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陪審團罷工了!
法官手冊上對此說了些什麼來著?
他把話筒移到下巴頰下說道:「先生們,陪審團出了點小小的問題。我得去和他們談一談。我請羅爾和凱布林二位先生協助其餘的諸位留在座位上別動。」
陪審員休息室的門又鎖上了,法官輕輕敲了三下,接著就轉動門手。門紋絲未動。「誰?」門裡一個男人的聲音問。
「我是哈金法官,」他大聲說。站在門邊的是尼可拉斯。他轉過身來,朝同僚們得意地微微笑。米莉·杜勃雷和格拉迪斯·卡德太太這時正六神無主地在一堆行李旁邊打轉。她們神情緊張,坐立不安,生怕自己會被法官投入大牢,或者受到別的什麼嚴厲懲罰。但別的陪審員依然是憤怒難平。
尼可拉斯開啟鎖,開了門。他愉快地對法官笑臉相迎,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彷彿陪審團罷工是案子審理過程一個正常的組成部分。
「進來。」他說。
這時,哈金已經脫去法官的黑袍,穿著一身灰色西裝。他和羅爾及凱布林排成一路縱隊,走進休息室。
「這兒出了什麼事?」他問,一邊用目光掃視著眾人,大多數陪審員都坐在桌旁,桌子上凌亂地放著咖啡杯、空盤子和報紙。菲利浦·薩維爾獨自站在窗邊。隆尼·謝弗坐在一個角落裡,敲著膝頭上的計算機。伊斯特爾顯然是陪市團的發言人,大概也是他煽風點火挑起了這場事端。
「我們認為讓法警搜查我們的行李是不公平的。」
「為什麼是不公平的?」
「這很明顯嘛。行李是我們的私人財物。我們不是恐怖分子,不是偷運毒品的販子,而你也不是海關官員。」尼可拉斯說話的口氣充滿權威。他如此勇敢地當面和一位傑出的法官對杭,使大多數陪審員感到自豪。因為他是他們中的一員。不管霍爾曼會有何種想法,毫無疑問,他還是他們的領袖。而且,他還多次和他們說過這場官司中起決定作用的最最重要的人物,不是法官,不是律師,也不是被告和原告,而是他們!是他們這些陪審員。
「將陪審團隔離時,從來都是要這樣檢查行李的嘛。」法官大人向伊斯特爾走近一步說。伊斯特爾比他高4英寸,可不會被他嚇倒。
「可是這也沒有明文規定呀,不是嗎?我敢打賭,這種事是由主審法官考慮決定的。對不?」
「進行檢查還是有一些正當理由的嘛。」
「正當得還不夠,我們決不跨出休息室一步。法官大人,除非你保證不碰我們的行李。」說這話的時候,伊斯特爾緊咬牙關,聲色俱厲。哈金法官和兩位大律師心裡明白,他決非虛張聲勢,而且他說這番話又是代表了整個陪審團,陪審員們誰都沒有娜動半步。
哈金這時犯了一個錯誤。他側過頭來朝羅爾瞟了一眼,而羅爾正迫不及待地等待機會表現一番:「哎呀,法官大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嘛!陪審員的行李裡難不成還會有塑膠炸彈?」
「你別說了,」哈金斥道。可是羅爾已在陪審員們心目中贏了一分。凱布林當然拎得很清,他也想對陪審員們表達由衷的信任,可是哈金卻不給他這樣的機會。
「好吧,」法官大人說,「行李就不檢查了。不過,要是我發現哪位陪審員帶了我昨天發給諸位的單子上列出的違禁物品,我將以蔑視法庭罪嚴懲不貸,甚至會將其投入監獄。諸位都明白了嗎?」
伊斯特爾環顧四周,掃量著每一位同事。多數人都鬆了一口氣,有幾位陪審員還不折不扣地點著頭。
「這樣很好,法官大人,」他說。
「好。那麼我們現在可以繼續審案了?」
「還有一個問題。」
「唔?」
尼可拉斯拿起桌上的一張紙,嘰哩咕嚕地讀了一番,然後說道:「根據大人你的這一規定,我們的配偶每週可以來和我們相會一次。我們認為一次太少。」
「你們要幾次?」
「需要幾次就幾次。」
多數陪審員對此頗感意外,對於限制和配偶相會的次數,有幾個男陪審員,特別是伊斯特爾、傑裡和隆尼,曾經發出過埋怨,但女士們卻無任何議論。如今讓法官大人形成這樣的印象,以為她們如狼似虎,離不開男人,這尤其使格拉迪斯·卡德太太和米莉·杜勃雷,難堪得無地自容。卡德先生幾年前就患了攝護腺炎,因而卡德太太便想借此機會公告周知,以便恢復自己的好名聲。但就在此時,霍爾曼·格里姆斯卻搶先開了:「我有兩次就夠了。」
老霍爾曼在被子裡面和太太折騰的那種景象,誰想起誰都會捧腹。一陣大笑,打破了一直籠罩著休息室的緊張的氣氛。
「我想不必作一次民意測驗了,」哈金說,「就兩次吧,諸位可同意?再難熬不就是兩個星期嘛。」
「兩次也行。可能的話,再加一次。」尼可拉斯提出了建議。
「好吧。大夥都同意?」法官抬眼望去。洛倫·杜克坐在桌邊正咯咯地笑。格拉迪斯和米莉在拼命縮向牆壁,怎麼也不敢正視法官的眼晴。
「行啦,這蠻好啦,」傑裡·費爾南德斯說。他兩眼通紅,頭昏腦漲。傑裡只要一天沒有性生活,就會頭痛,但有兩件事他現在心裡完全有數。他今後兩週不能回家,對他妻子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值得高興的事;在這期間,他和鬈毛狗會作出安排,解決他的困難。
「我反對這件事的文字表述。」一直站在視窗的菲利浦·薩維爾說,這是他在本案審理過程中第一次開口。他手上捏著法官制定的那張條規,「你對有權每週和陪審員相會的人所下的定義,不夠全面。」
這一節讓他惱火的文字用標準的英語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寫著:「每次相會期間,每位陪審員可以在他或她的房間裡,單獨與他或她的配偶、女友或男友度過2小時。」
哈金法官和兩位律師回頭望著菲利浦。陪審員們全都在認認真真地讀著這段文字,摸不透這個怪人心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哈金法官並不想把他摸透:「薩維爾先生,我向你以及諸位陪審員保證,在會面的問題上,本人絕不想以任何方式對你們任何人進行任何限制。你們在會面時幹些什麼,跟誰幹,我可以坦率地告訴諸位,我統統不管!」
這番表態使薩維爾深感滿意,同樣也使格拉迪斯·卡德太太蒙羞難堪。
「諸位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大人,謝謝你啦,」霍爾曼高聲答道、他這時才又想起自己是陪審團的頭。
「謝謝!」尼可拉斯說。
陪審團在陪審席上剛剛愉快地坐穩,斯各特·曼格拉姆立即向法庭大聲宣佈,他的問題已全部問完。於是由凱布林向基爾文博士提出詰問。凱布林提出的問題軟弱無力,他像是已被這個偉大的專家徹底征服。對幾個顯然毫無意義的資料,兩人取得一致意見後。基爾文說基於他那些無窮無盡的數字,他認為大約有10%的菸民患上了肺癌。
凱布林沒有反駁這一論點,而是接過手來加以強調。這是他從一開頭就使用的手法,而且以後還要使用,一直用到案子結束。
「那麼請問基爾文博士,既然吸菸導致肺癌,得肺癌的為何又只有10%呢?」
「吸菸大大地增加了患肺癌的危險。」
「但不是每個吸菸者都會得肺癌,對嗎?」
「對。不是每個吸菸的人都會得肺癌。」
「謝謝你。」
「但吸菸者得肺癌的危險要大得多。」
凱布林的勁頭上來了他開始追逼。他說,芝加哥大學的研究人員在一項為時長達20年的科研中發現,大城市菸民的肺癌發病率,遠遠高於農村菸民的肺癌發病率。不知基爾文博士對此研究是否瞭解?基爾文當然瞭解,雖然他與此研究無關。
「你能對這一現象作出解釋嗎?」凱布林問。
「不!」
「你能提出一種猜測嗎?」
「可以。這個研究報告發表時引發過一場爭論,因為它證明除了吸菸外,其他因素也可能導致肺癌。」
「例如空氣汙染?」
「對。」
「你相信嗎?」
「這是可能的。」
「如此說來,你承認空氣汙染會導致肺癌嘍。」
「可能會導致。但是我堅持我本人研究得出的結論。農村吸菸者得肺癌的危險大於農村中的非吸菸者,城市吸菸者得肺癌的危險大於城市中的非吸菸者。」
凱布林拿起另一份厚厚的研究報告,故作姿態地翻了幾頁:「這是斯德哥爾摩大學1989年發表的報告,其研究者發現肺癌與遺傳和吸菸有關,基爾文博士不知是否熟悉這一報告?」
「我讀過這份報告。」基爾文答道。
「你對它有何評論?」
「沒有。遺傳不是我研究的領域。」
「那麼,對於遺傳是否與吸菸和肺癌有關這一問題,你是既不能說‘是’也不能說‘否’了?」
「對。」
「但你並不想對這個報告的觀點提出質疑,對嗎?」
「我對該報告所持觀點沒有評論。」
「你認識主持這一研究的專家們嗎?」
「不。」
「那麼你不能告訴我們,他們是否是合格的專家?」
「我不能。我知道,你肯定和他們談過話了。」
凱布林回到座位上,拿起另一份研究報告,又返身大步走回到麥克風前。
開庭兩週以來,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除了那場使庭上所有人都深感迷惑、而且無人能解讀其含義的效忠宣誓的即興表演,星期一下午以前,法庭上從未出現過戲劇性場面。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了陪審團事件。被告律師團裡有個律師向華爾街派來的金融分析家中的一位透了點兒口風。他說,一般認為斯泰拉·赫利克是對被告頗為有利的一位陪審員。這番話我傳你,你傳他,每傳一次斯泰拉對菸草公司的意義也隨著增加一個數量級。等金融分析家們打電話向紐約報告時,她已被說成是被告失去的陪審團中的臺柱,而這時的她正躺在家裡的沙發上,由於馬提尼威力發作而半醉半醒。
為這個訊息火上澆油的,是有關對陪審員伊斯特爾住所破門而入的更加美妙的傳聞。人們不難設想,那個私闖公寓的人拿的是菸草公司的錢。既然被告已經被人逮住,或者說是至少受到很大的懷疑,他們的情況自然不妙。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陪審員。他們越軌又被人發現。天快要塌,地快要裂了。
週二上午交易所開盤時,派恩克斯的股價是79.5,隨後迅速下挫到78,而且隨著時間的過去和謠傳四起,拋盤在不斷增加。上午交易時間剛剛過半,股價已落至76.25。這時突然從比洛克西傳來了一條新的訊息。一位身在法庭現場的金融分析家打來電話,向他的上司報告說,陪審團拒絕出庭,實際上已經罷工,原因是他們已膩透了原告方面的專家提供的枯燥無味的證詞。
一瞬間,這一訊息已傳得沸沸揚揚。在華爾街看來,這個簡單的事實說明,比洛克西陪審團的矛頭指向的是原告一方。派思克斯股票價格立即調頭向上躥,到中午休市時分,已在上攻80大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