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聽說過他的為人。」
「我們聽說他的名聲可不佳呀。」
「你這樣說是在恭維他啦。在他管轄範圍內,他專橫跋扈,什麼事全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林沃爾德惶惑不安地望著他,彷彿他和他的公司面對這樣一位督辦,實在不知如何是好。霍皮揉著憂傷的眼睛,心裡在盤算怎樣才能拿下這近在眼前的一筆財富。他們避開對方的眼睛,各想各的心事,足足有1分鐘之久。後來還是林沃爾德先開腔道:「不先從蒙克先生和當地老百姓那裡得到某種保證,買下這塊地將是不適宜的。這個專案要由許多衙門審批呢,這你是知道的。」
「規劃局,分割槽規劃委員會,建設局,水土保持辦公室,衙門多得你數都數不盡。」霍皮倒背如流,彷彿他每天都和這些機關磨嘴皮。
「聽說這些機關全由蒙克先生一手控制。」
「而且是實行鐵腕統治。」
又出現了一次停頓。
「咱們或許該想個辦法,會一會蒙克。」林沃爾德說。
「我看不必。」
「為什麼?」
「會面解決不了問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現鈔。既單純又簡便。吉米·黑爾喜歡私下塞給他的鈔票,一大包一大包沒有作過記號的鈔票。」
林沃爾德微微點點頭,冷冷地笑了笑,似乎這種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並未出乎他的預料:「這我們也聽說過,」他幾乎是自言自語地說,「實際上,這種做法也很普通,在有賭場的地方還相當盛行。大捆大捆的鈔票不斷從外面流入,人也越來越貪。」
「吉米·黑爾出孃胎第一天就貪。本地開辦賭場以前,他就已經貪了30年啦。」
「從沒有被發現過?」
「沒有。作為一個地方上的督辦,他算是很精明的一個。一切全用現金交易,不留下一點痕跡,他在保護自己這一方面可是處處留神的。再說啦,幹這種事也不需要火箭專家那樣的高智商嘛。」霍皮用手帕輕輕拭去額上的汗珠,彎腰拉開底下的抽屜,取出兩隻平底玻璃杯,和一瓶伏特加。他將酒倒滿,在林沃爾德面前放了一杯。
「乾杯!」林沃爾德還沒有來得及端起杯子,他一大口已經下肚。
「那麼咱們怎麼辦呢?」林沃爾德問。
「遇到類似情況,你們通常怎麼辦?」
「我們通常是設法和當地有權勢的人物打通關節。這種半涉及的鈔票數額太大,總不能事辦不成,再揹回去。」
「你們如何打通有權有勢的人的關節?」
「辦法很多。我們可以捐款贊助他們競選連任。我們可以邀請他們作豪華的旅遊度假。我們可以為他們的配偶和孩子支付諮詢費。」
「你們用現鈔賄賂過嗎?」
「這個嘛,我看最好不談」
「可這個管用。吉米·黑爾挺簡單,就要現鈔。」霍皮慢慢地呷了一口,順順嘴巴。
「多少?」
「誰知道!不過,當然是多一點兒為好。給少了,他以後準把你的專案給槍斃。而且鈔票照樣拿著,吉米·黑爾可是從來吃肉不吐骨頭的。」
「你好像對他挺了解的嘛。」
「我們這些在灣區混的人哪個不瞭解他的把戲,他在本地是個傳奇式的人物嘛。」
林沃爾德不信地搖搖頭。
「歡迎你來到密西酉比。」霍皮說,接著又喝了口。林沃爾德直到此時一直滴酒未沾。
在過去的25年中,霍皮立身處世一直是光明磊落,此時此刻他也不想改變自己。不值得為這筆錢冒巨大風險。他有孩子,有個家,在社群里名聲也不錯。偶爾去去教堂,間或到扶輪社轉轉。坐在對面的這個穿著名牌服裝的陌生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怎麼只要他同意達成一個小小的協議,就可以給他整個世界?這位仁兄一跨出他辦公室的門,他,霍皮·杜勃雷,將立即把電話打到拉斯維加斯,查詢一下這家klx房地產集團和這位託德·林沃爾德先生的底細。
「這也很平常,」林沃爾德說,「我們見得多啦。」
「那你仃算怎麼辦?」
「嗯,我想第一步是和蒙克先生接觸一下,看看做成交易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隨時隨地都樂意做交易。」
「然後再看看交易的條件。用你的話說,就是看看要多少現鈔。」林沃爾德端起杯子稍稍抿了一口,「你樂意參與嗎?」
「我說不準。在哪一方面?」
「我們在漢科克縣連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我們也不想聲張我們是拉斯維加斯的公司,如果到處打聽,那整個計劃準會泡湯。」
「你希望我跟吉米·黑爾談?」
「如果你樂於參與的話。要是你為難,我們就只好另找別人了。」
「我得考慮我的名聲。」霍皮說,立場堅定得令人吃驚。可是一想到有個競爭的對手在偷窺他那40萬,又難免覺得忐忑不安。
「我們並不希望你弄髒自己的手。」林沃爾德頓了一下,在腦子裡搜尋合適的字眼。霍皮正在一點點一點點地咬鉤,「咱們這麼說吧,我們有適當的辦法,把蒙克先生要的東西迭到他手上。你根本無需親自動手。實際上,你連什麼時候送到他手上,也不會知道的。」
一個沉重的壓力已自動地從他肩頭滑落,霍皮的身體坐得更挺了。大概是有一種適宜的操作方法。林沃爾德和他所在的那家公司,是幹這種活的老手,他們或許還曾和比吉米·黑爾·蒙克更精於此道的人打過交道呢。
「我在聽著呢,」他說。
「你熟悉這兒的情況,而我們則是外來戶,所以我們將依靠你。我說說我們大致的想法,你看看行不行?可不可以單獨和蒙克先生見一次面,把專案情況籠籠統統地告訴他?不必提我們公司的名字,只說你有個客戶想和他合作。他會開價的。如果他開的價不超出我們的範圍,那你就可以對他說聲成交。其他的事我們來辦,連現鈔是否已經換手,你都不會確切地知道。你什麼錯事都沒有幹。他高興,我們也高興,因為我們以後會大把大把地賺錢。我得補充一句,當然是和你一起賺。」
霍皮喜歡這個辦法,他手上一點泥巴也不會沾上。讓他的客戶和吉米·黑爾自己去幹他們的骯髒勾當吧,他將站在陰溝外面,側過頭去,看都不看一眼。不過,他還是謹慎為上。他說他想考慮考慮。
他們又閒聊了一陣,再次看了看圖紙,在8點鐘才相互道了再見。星期五一早,林沃爾德將給他打電話。
在驅車回家之前,霍皮撥通了林沃爾德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拉斯維加斯一位動作敏捷的接待員用甜蜜蜜的聲音說:「你好,klx房地產集團。」霍皮愉快地笑了,接著又請她找託德·林沃爾德接電話。電話轉到了林沃爾德先生的辦公室,接電話的是他某方面的助理,名叫瑪德琳。她回答說,林沃爾德先生出差在外,星期一才能回來。她剛問打電話的是何許人,霍皮立即把電話結束通話啦!klx確實是家堂堂的合法大公司。
從外面打進來的電話,由總檯用黃色留言紙片記下後交給露·戴爾,再由她像復活節分送巧克力豆的小白兔一樣轉給收電話的人。喬治·蒂科於週四晚上7點40分汀來的電話,記錄送到隆尼·謝弗手上的當兒,他沒有看電影,而是在手提式計算機上工作。
他立刻給蒂科回電,最初10分鐘回答的問題沒有一個不與案子審理情況有關。隆尼告訴他道,對被告來說,這是非常糟糕的一天。勞倫斯克裡格勒給陪審團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隆尼本人當然除外。他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向蒂科保證道。紐約方面確實是憂心如焚,蒂科不止一次地說。隆尼是陪審團的一員,而且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們都可以指望他的幫助,這雖然使他們放心了許多,可是照目前的情況看,前景仍頗為暗淡。不是嗎?
隆尼答道,現在還為時過早,什麼都難說。
蒂科說,他們需要把聘用合同中一些模糊之處弄弄清楚,隆尼能想到的只有一處,那就是他的新的年薪究竟是個什麼數。目前他一年賺4萬。蒂科說,超級之家將給他加到5萬,外加購買本公司股票的優惠權,年終還有一筆獎金,如果業績顯著,最高可達2萬。他們希望他在案子結束後,立即去夏洛特接受管理訓練,一提到案子,馬上又是一連串問題,這一輪全與陪審員們的情緒有關。
1小時後隆尼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停車場,對每年即將賺到7萬美元,依然似信非信。只不過3年前,他一年才賺2.5萬美元。
對一個老爸為每小時3美元大清早開車送牛奶的小夥子來說,這一切實在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