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尷尬,因為她的丈夫,一個跌跌撞撞爬到加州最高法院的出色人才,現在被關在聯邦監獄裡。他很高興監獄在佛羅里達州而不是在加利福尼亞州,不然她會來得更勤。他呆的第一個監獄在貝克斯菲爾德附近,可他設法轉了獄。
他們從不寫信,從不打電話。她去邁阿密看妹妹,正好路過特朗博爾。
「曬得挺黑。」她說,「你看起來不錯。」
而你像只李子一樣萎縮了,他想。他媽的,她看上去又老又醜。
「過得怎樣?」他問,並不真的關心。
「我工作得太辛苦。」
「那很好。」很好,她在工作,掙錢度日,這是她多年來時斷時續乾的事。費恩還有五年才能抖落腳上沾的特朗博爾的灰塵。他不打算回到她身邊或加利福尼亞州。如果他能活下來(這是他每天都懷疑的事),他會在六十五歲時刑滿釋放,他的夢想是找一塊國內收入署、聯邦調查局和其他以字母排列的政府惡棍們無法行使司法權的地方。費恩非常痛恨自己的政府,他計劃放棄自己的國籍,移民到其他國家去。
「你還喝酒嗎?」他問。他當然不喝了,雖然他有時從看守那兒要一小壺解解饞。
「我還很有節制。多謝。」
每個問題都是諷刺,每個回答都是反擊。他真的想知道她為什麼來。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我決定離婚。」她說。
他聳聳肩,彷彿說:「幹嗎費這個心思?」不過他沒這麼做,而是說:「這主意或許不壞。」
「我又找了個人。」她說。
「男的還是女的?」他問,非常好奇。現在沒什麼能使他驚訝的了。
「一個男人,比我年輕。」
他又聳聳肩,幾乎要說:「那就上吧,老太婆。」
「他不是第一個。」費恩說。
「我們別談這個。」她說。
費恩無所謂。他總是崇拜她旺盛的性慾和充沛的精力,可很難想像這老太婆能定期幹那事兒:「給我檔案,」他說,「我馬上簽字。」
「檔案一週後到。這次是一刀兩斷。再說,我們現在也沒什麼財產可分。」
在他事業的巔峰時期,雅伯法官和託波斯基·雅柯比女士曾共同申請位於舊金山小艇停靠區的一所房屋的抵押貸款。加州律師害怕冒犯任何人,因此他們寫的申請書措辭乾巴巴的,抹去了一切沙文主義、性別歧視、種族歧視和歧視老年人的暗示:申請書顯示的財產與債務之間的差距差不多近一百萬。
一百萬對他們雙方都無關緊要。為了保護森林和農田等自然資源,他們忙於同冷酷無情的伐木工人和農民開戰。事實上,他們曾為財產的匱乏而驕傲。
在加利福尼亞州,家庭財產屬夫妻共同所有,這意味著財產要大致平分。種種原因使離婚檔案很容易簽署。
有一個費恩永遠不會提到的理由。騙局正在生錢,藏匿好的骯髒的錢,任何貪婪的機構都休想碰一碰。卡門女士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費恩不知道怎麼會從夫妻共有財產想到巴哈馬的秘密賬戶,可他也不想找到答案。給他檔案他會高興地簽字。
他們又談了一會兒,談了談老朋友。時間很短,因為大多數朋友都死了。他們說再見時,沒有悲傷,沒有悔恨。婚姻很久以來就處於名存實亡的狀態。他們終於得到了解脫。他沒有擁抱她,只是祝她一切順利。隨後他去了跑道,脫得只剩下平腳短褲,在太陽下走了一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