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洛倫又助了她一臂之力:「我那個15歲的女兒上週告訴我說,她在學校裡開始抽菸,是因為她的朋友們全都在吸菸。她們年紀還太小,不知道什麼叫上癮。可是等她們知道以後,想戒也來不及了。我問她從哪兒搞來的香菸,你知道她是如何回答的嗎?」
隆尼沒有吱聲。
「自動售貨機。在商城孩子們喜歡光顧的遊樂中心旁邊,就有一臺。在電影院大廳裡也有一臺。快餐店裡也有自動售貨機。而你卻想讓我相信他們廣告的物件不是青少年。這真讓我噁心。巴不得馬上回到家,讓她改掉這個惡習。」
「她要是開始喝啤酒你打算怎麼辦?」傑裡問,「你會由於孩子們都在偷喝啤酒,而起訴百威公司,要求它賠償1000萬?」
「還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啤酒會讓人上癮。」莉基回答道。
「噢,如此說來,啤酒不會讓人送命?」
「這不同嘛。」
「那就請你解釋解釋,有什麼不同,」傑裡說。目前的辯論已經涉及他的兩種嗜好,還會涉及他酷愛的賭博和拈花惹草嗎?
莉基思素了一會兒,隨即為酒作了一場令人不快的辯護。「菸捲是唯一一種按照其規定的使用方法使用後可能致人於死命的產品。生產酒的目的當然是為了供人飲用,但是飲用的數量必須合理。如果數量合理,它就不是危險的產品。確實有人喝醉,而且確實有人以種種方式用酒來進行慢性自殺,但我們仍舊可以強烈地認為:上述情況之所以發生,是因為對酒這一產品使用不當。」
「如此說來,即使某人喝酒喝了50年,他也不是在自殺了?」
「假如他飲酒不過量的話。」
「老天啊,這種說法真是新鮮。」
「可是我還沒有說完呢。酒本身能向人發出警告。你飲酒的時候,會立即獲得一種反饋。而香菸卻不是如此。抽了多年以後,你才能意識到它對你身體的危害。而到了這個時候,你已經吸菸成癮,無法擺脫它了。」
「多數人都能戒掉。」隆尼站在視窗說。他說這話時看也不看安琪。
「那麼照你看來,人們為何竭力想戒菸呢?」莉基沉靜地問,「是因為他們吸菸時感到愉快?是因為他們吸菸時感到年輕瀟灑?不!他們想戒菸,是因為不願患上肺癌和心臟病。」
「那你打算怎麼投票?」隆尼問。
「我想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事了,」她答道,「本案開始審理之初,我並無一定的看法。但我後來慢慢地意識到,只有我們這些陪審員,才能讓那些菸草公司對自已的產品負起該負的責任。」
「你呢?」隆尼問傑裡道。他希望傑裡會站在自己一邊。
「我目前還沒有想妥呢。先聽聽大家的意見再說。」
「你呢?」隆尼又朝雪爾薇亞·泰勒·塔特姆問道。
「我一直想不通我們為什麼該讓那個女人成為千萬富婆。」
隆尼開始繞看桌子踱步,一邊走一邊望著那一張張面孔,多數陪審員都設法避開他的目光,而他自己顯然正為扮演造反派領袖這一角色而洋洋得意:「你作何打算,薩維爾先生?你似乎講話不多呀。」
薩維爾如何作答,一定頗為有趣。他對案子究竟有何想法,陪審員們毫無線索可循。
「我信奉選擇。」他說,「絕對的選擇,我對菸草公可對環境造成的危害深表遺憾。我憎恨他們的產品。但每個人都有權進行自己的選擇。」
「吳先生?」隆尼問。
亨利清了清喉嚨考慮了一小會兒:「我還在考慮呢。」亨利將緊跟尼可拉斯,而尼可拉斯卻一直保持沉默,安靜得令人生疑。
「你作何打算,團長先生?」隆尼問。
「我們在30分鐘內把這些科研報告研究完畢。然後就開始投票。」
在雙方第一次激烈交火結束之後,陪審員們又安下心來,把材料繼續翻了幾分鐘。最後的生死決戰,無疑已迫在眉睫。
起初,他想鑽進汽車,讓喬斯開上90號公路漫遊,沒有特定的目的地。沒有找著她的絲毫希望。但他至少不是呆在室內無所事事,而是在設法尋找她,夢想有可能會在途中碰著她。
但他明白,她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他因而呆在辦公室裡,獨自守著電話機,心裡在不停地祈禱,但願她會再來一個電話,告訴他交易就是交易,決不會隨意改變。
整個一個下午,康拉德不時進進出出,給他帶來他迫切盼望聽到的訊息:她的車停在公寓門外,已有8個小時沒有移動過一步。公寓裡裡外外沒有任何活動。到處都沒有她的蹤影。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奇怪的是,陪審團在陪審員室逗留的時間越長,費奇在心裡為自己點燃的希望火星卻越燃越旺。假如她的計劃是拿了錢立刻溜之大吉,讓陪審團通過一個對原告有利的裁決來打擊他費奇,那這一個裁決如今又在何處?也許事情並不像她想象的那麼容易。尼可拉斯要想把票全都拉到手,可能要出幾身汗呢。
在以往的菸草宮司中,費奇從未敗過一次。如今他也在不斷地提醒自己,在陪審員們相互格鬥的當兒,他憂心如焚,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安地等待他們的裁決,這樣的情景以往也曾有過,而且不止一次。
5點整,哈金法官宣佈繼續開庭,派人去請陪審團。律師們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聽的人們大多也已返回。陪審員們各就各位。他們神態疲憊。但到了這樣的時刻,又有哪個案件的陪審員不感到疲憊?
「請教諸位幾個簡單的問題,」法官大人說,「諸位選出新的團長了嗎?」
陪審員們點點頭,接著尼可拉斯舉手說:「本人榮幸地當選。」他聲音很溫和,沒有一絲驕傲的意味。
「好,我想向諸位通報一下。將近1小時前,我去瞧過霍爾曼·格里姆斯。他的情況很不錯。似乎不是心肌梗塞。他可望於明天出院。他請我轉達對諸位的良好祝願。」
大多數陪審員聽後都作了愉快的表示。
「諸位審議本案己經長達5小時。不知有無進展?」
尼可拉斯不安地站了起來。兩手插進卡其褲的口袋:「我想是有進展的,大人。」
「好。請你在不洩漏討論情況的前提下告訴本庭你是否認為陪審團能通過一個裁決?無論是這樣還是那樣的裁決?」
尼可拉斯朝同事們掃視了一遍,答道:「我想我們能,大人。是的,我相信我們一定能通過一個裁決。」
「大概何時可以通過?請你注意,我絲毫也沒有催促你的意思,你們需要多少時間,就花多少時間。我只是要作出必要的安排,假如我們在此需要等到深夜的話。」
「我們大家都想回家,大人。我們決心在今天晚上結束審議,通過裁決。」
「好極了,謝謝你。晚飯已在送來此地的途中。如果你有事找我,我就在辦公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