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謝謝你。我回旅館去。也許去做點日光浴。」
馬科斯站了起來,扣好上裝:「還有一個問題,你準備何時對這些股票採取行動?」
「明天。一早。」
「重大行動?」
馬莉站了起來,手裡拿著筆記本:「是的。你若是想讓你的客戶們把你尊為天才,那你立刻把菸草公司的股票全部空頭丟擲。」
他叫來一輛小賓士,把馬莉送到海濱的一家旅館,旅館離市區和銀行都不很遠。
如果說馬莉的現在已處於他們的掌握之中,那麼她的過去也正迅速地變得明朗。費奇的一名偵探在密蘇里大學的圖書館中查到了一批舊的人員錄用表格。在1986年的表格上有一位名叫艾弗琳·布朗特的博士,是講授中世紀學的教授,但在該校1987年手冊上,她的姓名卻未出現。
費奇立即通知了正在布恩縣法院查閱納稅記錄的助手。助手直接去見法院書記官,不到幾分鐘,就找到了遺囑和不動產登記員。艾弗琳·布朗特的遺囑於1987年4月送交法院驗證。在辦事員的幫助下,費奇的助手不費吹灰之力,立刻查到了這份遺囑。這個遺囑是個含量豐富的沙金礦。
布朗特夫人於1987年3月2日在哥倫比亞去世,亡年56歲。她沒有丈夫,只留下一個孩子,時年二十有一的加布麗艾爾。根據布朗特夫人於逝世前3個月簽署的遺囑,她繼承了母親的全部遺產。
檔案厚約1英寸,費奇部下的那個偵探以最快的速度掃了一遍。遺產包括一幢價值18萬美元的房屋,其價值的一半已經付清;一輛汽車;一批普通傢俱和裝飾品;一張3.2萬美元的當地銀行存款單;以及價值20.2萬美元的股票和證券。檔案中只有兩張債權人的索款單。
布朗特夫人顯然自知將不久於人世,因而徵求過律師的意見。在取得了加布麗艾爾的同意之後,房屋已經售出,不動產變換成了現金。在交納了房產稅、律師手續費和法院受理費之後,所剩19.15萬美元由機構代為託管。加布麗艾爾是唯一的受益人。房屋處理得十分順利,未留下任何痕跡。律師的動作迅速利索,看來十分能幹。布朗特夫人去世13個月後,一切都已辦妥了結。
他又翻了一遍檔案,作了一點摘記。有兩頁紙粘在一起,他輕輕把它們撕開。上面的一張上蓋有一枚公章。
這是一份死亡證明。艾弗琳·布朗特博士死於肺癌。
他跑到走廊上,立刻給上司打了電話。
在這個電話轉到費奇手上之前,他們已瞭解到了更多的情況。另一名偵探又把這份檔案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此人以前在聯邦調查局當過特工,而且還獲得過法律學位,他發現布朗特夫人曾對許多反對吸菸的組織捐過錢,其中包括全美肺協會、無煙世界聯合會和淨化空氣運動。兩張債權人索款單中,有一張是她最後一次住院時的醫藥費2萬美元。一張舊保單上有她的丈夫彼得·布朗特的名字。在書記官辦公室的另外一側,找到了他的檔案。他於1981年6月去世,時年五十有二,身後留下了心愛的妻子和寵愛的女兒、年方15的加布麗艾爾。他死於自己的家中,簽署死亡證書的醫生與後來簽署艾弗琳·布朗特死亡證書的是同一人——一位腫瘤專家。
彼得·布朗特和他妻子一樣,死於肺癌。
斯旺森在確信上述事實準確無誤後,才撥通了費奇的電話。費奇在辦公室裡接了電話。他鎖好房門,獨自一人,十分鎮靜地接了這個電話。斯旺森報告的內容,使他非常震驚,他已無力作出反應。他坐在辦公桌旁,上裝已經脫去,領帶已經拉松,鞋帶也已解開。他啞口無言。
馬莉的雙親全都是死於肺癌!
他在紙上寫下了這句話,在它周圍畫了一個大圈,又從圈上引出許多線,彷彿要把這個訊息畫成一張流程圖,加以分解和分析。他最後總算把它和她有關裁決的保證掛上了鉤。
「你在聽著嗎,蘭金?」在雙方沉默了很久後。斯旺森問。
「嗯,」費奇說。他接著又沉默了很久。流程圖已經畫得縱橫交錯,但去向不明,仍在原地踏步。
「那個女人現在何處?」斯旺森問。他站在哥倫比亞法院大樓外面的寒風中,一隻小得無法再小的話筒緊緊地頂著下額。
「不知道。我們一定要找著她。」他的話缺乏信心,斯旺森明白那女人已經消失。
又是一個長長的停頓。
「還需要我幹什麼嗎?」斯旺森問。
「你回來吧。」費奇說完,突然結束通話了電話。他那隻電子鐘上的數字變得模糊不清,他閉上了眼睛。他按摩著猛烈跳動的太陽穴,把山羊鬍子緊緊地壓在下巴上。他恨不得一跳三丈高,舉起辦公桌朝牆上摔去,把電話機統統砸爛。但他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在這樣的時刻,頭腦必須冷靜。
除非放火燒了法院,或者朝陪審員休息室扔幾顆炸彈,要想阻止陪審團進行審議,他已無計可施了。他們全在休息室裡,那最後的12名陪審員。休息室門外站著法警。假如他們進展緩慢,假如他們必須繼續在隔離中度過又一個夜晚,那麼他費奇也許還能從帽子裡掏出一隻小白兔,設法使法庭宣佈審判無效的。
扔一顆炸彈進行威脅,倒不失為一種選擇。陪審團要繼續審議,就必須撤走,更嚴格地進行隔離,藏到一個秘密的地方。流程圖流進了死衚衕。他列出了可供選擇的種種方案;他發現可以採取的所有殘暴行動都有風險,都是非法的,而且註定會以失敗告終。
時鐘在滴答滴答地繼續往前走。
選出的這12名陪審員,不過是一個師傅和他的11個亦步亦趨的門徒而已。
他慢慢站了起來,用雙手捧起那盞劣質的陶器檯燈。康拉德早就想把這盞檯燈拿走,費奇的辦公桌上總是亂得一團糟,他又經常暴跳如雷,放在那兒實在不妥。
這時,康拉德和潘正在走廊上轉悠,等持他的指示。他們知道準是有誰闖下了大禍。從辦公室裡傳出檯燈猛力砸在門上時發出的巨大聲響,接著是費奇的高聲尖叫。膠合板隔成的牆壁在咯咯地震動。隨後又是咣噹一聲,這一次他摔的大概是電話機。費奇在大喊大叫,但只有「那筆錢!」這幾個字可以聽清;最後是辦公桌摔在牆上時發出的一聲砰響。
他們倆嚇得接連後退了幾步。他們不願在辦公室的門突然開啟時,站在門的附近。嘭!嘭!嘭!費奇在用拳頭捶打著膠合板牆壁。
「把那個女人給我找來!」他悲憤欲絕地喊著。嘭!嘭!
「把那個女人給我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