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嗎?」萊克譏諷道。他在講臺上亮出一張紙,就好像是對泰利州長的聯邦起訴書,「也許你做了這件事,但是在你做州長的四年裡,大約有六萬失業工人申請失業救濟金。」萊克不看那張紙就把這些都說了出來。
看來泰利那四年州長當得很糟糕,是印第安納州的經濟把他搞垮了。這些泰利以前就解釋過了,當然他願意再解釋一遍。但是,天哪!他只有短短幾分鐘的電視轉播時間了。他意識到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對往事的爭辯上:「這並不是關於印第安納州的競選,」泰利說道並設法擠出一點微笑,「這關係到所有五十個州,這關係到全國的勞動人民將要繳納更多的稅來資助你那鍍金的防禦規劃,萊克先生,你要成倍地增加五角大樓的預算,該不是在開玩笑吧。」
萊克堅定地看著他的對手:「我在這個問題上是非常堅定的,如果你想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你也會採取同樣的立場。」隨後他飛快地說出一串串統計資料,這些資料邏輯分明,翔實可靠,令人信服地證明了我們的軍事力量有待改進。萊克的結論是,美國軍事力量的境況令人擔優。
泰利對此有著截然相反的見解,他向鏡頭揮舞著一本厚厚的術語彙編手稿,這是由一幫前海軍上將組成的智囊團提供的。他認為這樣的軍備增長是毫無必要的。這世界是太平的,只有一些地區性戰爭和內戰,況且這些戰爭同美國的國家利益毫無關係。
美國是目前世界上惟一的超級大國。冷戰已成為歷史,別的國家要同美國抗衡至少還得花兒十年的時間,為何還要為了新的軍事裝備而讓納稅人負擔數百億美元呢?
兩人就怎樣支付這筆費用又爭論了一會兒,泰利得分甚少。然而,這些話題恰恰是萊克的專長。隨著辯論的繼續,明顯可以看出萊克比泰利知道得多得多。
萊克將最厲害的一招留到最後。他在十分鐘的概述中,把話題轉向印第安納州,繼續列舉泰利在僅有的任期內因過失而造成的樁樁劣跡,其主題簡單而又有效——如果說泰利不能治理印第安納州,那麼他又怎能治理整個國家呢?
「我不是在指責印第安納州人民,」萊克指出,「事實上,他們有智慧在他僅有的任期到期後便把他趕回家去。他們知道泰利幹得太糟了。這就是為什麼當泰利謀求四年連任時,只得到了百分之三十八的選民的支援。百分之三十八!我們應當相信印第安納州人民,他們清楚地知道泰利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他們見識過他做州長的本事。選舉他當州長是個錯誤,所以他們拋棄了他。如果現在其他地方的人們再犯同樣的錯誤,那將是一場悲劇。」
現場的民意測驗表明萊克獲得了完全的勝利,國防工業政治行動委員會在辯論後立即向上千位選民打電話進行調查,大約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認為萊克更棒。
從匹茲堡飛往威奇托的飛機晚點了,「萊克」號飛機上,幾瓶香檳酒被開啟,開始了一個小聚會。這時,辯論的民意測驗結果源源而來,情況越來越好,機艙內洋溢著勝利的氣氛。
萊克的波音飛機上是不禁酒的,但他並不鼓勵喝酒。如果他的隨從中有人想喝上一口,總是悄悄地迅速喝完。但是有些場合需要慶賀一下。萊克自己喝了兩杯香檳。這裡都是與他關係最密切的人。萊克向他們表示感謝和祝賀,又一瓶香檳開啟時,大家饒有興趣地看起了辯論的精彩鏡頭。每當畫面定格在泰利州長束手無策的窘態時,便引來一陣大笑。
聚會很短,大家實在太疲勞了。幾星期來,他們每天只能睡五個小時,在辯淪的前晚,大多數人睡得更少。萊克自己也精疲力竭,他喝光了第三杯,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喝得這麼多。他躺到舒適寬大的皮躺椅上,蓋上了一條厚被子。其他人則橫七豎八地躺在黑暗的機艙中。
萊克睡不著,他在飛機上一般都是這樣,有太多的事要關心和思考,而辯論獲勝的滋味是那麼美妙難忘。他在被子下晃動著腳,嘴裡重複著當晚最精彩的臺詞。他總是才華橫滋,這一點他是從不向旁人標榜的。
候選人提名非他莫屬,他將在決定總統候選人提名的政黨代表大會上展露才幹。然後,在四個月內,他與副總統將在最盛大的美國傳統選舉中決一雌雄。
他開啟頭頂的閱讀燈,通道的那一端,另外一個失眠者在靠近駕駛艙惟一有燈的地方閱讀。人們在毛毯下打鼾,那種只有忙忙碌碌奔波不停的年輕人酣睡時才有的鼾聲。
萊克開啟他的公文包,抽出一個放有他私人通訊明信片的皮製資料夾,這是一大沓四乘六的米黃色明信片,在頂端用淡黑體字印著他的名字「艾倫·萊克」。萊克用一支很粗的雪山牌古董筆草草寫了一封簡訊給他的大學室友,他現在是得克薩斯州一所小型學院的拉丁文教授。他給辯論主持人寫了一封致謝信,還有一封是寫給他在俄勒岡州的協調人的。萊克喜愛克蘭西的小說,他剛讀完了他的最新小說,是迄今為止最厚的,他向作者寫了一封祝賀信。
有時候他的信寫得很長,為此他備有同樣尺寸和顏色但沒有他名字的空白明信片。萊克環顧四周,確信人們都人睡後便迅速寫道:
親愛的裡基:
我想我們最好結束通訊聯絡。祝你在戒毒所一切順利。
你的誠摯的艾爾
他在一個沒有私人標記的信封上寫上地址,北阿拉丁這個地址是憑著記憶寫的。然後他又用印有名字的明信片給那些重要的捐助者寫致謝信,寫到二十封時再也抵擋不住疲勞而罷手。那些明信片仍然放在手邊,閱讀燈還亮著,他精疲力竭,幾分鐘內就進入了夢鄉。
他睡了還不到一個小時,一陣慌亂的聲音驚醒了他。燈全亮了,人們在跑來跑去,機艙裡煙霧瀰漫,從駕駛艙傳來了蜂鳴器的響聲。萊克鎮定下來後馬上意識到飛機正朝下栽去,而氧氣面罩的彈落導致更大的恐慌迅速蔓延。幾年來,客機服務員在起飛之前對乘客所做的使用氧氣面罩的例行示範,萊克總是心不在焉,這次總算要使用這該死的面罩了,他迅速抓住面罩使勁呼吸。
機長通知大家飛機正在聖路易斯緊急著陸,燈光在閃爍,有人忍不住發出尖叫聲。萊克想去機艙寬慰大家,但是氧氣面罩不能隨身攜帶,他身後的機艙裡有二十四位記者及同樣數目的特工人員。
也許那兒的氧氣面罩沒有彈落,萊克這樣想著,頓時感到十分內疚。
煙霧越來越濃,燈光變暗了,自飛機發生意外後,萊克迅速在短短的幾秒鐘內整理了一下思路,敏捷地收起明信片和信封,他看到寫給裡基的那張明信片,迅速把它放進寄往北阿拉丁的信封。
他封好信封,把資料夾塞回他的公文包。燈光再次閃爍,然後滅了。
煙霧刺激著他們的眼睛,烘烤著他們的臉,飛機正在迅速下降,駕駛艙傳出一片警鈴和警報器的尖叫聲。
這不可能!萊克對自己說,雙手死死抓住躺椅扶手。眼看著就要當上美國總統了。他腦海中閃過了洛基·馬西亞諾、巴迪,霍利、奧蒂斯·雷丁、瑟曼,蒙桑、得克薩斯州的陶厄參議員、休斯頓的朋友米基·萊蘭。還有小肯尼迪和羅恩·布朗。
突然,空氣變涼爽了,煙霧迅速消散了。他們下降了一萬英尺,機長設法改善了機艙的通風狀況,飛機在作水平飛行,通過視窗他們看到了地面的燈光。
「請繼續使用氧氣面罩,」機長在黑暗中說,「幾分鐘之後我們將要著陸,著陸將是十分正常的。」
正常?他肯定在騙人?萊克想。他需要去最近的洗手間。
大家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就在飛機落地前,萊克看到上百輛應急車閃爍著燈光在等待。他們感覺稍微顛了一下,飛機作了一個標準的著陸,當飛機在跑道盡頭停穩時應急門被拉開了。
人們有秩序地逃離了飛機。幾分鐘之內他們就被搶救人員送上救護車。在著陸時,波音飛機行李艙中的火情仍在蔓延。當萊克慢跑著離開飛機時,消防員衝了上去,機翼下濃煙滾滾。
過了好一會兒,萊克對自己說,我們差點就這樣完蛋了。
「先生,真是好險啊。」一個醫務人員匆匆走過時對萊克說。萊克緊緊抱住他的公文包,裡面可裝著那些短簡哪。這時他才覺得有點心力交瘁。
萊剋死裡逃生的新聞,自然要招來媒體的反覆報道,也許這樣對提高萊克的知名度作用不大,但對他肯定沒壞處。他成了早間新聞的主角,一會兒談論與泰利州長辯論時所取得的決定性勝利,一會兒又詳細講述他最近那次飛行所遇到的危險。
「我想我該乘會兒巴士。」萊克笑著說。他盡力使自己富有幽默感,做出一副輕鬆無事的樣子。他的隨員則講述著當煙霧越來越濃越來越熱時是如何在黑暗中猛吸氧氣的,而隨機記者理所當然地提供了大量的事故現場情節。
泰迪在他的地堡裡對這一切瞭解得清清楚楚,他的三個部下當時就在那架飛機上,其中受傷的一位在聖路易斯的醫院裡和他通了電話。
這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一方面,他仍然認為萊克當選總統意義重大。國家的安全有賴於此。
另一方面,真的發生墜機事件也不會導致一場災難。萊克的雙重生活將不復存在,那樣也就解決了他的心頭之患。泰利州長已經瞭解了金錢的無限威力。泰迪將及時與他成交,讓他贏得十一月份的勝利。
但萊克沒有死。他現在的表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出色,他那張棕褐色的臉頻頻出現在報刊和電視上。他在競選中所取得的成就遠遠超出了泰迪的想像。
然面,為何還憂心忡忡地呆在這地堡裡?為何不馬上進行一番慶賀?
這是因為他還得解開三兄弟之謎,他不能就這樣去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