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樂意怎樣就怎樣。」

「你倘若能離羅爾遠一點兒,我的感覺會好一些。」

「你感覺如何,與我無關。」

附近冒出了另一個招待,注意到了他們。他走到桌邊一臉不快地問他們要不要喝點兒東西。費奇要了一杯冰茶,馬莉要了一聽不含糖的可樂。

「告訴我,這筆交易怎麼個做法?」招待轉身離開後,費奇問。

「很簡單。我們先對你想得到的裁決內容取得一致,這你只要看著菜譜,訂菜立即可成。接著再就價格達成協議。你把鈔票準備好,放在一旁等著,一直等到最後律師們發表了結案辯護,陪審員關起門來對案子進行集體審議。這時我將向你發出匯款的有關指令,叫你把錢立即匯到一家銀行,比如說,一家瑞士的銀行。我一拿到銀行已經收到這筆款子的確認證,陪審團就立即把你要的裁決送到你面前。」

費奇曾經花過許多時間對操作程式進行研究,而且得出的結果與此極為相似,但現在聽著馬莉如此冷靜而又準確地一一道來,他的心仍不由地開始猛烈跳動,腦袋開始暈眩。將要贏得的這一有利的裁決,在他從事廝殺的歷史上,很可能是得來最不費功夫的一個呢!

「這不行!」他得意洋洋地說,語氣那樣乾脆,只能出於他這樣一個做過多次裁決交易的人之口。

「是嗎?可羅爾說,這能行!」

媽的,她真厲害!她非常清楚,該在哪兒捅你一刀。

「你沒有法子給我保證呀。」他反駁道。

她扶了扶臉上的墨鏡,雙肘向桌上一擱,傾身向前:「費奇,你信不過我?」

「話不能這麼說嘛。你的開價我想肯定不會低。我把一大筆鈔票劃給你之後,卻只能希望、只能祈禱你的朋友能控制住陪審團。可是,陪審團是說變就變,誰也無法作出正確預測的啊!」

「費奇,即使在我們談話的此刻,我的朋友也已經牢牢地控制住陪審團了。不等律師們把嘴完全閉上,他早就把他想得到的票數掌握在手裡啦。」

費奇願意付款。一週以前,他已作出決定,只要她開了口,叫他付多少都成。他當然知道這筆錢從「基金」中劃出後,並無相應的保證。但他並不擔心。他相信他的馬莉。她和姓伊斯特爾或者鬼知道姓什麼的那個朋友,一路耐心地追蹤菸草巨頭,好不容易才到了目前這祥的地步,他們倆會高高興興地以適當的價格出售這個裁決的。他們一直期待的,不就是這一時刻?

哦,他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一問。他很想知道這是誰的主意。是誰如此足智多謀,如此陰險狡猾,制定了研究訴訟的計劃,跟著菸草官司走遍全國,最後設法打入了陪審團,成功地幹起了出售裁決的買賣?此人算得上是個鬼才!他願意花幾小時,甚至花上幾天的時間,磨碎嘴皮,向她瞭解詳情細節。但他知道他是不會得到任何答案的。

他同樣也知道她會按照合同交貨,她已花費了那麼多的精力,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她決不願眼睜睜地瞧著自己的計劃破產。

「你知道,在這件事上,我也不完全是個孤家寡人。」他說,仍然不想鬆口。

「你當然不是啦。我完全可以肯定,費奇,你已經佈下了足夠的陷阱,至少讓4個陪審員落了網啦。要不要我報出他們的尊姓大名?」

侍者送來了飲料,費奇把冰茶猛喝了一口。不,他不希望她說出他們的姓名。他不想和一個手上掌握了確鑿事實的人猜謎。與馬莉談話,簡直是與陪審團的頭兒談話。雖然費奇珍惜這一時刻,但這場談話似乎卻像單方面的發號施令。他怎麼知道她是在虛聲侗嚇,還是在講真話?這樣的談話未免太不公平了。

「我覺得你對我能否控制陪審團還有懷疑。」

「我對什麼都懷疑。」

「我來幹掉個把陪審員,你看如何?」

「你已經把斯泰拉·赫利克幹掉啦!」費奇說。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隱隱約約的微笑。

「我還可以再幹一次。假如我決定把隆尼·謝弗打發回家,你覺得怎麼樣?這能給你留下一點印象嗎?」

費奇差點兒讓剛喝到嘴裡的冰茶嗆了一口。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說道:「我想隆尼會很高興的在12個陪審員裡,恐怕就數他對這個案子最不感興趣了。」

「那我就把他打發回家?」

「不,不。他是不會有什麼害處的。再說啦,咱們不是要合作嘛,我們還是把隆尼留下吧!」

「他和尼可拉斯常在一起談心,你可知道?」

「尼可拉斯和人人都談心?」

「是的,不過深度不同。你給他一點兒時間。」

「你似乎信心很足嘛。」

「我對你那幫律師的本領信心不足。可對尼可拉斯卻是充滿信心。這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他們不聲不響地坐著,等待那兩個招待鋪好隔壁那張桌子。午餐將於11點30分開始,這小小的飯店已開始活躍起來。招待忙完走開後,費奇說:「我不知道條件,是不會拍板成交的。」

她毫不猶豫地回敬道:「你不立即停止對我過去情況的調查,我是不會拍板和你成交的。」

「有什麼需要遮遮蓋蓋的嗎?」

「沒有。可我有朋友呀,我不喜歡他們老給我打電話。你立即住手,我們今天見了面,下次還可以再見。要是再接到一個電話,我決不會和你再說一句話。」

「話別說得這麼絕嘛。」

「我是認真的,費奇。把那些狗撤回來!」

「他們不是我的狗呀!這我可以發誓。」

「你怎麼發誓我不管,反正得把他們喚回來。要不然,我就在羅爾身上多花點兒時間。他蠻可能很想做成這筆買賣呢。可是他拿到了有利的裁決,就意味著你要失業,你的委託人要損失幾十個億嘍。這個擔子你是挑不起的呀,費奇。」

這一點她說得一絲不差。不管她開出一個什麼樣的天價,與原告獲得有利裁決造成的損失相比,都將微小得不值一提。

「咱們最好動作快一點,」他說,「案子拖不了多久啦。」

「多久?」

「被告方面三四天足夠!」

「費奇,我餓啦。你幹嗎不離開這兒往回趕?過兩天我給你打電話。」

「真是巧極了。我也餓啦。」

「不,謝謝你,我要一個人吃飯。而且,我還要你立即打這兒走開。」

他站了起來,說:「我聽你的,馬莉。你說什麼我都照辦。再見。」

她望著他沿著碼頭,從容不迫地走到海灘邊的停車場,站住腳,掏出手機打電話。

吉米·黑爾·蒙克給霍皮打了許多次電話,可一次也沒找到他。星期二下午,他直接衝到杜勃雷房地產經紀公司,一個睡眼惺鬆的接待員對他說,杜勃雷先生就在後面某個地方。她轉身去找霍皮,可15分鐘後回來時,她卻抱歉道:她弄錯了,杜勃雷先生不在辦公室,而是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啦。

「他的車不是還停在外面嘛,」吉米·黑爾指著門外小小的停車場說。一點不錯,停車場上停著的正是霍皮的那部舊旅行車。

「他搭的是別人的順便車,」她說,明明白白在撤謊。

「他到哪兒去啦?」吉米·黑爾問,那說話的口氣,像是跟著就要去找霍皮似的。

「克里斯廷通道附近。具體是哪裡,我就說不上了。」

「他為啥不給我回電話?」

「我不知道。杜勃雷先生很忙。」

吉米黑爾把兩隻手朝褲袋裡一插,低頭瞪著這個女人說:「你告訴他,我來過了。我很生氣,他最好給我個電話。明白了嗎?」

「是的,先生」

他出了辦公室,鑽進那輛福特客貨兩用車。她一直注視著他,等汽車開走了好一會兒,這才返身走到後面,從堆放清潔工具的雜物間,解放出了霍皮。

那艘60英尺長的遊艇,由船長西奧掌舵,航行在離岸50英里的海面上。晴空萬里,微風拂面,陪審員們放下釣絲,等著青魚上鉤。安琪·魏斯一輩子沒有坐過一次船,也不會游泳,離岸剛剛200碼,她就開始暈船。但在一個老水手的幫助下,喝了一瓶暈海靈,她居然很快恢復了正常,而且還打響了第一炮,釣上了一條小魚。莉基穿著短褲,亮出了曬得黑紅的兩條大腿,顯得特別動人。上校和船長一見如故,興趣相投,一轉眼兩人已並肩站在艦橋上,聊起了戰鬥故事和海軍的戰略戰術。

兩名水手端出了豐盛的午餐鹽水蝦,油炸牡蠣三明治,蟹腳,外加一份熱氣騰騰的海鮮雜燴湯。啤酒猛喝,唯有莉基只飲礦泉水,她是滴酒不嘗。

在陽光照射下,甲板上越來越熱。整個下午,啤酒一直喝個不停。釣魚的人時而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時而又沉悶無聲。這艘遊艇很大,可以找到不受干擾安安靜靜談心的地方。尼可拉斯和傑裡打定主意要和隆尼·謝弗痛痛快快地聊一聊,他們以前可還沒有交過心。

隆尼有個叔父,曾經在一艘捕蝦船上幹過許多年。這條船後來在一次風暴中沉沒,船員無一生還。隆尼小時候曾和這個叔叔一起下海捕過蝦,但老實說,他對這種行當並不喜歡。實際上,還很蔑視。因而許多年來,一直沒有下海坐過船。儘管如此,與乘車去新奧爾良相比,他還是寧願坐船出來消消遣。

喝下了4聽啤酒,才掃清外圍,讓隆尼的舌頭變得靈活起來。

他們爬進頂層的一個小間,把四面窗戶統統敞開在下面的主甲板上,莉基和安琪正在看水手們開膛剖肚,把釣到的魚兒洗淨。

「不知道被告方面還要傳喚幾個專家作證呢!」尼可拉斯話題一轉,幾乎是又怨又恨地說。傑裡閉著眼睛赤腳躺在一張塑膠行軍床上,手裡拿著一瓶冰啤酒。

「就我而言,他們根本無需再找什麼人來作證。」隆尼凝視著下面的海水說。

「你已經受夠了,啊?」尼可拉斯問。

「真他媽的荒唐!抽菸抽了35年,死了還不是活該!可還要討個幾百萬,留給寡婦作遺產!」

「瞧,我說的不錯吧,」傑裡說,他懶得睜開閉著的雙眼。

「你說什麼?」隆尼問

「傑裡和我估計你傾向於被告一方。」尼可拉斯解釋道,「不過,我們的估計也不一定正確,因為你一向沉默寡言」

「那麼你呢?」隆尼問。

「我?我還沒有肯定的看法呢。傑裡倒是傾向被告,對吧,傑裡?」

「我沒有跟誰討論過這件案子。我沒有跟誰有過不合法的接觸。我沒有受過誰的賄賂。我是哈金法官可以感到自豪的一位陪審員。」

「他是傾向於被告的,」尼可拉斯對隆尼說,「因為他尼古丁已經上癮,無法戒掉這一惡習。可他還自認為什麼時候想戒就能戒呢。他是戒不掉的,因為他意志薄弱。不過,他還是想成為赫雷拉上校那樣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有誰不想呢?」隆尼說。

「傑裡認為自己如果真想戒菸就一定能戒成,儘管他自己戒不了,別人卻應該可以戒成。所以他覺得,雅各布·伍德得癌症之前,早就應該戒菸。」

「你的話大體正確,」傑裡說,「不過你說我意志薄弱,我可是不能同意。」

「你說得很有道理,」隆尼說,「你自己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一定的看法呢?」

「嘿,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證詞還沒有全部聽完吧。對!是這個原因。法律上不是說,在出示全部證據之前,我們不該先得出結論嘛,我這樣說,你們二位可別見怪。」

「誰會怪你呀?」傑裡說,「不過,現在該輪到你去拿酒啦。」尼可拉斯一飲而盡,下了狹窄的艦梯,朝主甲板上的冷藏艙走去。

「你放心」傑裡說,「投票的時候,他準和我們站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