美元。如果你能開車送我去戴託納海灘,這錢就歸你了。只會花你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會花我三個小時,因為我還得開車回來。」
「不管你怎麼說,每小時掙三百多美元。上次你每小時掙三百美元是在什麼時候?」
「已經有一陣兒了。我不能幫你。你瞧,我在值夜班。我的工作就是從晚上十點一直值班到早上八點。」
「誰是這兒的老闆?」
「他在亞特蘭大。」
「上次他來這兒是什麼時候?」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當然沒有。如果你有這麼一個髒兮兮的地方,你會順道來看看嗎?」
「這裡不像你說的那樣糟。我們免費提供彩電。而且大多數空調都還能用。」
「這兒簡直就是個垃圾堆,薩米。你大可鎖上門,開車離開,三個小時後再回來。沒人會知道的。」
薩米又看了看那些錢:「你在逃避警察的追捕,還是別的什麼?」
「不是。而且我也沒有槍。我只是趕時間而已。」
「那麼出了什麼事?」
「一次糟糕的離婚,薩米。我有點錢。我的妻子想把它全弄到手,她請了幾個很令人討厭的律師。我得出城去。」
「你有錢,卻沒有車?」
「聽著,薩米。你到底想不想做這筆交易?如果你說不,那麼我就到街那頭的便利店去找一個夠聰明的人拿我的錢。」
「兩千塊。」
「兩千塊你就幹?」
「是的。」
車子位元雷弗預想的還要糟糕。那是輛舊的本田車,被薩米或是它以前的五位主人弄得骯髒不堪。但是aia公路上空無一人,他們去戴託納海灘正好用了一小時三十八分鐘。
凌晨三點二十分,本田車在一家通宵營業的賣蛋奶烘餅的烤菜館門前停了下來。特雷弗下了車,謝過薩米並與他道別,然後看著他開車離去。在餐館裡,他喝著咖啡與女招待聊天,聊了很長時間,最後終於說服她去拿一本當地的電話號碼簿來。他點了薄煎餅,同時用新買的手機打聽城裡的路。
最近的機場是戴託納海灘國際機場。四點過幾分的時候,他乘坐的計程車就停在了機場的候機大樓前。幾十架小型飛機一排排整齊地停放在柏油碎石鋪成的停機坪上。計程車開走時,他注視著這些飛機。他對自己說,肯定可以短期包租其中的某一架飛機。對他來說,一架就夠了,最好是雙引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