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兄弟 約翰·格里森姆 第1頁,共2頁

蘭利派出的特工小組飛往得梅因,在那兒租了兩輛轎車和一輛麵包車,驅車四十分鐘抵達衣阿華州的貝克斯市。他們比信早了兩天時間到達這個被雪困住的、寧靜的小鎮。昆斯在郵局取到信時,他們己經知道了郵政局長、市長、警察局長以及五金店旁邊那家煎餅店快餐廚師的名字。但貝克斯市卻沒有任何人認識他們。

他們看到昆斯離開郵局後急匆匆地趕往銀行。半小時後,兩個只知道名叫恰普和韋斯的特工來到銀行,找到了小加比先生辦公的那個角落。他們對秘書介紹自己是聯邦儲備局的督察員。他們的樣子看上去當然挺像當官的——黑西裝、黑皮鞋、短髮、長大衣、清脆快速的言談、舉止幹練。

昆斯呆在屋子裡,鎖上了門,一開始似乎不太願意出來。他們向秘書強調他們這次來訪有急事。幾乎過了四十分鐘,門才微微開啟了。加比先生看上去好像剛哭過。他臉色蒼白,渾身哆嗦,不願意接待任何人。但他還是把他們領進了屋子,不過由於膽怯沒敢讓來人出示身份證件。他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沒聽清楚。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桌子前,看著對面這兩個長相非常相似的人。

「我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呢?」他問道,臉上隱隱露出一絲笑意。

「門鎖上了嗎?」恰普問。

「哦,是,鎖上了。」兩人感覺到加比先生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是在緊鎖的門後度過的。

「有人能聽到我們談話嗎?」韋斯問。

「沒有。」昆斯更加驚慌失措了。

「我們不是儲備局的官員。」恰普說,「我們剛才撒了謊。」

昆斯不知該憤怒還是該鬆一口氣,甚或是更加驚慌,所以他只是張著嘴巴,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等待斃命。

「這事說來話長。」韋斯說。

「你們只有五分鐘時間。」

「實際上,我們想要多少時間就有多少時間。」

「這是我的辦公室。滾出去。」

「沒那麼快。我們瞭解一些事情。」

「我要叫保安了。」

「不,你不會的。」

「我們看到了那封信。」恰普說,「你剛從郵局取回的那封。」

「我取回了幾封呢。」

「不過只有一封是裡基寫來的。」

昆斯垂下了雙肩,慢慢閉上了眼睛。然後他又睜開眼睛,用完全被擊敗了的眼光打量著兩位折磨他的人。

「你們是誰?」他咕噥著。

「我們不是敵人。」

「你們為他工作,是嗎?」

「他?」

「裡基,隨便他媽的是誰。」

「不,」韋斯說,「他也是我們的敵人。直說了吧,我們有一個客戶現在跟你的處境一樣,差不多吧。我們受僱保護他。」恰普從他的衣服口袋裡抽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扔到桌子上。

「這是二萬五千美元現金。寄給裡基吧。」

昆斯盯著信封,嘴巴張得老大。他那可憐的腦袋瓜一團迷糊,有點頭暈。他又閉上雙眼,接著又猛地睜開眯縫著,想讓自己的頭腦清醒清醒,但那是徒勞的。別再問他們是誰?他們怎麼讀到那封信的?為什麼要給他錢?他們究竟知道多少?他根本就不相信他們。

「錢是你的了。」韋斯說,「作為回報,我們需要一些資訊。」

「裡基是誰?」昆斯問,眼睛都懶得睜開。

「你瞭解他些什麼呢?」恰普問。

「他的名字不叫裡基。」

「沒錯。」

「他在監獄服刑。」

「沒錯。」

「他說他有妻子和孩子。」

「只對了一半。妻子已是前妻了,孩子還是他的孩子。」

「他說他們很窮,所以他要搞詐騙。」

「不完全是這麼回事。他的妻子很有錢,孩子因此也不缺錢花。我們也不清楚他為什麼要詐騙。」

「但我們想阻止他繼續詐騙。」恰普又說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昆斯突然意識到,在他五十一年的生命中,頭一次坐在兩個知道他是同性戀者的活生生的人面前。這使他害怕不已。他一時想否認,想就他是怎麼認識裡基的編個故事,但是什麼也編不出來。

他受到的驚嚇已經把他的靈感驅趕得無影無蹤。接著,他又意識到無論這兩個人是誰,他們都可以毀了他。他們知道他的小秘密,他們有力量毀了他的生活。

他們要送我二萬五千美元現金?

可憐的昆斯用手捂住眼睛,說:「你們要怎麼樣?」

恰普和韋斯以為他要哭出來了。他們可不在乎你哭不哭,不過沒有必要哭。

「我們的交易是這樣的,加比先生,」恰普說,「你收下桌上的錢,然後告訴我們關於裡基的一切。把他給你的信給我們看,毫無保留。如果你把所有的信都藏在資料夾、箱子或什麼秘密的地方,我們想看一看。一旦獲得所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我們就離開。就像來得很快一樣,我們走得也會很快。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們是誰,我們在保護誰。」

「而且你們會保守秘密?」

「絕對保守秘密。」

「我們沒有理由將你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韋斯補充說。

「你們能讓他收手嗎?」昆斯問,眼睛盯著他倆。

恰普和韋斯停頓了片刻,相互看了一眼。到目前為止,他們的應答滴水不漏,但這個問題卻沒有明確的答案。

「我們不能保證,加比先生,」韋斯說,「但我們會盡全力讓這位叫裡基的人歇手。我們剛才說過,他也在跟我們的客戶搗亂,令他心煩意亂。」

「你們必須保護我。」

「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昆斯突然站起來,俯身向前,兩手撐在桌子上:「那我別無選擇了。」他說。他沒有碰桌子上的錢,而是走到一隻古老的書櫥前。

書櫥裡裝滿了舊書,大都巳掉了書皮捲了角。他用一把鑰匙開啟書櫥,用另一把開啟一隻裝在倒數第二層的暗藏的小保險箱。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信紙大小的薄薄的資料夾,輕輕地放在那隻裝滿現金的信封旁邊。

就在他要開啟資料夾時,對講機中突然傳來一個唐突無禮的高音:「加比先生,你父親馬上要見你。」

昆斯害怕地一下子站直了身子,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臉都嚇歪了:「唔,告訴他我正在開會。」他說,試圖讓自己的話聽上去鎮靜自若,結果卻弄巧成拙,讓人覺得他連撒謊都不會。

「你去告訴他。」女秘書說完就關上了對講機。

「對不起。」他說,臉上還強裝笑容。他抓起電話,撥了三個數字,背對著恰普和韋斯。這樣他們或許聽不到他說話。

「爸,是我。發生了什麼事?」他說道,頭埋得很低。

老頭好一會兒才吭聲。接著,昆斯回答道:「不,不,他們不是聯邦儲備局的。他們是,唔,他們是得梅因來的律師。他們是代表我大學時的一個老朋友的家庭來的。僅此而已。」

老頭又停了一小會兒。

「唔,富蘭克林·德萊尼,你記不得他了。他四個月前去世了,沒留遺囑,一大堆的麻煩事。不,爸,唔,與銀行沒有任何關係。」昆斯說。

他掛上電話。謊撒得不錯。門鎖上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韋斯和恰普站起身,一前一後走到桌子邊。昆斯開啟資料夾時,他們一齊彎下了身子。他們首先注意到的是用回形針別在信封口蓋上的那張照片。韋斯輕輕地拿出照片,說:「這就是裡基吧?」

「正是他。」昆斯說,滿臉羞愧,但下了決心挺過去。

「挺漂亮的小夥子。」恰普說,好像他們是在看《花花公子》裡的性感女郎。三人馬上都感覺到不自在了。

「你們知道里基是什麼人,是嗎?」昆斯問。

「知道。」

「那麼跟我說說。」

「不行。我們的交易不包括這個。」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呢?我可是把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了。」

「我們可沒有在這一點上達成共識。」

「我想宰了這雜種。」

「別激動,加比先生。我們在做交易,你拿錢我們拿信。誰都不傷害誰。」

「還是讓我們從頭說起吧。」恰普說,看著這位坐在特大號椅子裡的脆弱、痛苦的小個子男人,「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昆斯在資料夾中翻來翻去,拿出一本薄薄的雜誌:「我在芝加哥的一家書店買了這本東西。」他說,一邊把雜誌推過來讓他們看。

雜誌的名字叫《敞開心扉》,上面的介紹說其讀者物件為尋求不同生活方式的成年男子。昆斯讓他們看了封面後,就翻到了後面的幾頁。韋斯和恰普沒有去碰雜誌,只是用眼睛去獲取儘可能多的資訊。幾乎沒什麼照片,大部分字型很小,根本談不上是黃色雜誌,四十六頁上有一小部分登的是私人廣告。其中一則用紅筆圈了起來。內容是這樣的:

白人俊男二十出頭覓四五十歲善良穩重之紳士為筆友。

韋斯和恰普低下頭去讀廣告,然後又一齊抬起頭來。

「那麼說你給這則廣告寫了信?」恰普說。

「寫了。我寄去一張便條,大約兩個星期後我接到了裡基的來信。」

「你的便條有影印件嗎?」

「沒有。我不復印信件。信件不出辦公室。我可不敢在附近影印。」

韋斯和恰普皺著眉頭,他們不相信他的話,接著就對他感到非常失望了。他們簡直就是在與一頭不肯叫喚的蠢驢打交道。

「對不起。」昆斯說,真想一把抓過桌上的錢,免得他們改變主意。

昆斯又翻了一下,拿出裡基寫給他的第一封信,猛地一下塞給他們。

「就把它放在桌上。」韋斯說。他們又弓著身子看信,仍然沒去碰它。昆斯注意到他們讀得很慢,而且是全神貫注地讀。他的頭腦開始清醒,一線希望出現了。拿到這筆錢就不用費神又一次採用不正當手段去借錢,用一大堆謊言去掩蓋真相。這真是太美妙了。現在他有同盟軍了,韋斯和恰普,還有上帝才知道的其他什麼人。他的心跳不那麼快了,喘氣也不那麼費力了。

「請把第二封信給我們。」恰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