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著又從汽車開始,一一加以詳述。你們有沒有見過這樣的電視廣告,開著跑車的是個肥肥胖胖的50歲老漢?或者一個又老又肥的家庭婦女開著一輛小麵包,車窗外邊還吊著6個孩子和1條髒兮兮的狗?你們是永遠也看不到這樣的廣告的。啤酒廣告又是如何呢?10個年輕的小夥子坐在客廳裡看著橄欖球超級盃賽。
他們大多數都長著黑乎乎的胸毛、有力的下巴,扁平的腹部上面套著一條毫無瑕疵的牛仔褲。這並非現實,但卻是成功的廣告。她這樣一一列舉下去,語言越來越幽默。牙膏?你見過一個醜八怪咧著嘴巴露出又黃又黑的虎牙在電視上朝你微笑嗎?當然沒有。為牙膏做廣告的人,牙齒全都是雪白齊整。即使在那些推銷消除粉刺藥物的廣告片上,那幾個苦惱萬分的小夥子臉上也只長了一到兩個膿疙。
她的臉上一直堆滿笑容,有時候甚至一邊說一邊吃吃地笑。而陪審員們也陪著她一起微笑,她不斷重複自己的觀點,既然成功的廣告都是以青年作為宣傳物件,那麼菸草公司這樣做又有何不可呢?
但當凱布林把話題轉到以未成年人作為廣告物件上時,她的笑容消失了。她和她的研究小組沒有發現這種現象,而他們已對近40年的香菸廣告進行過全面的研究。電視廣告出現以來所有的香炳廣告。他們都已看過,研究過,並鉅作了分類。而且,她幾乎是像旁白一樣地說,她發現在禁止電視放映捲菸廣告後,抽菸的人數反倒有所增加了,她開始進行這一研究時曾有一個沒有根據的偏見,以為菸草公司確是把朱成年人作為廣告物件,因而為此花了幾乎兩年時間到處蒐集證據。但最後發現,這決非事實在她看來,欲使未成年人不受到香菸廣告的影響,唯一的辦法是把各種形式的廣告一股腦兒統統禁掉廣告牌,公共汽車,報紙,雜誌,折扣購物券等等,全都禁掉而且在她看來,這並不會減少香菸的銷售。對未成年人吸菸的現象,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凱布林對她謝了又謝,彷彿她來此作證純屬自願,並無報酬。可她此行已拿了6萬美元,而且還將再開出一張1.5萬元的賬單。
羅爾儘管遠非一個正人君子,但他深知在美國南方城市攻擊這樣一位漂亮女士有多麼危險。因而他聲調柔和,慢慢地搜尋前進。他就消費品協會以及它為她的研究提供的8萬美元資助提了許許多多問題,她則把自己瞭解的情況和盤托出,協會是一學術性機構,旨在研究消費趨勢,制定對策。其經費是由私人企業提供的。
「有菸草公司嗎?」
「據我所知,沒有。」
「有菸草公司的下屬機構嗎?」
「我不清楚。」
他問到與菸草公司有關的母公司、姐妹公司、分支機構和聯合體時,她均一無所知。
她一無所知是因為這正是費奇設計那一套操作方式的目的所在。
對克萊爾的追蹤,在星期四上午,出現了意外的轉折。她一位好友的前任男朋友,在收下了1000美元現金後說,他的前任女朋友目前在格林尼治村一邊當女招待,一邊做著將來當肥皂劇演員的美夢。他的前任女友曾在摩里根酒吧和克萊爾一起共過事。據說還是關係十分親密的好朋友。斯旺森立即飛往紐約,當天傍晚到達後,叫了一輛計程車開到索霍區,住進一家小旅館,用現金付了一夜的房費,便開始到處打電話。他在一家皮薩店裡找著了貝弗莉,她匆匆忙忙接了電話。
「你是貝弗莉·蒙克嗎?」斯旺森竭力模仿尼可拉斯·伊斯特爾的聲音問。他事先已把錄的尼可拉斯的聲音聽過許多遍。
「我是。你是誰?」
「是曾在勞倫斯·摩里根酒吧工作過的那位貝弗莉·蒙克嗎?」
對方一時沒有回答:「是的。你究竟是誰呀?」
「我是傑夫·考爾呀,貝弗莉。咱們很久沒有聯絡啦。」斯旺森和費奇估計,克萊爾和傑夫離開勞倫斯後,並未和貝弗莉保持聯絡。
「誰?」她問。斯旺森一聽,馬上放心了。
「傑夫·考爾。你不記得了?我常常跟克萊爾呆在一起的,我就是那個法學院的學生哪。」
「哦,是嗎?」她說。聽那口氣,她可能已經想起,也可能已沒有印象。
「哎,我現在就在紐約。想打聽一下,你最近有沒有克萊爾的訊息。」
「我一點兒都不明白。」她慢聲慢氣地說,顯然是想在心裡把傑夫這個名字和某張面孔對上號,弄清楚他是誰,又為何來紐約找她。
「是喲,說來話長,克萊爾和我在6個月前分了手啦,我正在到處找她。」
「我已經4年沒有和克萊爾通過話啦。」
「哦,是嗎?」
「喂,我實在很忙。或許以後再談吧。」
「好的。」斯旺森擱下話筒,又掛通了費奇的電話。他們決定,冒點風險去接近貝弗莉·蒙克,用鈔票開路,向她打聽克萊爾。假如她們真是4年沒有通過話,那麼貝弗莉也是不可能馬上找到馬莉,向她通風報信的。斯旺森今夜將跟蹤摸清她的住址,明天上門去找她打聽。
費奇要求每位陪審員諮詢顧問,在每天休庭後交出1份1頁長的報告。不得超過1頁。隔行打字。直截了當。每個詞不得多於4個音節。用明確無誤的文字,對當天證人的表現,以及陪審團對他們證詞的接受程度,提出自己的看法。
費奇要求他們實話實說,以前還曾因為他們的報告水分過多而大加訓斥。他寧願他們多談談黑暗、少談點兒光明。他們的報告每天在法官宣佈休庭後1小時,必須準時送到他面前。
星期三的報告,對詹克爾的印象很糟。但星期四對迪尼斯·麥克奎德和密拉·斯普林·古德兩位博士的反映,卻好得不能再好。她們不僅以自己的光輝照亮了那個昏暗的法庭,讓那些穿著單調的服裝、無精打采的男人們大為振奮,而且作為證人,其表現亦屬上乘。陪審員們個個聚精會神,對她們講的每一句話,似乎都照單全收。那幾個男的,更是突出。
但費奇仍然不覺得可以高枕無憂。相反,在他經手過的案子中,官司打到了目前這樣的地步,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擔憂。赫雷拉被逐出陪審團,使他們失去了一個對被告最有同情心的陪審員。紐約的金融報紙又突然宣佈被告一方已套上了絞索,並且公開暗示裁決將對原告有利。巴克在《莫臥兒》上發表的那篇專欄文章,成了本週人們議論最多的熱門話題。詹克爾的作證更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菸草業4巨頭當中最能幹、最有勢力的那位特雷科公司總裁盧瑟·範德米爾,午飯時打來一個電話,講話粗聲粗氣,毫不客氣。陪審團仍在隔離中生活,案子拖得越久,他們越要對目前推出證人的這一方不滿。
隔離後的第10個夜晚,平安無事地過去了。沒有不請自來的情人,沒有人偷偷溜往賭場,也沒有展示無師自通的瑜伽功。誰也沒有想念被逐走的赫雷拉。他匆匆收拾好行李,離開旅館前反反覆覆對治安官說他被人坑了。他發誓要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晚飯後,餐廳裡臨時舉行了一場跳棋比賽,霍爾曼有一個盲人使用的棋盤,前天晚上曾一口氣連贏傑裡13盤。
他接受了挑戰後,他太太回房間拿來了棋盤,激戰開始,吸引了眾多觀眾。不到1小時,他就把尼可拉斯、傑裡、亨利·吳和威列斯殺得片甲不留,他們每人都是接連輸了3次。正當他準備再和傑裡大戰3個回合時,洛倫·杜克恰巧來到餐廳取甜點。她小時候曾和父親下過這種棋,第一局就把霍爾曼打得落花流水,對這位盲人,誰也沒有流露出一絲同情。他們一直賽到熄燈。
菲利浦和往常一樣縮在自己房間裡。在旅館裡吃飯和在陪審員休息室喝咖啡時,他偶爾會說出三言兩語。在別的時候,卻總是一頭鑽在書本里,對誰都是不理也不睬。
尼可拉斯曾試著和他套近乎,但兩次都未成功。他不喜歡閒聊,也不喜歡別人瞭解他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