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片刻工夫萊克感到驕傲。在上次財政預算表決中他投了反對票,因為預算削減了軍費,而他家鄉的人們對此很惱火:「你現在能揭穿琴柯夫嗎?」
「當然不能。我們有出色的情報。如果對他做出反應,他就會知道我們已掌握了情況。這是間諜戰,萊克先生。把他變為魔鬼還為時尚早。」
「那麼你計劃怎樣?」萊克大膽地問,雖然向泰迪詢問他的計劃很冒昧。會談已達到預期目的,因為又一個議員瞭解了情況。泰迪會隨時請萊克離開,這樣另一位什麼委員會的主席就能被帶進來。
可泰迪有宏大的計劃,他急於告訴萊克:「新罕布什爾州的預選是兩週以後:我們有四個共和黨候選人和三個民主黨候選人,他們都如出一轍。沒一個候選人想增加國防開支。但奇蹟中的奇蹟是我們竟然有預算盈餘!每個人都想方設法要花掉它。真是一幫蠢才!幾年前我們還有鉅額財政赤字,國會花錢的速度比印鈔票的速度還快,現在我們居然有了盈餘!他們會把自己塞得飽飽的。」
萊克議員把頭轉向別處,決定不接嘴。
「抱歉。」泰迪說,突然打住了,「國會總體上是不負責任的,可我們有許多好議員。」
「你不用告訴我。」
「不管怎樣,國會充斥著一夥笨蛋。兩週前我們有的是另一批競選領先者。他們互相揭短,彼此造謠中傷,都是為爭奪這個國家的第四十四個大州。傻透了。」泰迪停下來做個鬼臉,試著挪動沒有知覺的腿,「萊克先生,我們需要一個新人,我們認為那個人就是你。」
萊克的第一個反應是想放聲大笑。他微笑了一下,開始咳嗽,努力控制住自己說:「你在開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萊克先生。」泰迪嚴厲地說。萊克無疑走進了一個設好的陷阱。
萊克清清嗓子,總算完全控制住自己:「好吧,我洗耳恭聽。」
「很簡單。事實上,就因為簡單,這計劃才顯得完美。你申請參加新罕布什爾州的選舉已為時太晚,這沒關係。讓那夥人去拼個頭破血流吧。等到他們拼完了,再宣佈你參加總統競選,讓每個人大吃一驚。許多人會問:‘艾倫·萊克究竟是誰?’那就是我們的目的。他們很快會找到答案的。」
「一開始,你在競選中只談一點。全是關於軍費開支的。你是預言災難的人,用一切可怕的預言展示我們的軍隊變得多麼不堪一擊。當你呼籲把軍費開支增加一倍時,每個人都會注意你。」
「增加一倍?」
「很有效,對嗎?這引起了你的注意。在你的四年任期內增加一倍。」
「可為什麼呢?我們需要更多的軍費開支,可加一倍就太多了。」
「如果我們面臨另一場戰爭就不夠多,萊克先生。我們按按鈕就能發射數千枚戰斧導彈,一次發射就要一百萬美元。去年在巴爾幹衝突中我們幾乎全部用光。見鬼,我們找不到足夠計程車兵、水手和飛行員。軍隊需要大量現金招募青年人。我們什麼都缺,士兵、導彈、坦克、飛機、航空母艦。琴柯夫正在加強力量。我們沒有。我們還在削減軍費,如果下屆政府還這樣,我們就完蛋了!」
泰迪的聲音升高,差不多是怒氣衝衝的了,說完「我們就完蛋了」,他停了下來。艾倫·萊克幾乎可以感到由轟炸引起的地震。
「錢從哪兒來?」他問。
「什麼錢?」
「軍費。」
泰迪輕蔑地哼了一聲,說:「從老地方來。難道還需要我提醒你,我們有盈餘嗎?」
「我們正忙著花掉盈餘。」
「是啊。聽著,萊克先生,別擔心錢的問題。你宣佈參加競選後不久,我們就會把美國人嚇得靈魂出竅。他們一開頭會認為你瘋了,是個從亞利桑那州來的怪人,想造更多的炸彈。但我們會使他們受到震動。我們會在地球的另一端製造危機,突然間艾倫·萊克就會被稱做有先見之明的人。選擇時機最重要。你發表演講,說我們在亞洲是多麼地軟弱,沒人會聽我們的。我們製造一種使地球暫時停止轉動的事端,突然間每個人都對你產生了興趣。這種局面將持續整個競選活動。我們將釋出報告,製造事端,操縱媒體,使你的對手處境尷尬。坦率地說,萊克先生,我不希望競選會如此棘手。」
「聽起來好像你以前曾這麼幹過?」
「從來沒有。我們幹過一些不同尋常的事,都是為了保護這個國家。但我們從未試圖改變總統選舉。」泰迪帶著遺憾的神情說。
萊克慢慢地把椅子向後挪了挪,站了起來,伸展一下四肢,順著桌子走到房間盡頭。他步履沉重,心跳加快。他已落入圈套,被逮住了。
他回到座位上:「我沒那麼多錢。」他隔著桌子說。他知道對方早已考慮過這個問題。
泰迪笑了,點點頭,假裝考慮了一會兒。萊克的喬治敦住所值四十萬。他有二十萬的共同基金,十萬的市政公債。沒有什麼債務。在他的換屆選舉賬戶裡有四萬。
「富有的競選人不具備吸引力。」泰迪道,按了另一個按鈕。牆上又出現了鮮明的彩色影像,「錢不是問題,萊克先生。」他輕聲說,「我們有國防工程大承包商的支援。瞧那兒。」他說,揮舞著右手,好像萊克不知道該看哪兒,「去年航天和國防工業在生意上差不多賺了二千億。我們會拿到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是多少?」
「你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實際上我們可以拿一億。」
「你不可能把一億藏起來。」
「別跟我打賭,也別擔心,萊克先生。我們負責錢的問題。你負責發表演說,做廣告,進行競選。錢會像流水一樣嘩嘩地流進來。等到十一月,美國選民會對大規模戰爭感到非常恐懼,他們不會在乎你花了多少錢。這將是一面倒的勝利。」
泰迪正在為他提供一面倒的勝利。萊克目瞪口呆,呆望著牆上,一千九百四十個億,航天和國防工業賺的。去年的軍費預算是兩千七百億。四年內加一倍就是五千四百億,承包商們又肥了。
還有工人們!工資會猛漲,不會有失業!
候選人萊克會受到有錢的工商界人士和有選票的工會的支援。最初的震驚已過去,泰迪的計劃已一目瞭然。從那些將撈到好處的人那裡籌集資金。把選民嚇得趕緊去投票,贏得一面倒的勝利。這麼做也拯救了世界。
泰迪讓他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主要是通過國防工業的政治行動委員會開展活動。工會、工程師協會、工商界、企業聯盟—電話簿上不缺政治團體,我們還可以再組建一些。」
萊克已經在組建了。上百個政治行動委員會,流動資金之多前所未有。震驚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激動。上千個問題在心頭掠過:誰會是我的副總統?誰組織競選?辦公室主任是誰?在哪兒宣佈?
「或許能行。」他剋制地說。
「當然行,萊克先生,相信我。我們已經計劃了一段時間。」
「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幾個人。你是我們精心挑選出來的,萊克先生。我們考慮過許多可能的候選人,你的名字不斷地往前排。我們調查了你的背景。」
「相當乏味吧?」
「我想是的,儘管你同維洛泰女士的關係讓我擔優。她離過兩次婚,還喜歡服鎮靜劑。」
「我不知道與維洛泰女士有什麼關係?」
「最近你常和她在一起。」
「你的人在監視我?」
「你沒想到吧?」
「沒有。」
「你帶她去參加過一個為受壓迫的阿富汗婦女舉辦的募捐集會。別以為別人都是笨蛋。」泰迪的聲音突然變短促,充滿了嘲諷。
「我原本不想去的。」
「那就不要去。別說假話。把假話留給好萊塢吧。維洛泰只會惹麻煩。」
「別的人呢?」萊克問,十分警惕。自從他成為鰥夫以來,他的私生活相當枯燥。他突然間很為此自豪。
「沒什麼了。」泰迪說,「本奇莉女士看來性格堅定,是個很好的夥伴。」
「謝謝。」
「你會在人工流產問題上被擊敗,不過你並不是第一個。」
「那是個陳舊的話題了。」萊克說。他已厭倦了這個話題。他在人工流產、母親的生育權、孩子的出生權和女性的地位等問題上一直左右搖擺、舉棋不定。在國會山的十四年間,他在人工流產這一敏感問題上始終受人指責。每次轉變態度都弄得他頭破血流,狼狽不堪。人工流產再也嚇不到他了,至少在眼下是這樣。他更關心中情局調查他的背景。
「綠樹事件怎麼樣?」他問。
泰迪揮揮手,好像它根本不值一提:「二十二年前的事了。沒人被起訴。你的搭檔破產,被起訴了。可陪審團認為他無罪。它會被人提起,每件事都會被提起。可坦率地說,萊克先生,我們會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到最後時刻才參加競選有個好處:媒體沒有多少時間挖掘醜聞。」
「我是單身。我們以前僅選過一位單身總統。」
「你是鰥夫,但曾經是一位非常可愛的太太的丈夫,她在華盛頓和家鄉都受到尊敬。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那麼什麼讓你擔心?」
「沒什麼可擔心的,萊克先生。你是位可以信賴的候選人。我們會製造事端和緊張氣氛,我們會籌集資金。」
萊克又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走著,理理頭髮,摸摸下巴,努力清醒頭腦:「我有許多問題。」他說。
「或許我可以回答一些。我們明天再談,還在這兒,同一時間。留到明天再做決定,萊克先生。時間寶貴,可我想,一個人在做這樣一個決定之前,應該有二十四小時考慮。」泰迪說這番話時居然笑了。
「好主意!讓我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你要保證沒人知道我們談過話。」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