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封措詞唐突、字跡難以辨認的信中,菲利浦·薩維爾向哈金法官嚴正指出:根據《韋伯斯特大詞典》的釋義,「配偶的」一詞指的僅僅是丈夫和妻子,因而他堅決反對使用這個詞。他沒有妻子,而且對結婚也沒啥興趣。他建議改用「異性交流」這一術語,接著又對當天上午的禮拜大加埋怨。他把信交給露·戴爾,從旅館的總檯用傳真機發給法官。露·戴爾在20分鐘後,便收到了哈金的回信。
他把「配偶的」換成了「私人的,」並把這一安排命名為「私人會晤」。
法官指示她把回信影印,讓陪審員人手一份。由於這天是星期日,他又開恩加了1小時,「會晤」結束的時間從原來的9點延長到10點。法官隨後又打來電話,瞭解薩維爾先生還有沒有別的要求,陪審團總的情緒如何?
露·戴爾心想法官煩心的事情已經夠多,因而不願把薩維爾先生赤條條地盤坐在床上的情形告訴他。平安無事嘍,她讓他放心。
霍皮是到旅館進行「私人會晤」的第一位客人。露·戴爾立刻打發他進了米莉的房間,他又一次獻上了巧克力和一小束鮮花。他們在臉上迅速地相互親吻了一下,便各自躺到一張床上,在整個「新聞60分」期間,想也沒有想到夫妻同床共枕雲雨一番的事。霍皮慢慢地把話題轉到這樁案子上,懾懾噓噓、遲遲疑疑好半天。
「打這種官司。你知道,實在沒有什麼意思。我是說,打這種官司,很蠢,真的很蠢。誰個不知道吸菸會上癮?吸菸有害,那幹嗎還要抽?還記得伯德·道根嗎?他抽塞勒姆香菸抽了25年,還不是想戒就戒掉啦。」他說,打了個響指。
「是呀。不過,他是在醫生髮現他舌頭上長了腫瘤5分鐘後戒的。」米莉提醒他道,她也學他的樣,開玩笑似的打了一個響指。
「對。但是許多人還是戒成功了嘛。關鍵是想戒不想戒。香菸照抽不誤,抽死了又要告狀,叫人家賠他媽的幾百萬,這真是混賬!」
「霍皮,講話文明點。」
「對不起。」他接著便向她打聽別的陪審員的情況,打聽他們目前對這個案子的看法。克利斯特諾先生認為,要贏得米莉這一票,最好的辦法是向她講清案子的是非曲直,而不是用他目前的困境去嚇唬她。他們在吃中飯時,曾經討論過這一戰略。跟自己的太太耍弄陰謀詭計,這使霍皮十分內疚,但每想到此,可能要在監獄關上5年的想法,又會同時湧上心頭。
在夥伴們的「私人會晤」進行到大約一半的當兒,尼可拉斯走出自已的房間。走廊上空無一人,沒有陪審員,也沒有警衛。可以聽到從社交廳傳出的人聲,似乎主要是男人的聲音。男人們又在一起喝啤酒看比賽。而女人們則在充分享受「私人會晤」的歡愉。
他悄悄溜出走廊盡頭的那道雙扇玻璃門,躬身繞過拐角,走過軟飲料自動售貨機,飛步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馬莉正在一個房間裡等著他。這個房間她支付的是現金,登記時用的是化名艾爾莎·布魯姆。這樣的化名她有許多許多。
他們徑直上了床,立刻進入了角色。沒有多餘的綿綿情話,也沒有過多的細膩撫摸。他倆早就一致認為,接連8夜不能同床共枕,這不僅打破了他們的歷史記錄,而且對他們的健康也極為不利。
他們當初相識的時候,她的名字並不是馬莉,他也不是尼可拉斯。第一次相遇是在堪薩斯州勞倫斯的一家酒吧,她是那兒的女侍,而他則是和同學們一起消磨在法學院裡的最後幾個夜晚。
她在勞倫斯落腳之前,已經拿到了兩個學位,但她並不想立即開始工作,而是在考慮要不要進入法學院。對於那些目標不明的大學畢業生,法學院便是偉大的美國保姆。她無需匆匆忙忙作出選擇。在認識尼可拉斯之前幾年,她的母親已經去世,給她留下了一筆將近20萬美元的遺產。她當女侍是因為酒吧裡涼快,而且也不會因為無所事事而感到百無聊賴。她過著正常的生活,開一輛二手車,花錢精打細算,約會只跟法學院的大學生。
他們在注意了對方很久以後才開始交談。他來酒吧通常都很晚,同來的也總是那幾張熟面孔,在角落裡找個位子坐下,便開始討論一些枯操得令人無法相信的抽象的法學理論。她給他們送上一罐罐生啤,和他們調調情,有時很成功,有時又不順。在唸一年級的時候,他對法律非常迷戀,而對女孩子們卻不理不睬。她向別入打聽他的情況,瞭解到他是個好學生,在班上名列第三,但也沒有什麼特別傑出之處。他讀完第一年,又接著回來讀二年級。而她呢,則剪短了頭髮,瘦了10磅,儘管這並非必要。
他大學畢業時,曾向30個法學院提出了入學申請。有11個法學院同意他入學,但沒有一個是屬於全國十佳之列。他拋了一個硬幣,接著就驅車前往勞倫斯,一個從未到過的城市。他在一個老處女破舊的屋子裡租了兩間後房,便一頭鑽進書本,很少參加社交活動,至少頭兩個學期是如此。
第一學年結束後的那個夏天,他在堪薩斯城一家很大的法律事務所打工,每天推著一輛小車,一層樓一層樓地遞送內部函件。這家事務所在大樓裡有300名律師,但有時候似乎同時都在忙著一件案子。在卓別林市的一起菸草/肺癌案中為被告史密斯·格雷公司辯護。那個案子審理了5周,最後陪審團作出了對被告有利的裁決。事務所為此舉行了祝捷晚會,出席的人多達1千。據說這次晚會花了史密斯·格雷8萬美元。但有誰會在乎?那個夏天的經歷,令尼可拉斯極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