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飛年前住在摩貝爾我遭人搶劫過一次,還被打得半死。當時強盜就是撬門進入我的房間的。在安全方面,我是非常小心的,這才專門裝了攝像機。」

一番話說得點滴不漏。為何要在一所破敗公寓裡安裝先進的監視裝置?為何拿著微不足道的工資,卻買了攝像機和計算機?他全解釋得合情合理。他給暴力嚇壞了嘛。這是誰都能夠理解的嘛:「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不啦。是那個人。」

尼可拉斯取出錄影帶,交給法官。「你留著吧,我還複製了一盤。」

費奇的烤牛肉三明治剛吃上幾口,就被康拉德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

「那個女人來屯話啦。」康拉德說出了他朝思暮想聽到的話

他用乎抹了抹嘴巴,擦了擦山羊鬍,立即抓過電話:「哈囉」

「費奇寶貝兒,」她說。「我是馬莉呀。」

「聽出來了,親愛的。」

「我不知道那個夥計的尊姓大名,只知道他是你派去潛入伊斯特爾公寓的。他去的日期是19號星期二,11天以前。準確地說,是下午4點52分。」

費奇緊張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陣咳嗽,噴出了幾顆三明治的渣粒。他一邊在心裡罵娘,一邊站了起來立得筆直。電話裡她繼續說道:「這件事就發生在我給了你一個口信,告訴你伊斯特爾要穿一件灰色高爾夫球衫,一條燙過的卡其褲之後。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聲音嘶啞地說。

「你後來又派那個夥計去了法庭,大概是叫他去找我吧。那是上星期氣,25號。你真蠢得可以呀,那個人被伊斯特爾認出來啦。他報告了法官,讓法官也看了一個夠。你在聽嗎,費奇?」聽倒是在聽,可這口氣卻沒有法子出。

「聽著呢。」他惡狠狠地說。

「喂,法官知道了那個人到伊斯特爾公寓撬門人室的行徑之後,已經發出了逮捕令,叫人抓他啦你趕快讓他離開比洛克西,否則你就要遇到麻煩,甚至連你自己都可能會被人家逮起來哩。」

上百個問題像跑馬一樣在費奇腦子裡亂轉,但他明白他無法找出答案。萬一多依爾真的被認了出來抓了進去,萬一他說得太多,那麼,唉,後果將不堪設想。破門入室在這個星球的任何地方,都是一種嚴重的罪行他一定得立即採取對策。

「還有什麼?」他問。

「沒有啦,目前就這些啦!」

多伊爾這時本應在離法院4個街區一家小而精的越南飯店裡,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上吃飯,但腰帶上的尋呼機發出嘟嘟叫聲時,他實際上卻在賭場裡玩著2美元一次的21點。呼他的是費奇,人在辦公室。3分鐘後,多伊爾已經駕車上了90號公路,向東疾駛2小時後,他已登上了飛往芝加哥的班機。

費奇花了整整1小時,才摸清法院並未發出對多伊爾或者任何一個長相與他相仿的人的逮捕令。但這並沒有使他感到安慰,馬莉已經知道他們潛入過伊斯特爾的公寓,這仍舊是不爭的事實。

可她是如何得知的呢?這是令費奇煩惱的一個大問題。他在鎖得緊緊的房間裡,對康拉德和潘大吼大叫。要再過3個小時,他們才能找到答案。

星期一下午3點半,哈金法官命令基爾文博士暫停作證,挾起皮包打道回府。他對驚訝萬分的律師們宣佈道,陪審團有幾個問題,事關重大,必須立即解決。他把陪審員們打發進休息室,下令所有聽眾立即離開法庭。法警把眾人驅走後,隨手鎖上法庭正門。奧列佛·麥克阿多輕輕地用左腳撥動桌下地板上的公文包,讓攝像機鏡頭對準審判席。他儘管摸不準會出什麼事,但他斷定,而且是非常正確地斷定,費奇肯定想看個究竟。

哈金法官清了清嗓子,對正緊張地望著他的雙方律師說道:「先生們,在我們的陪審團中。如果說不是全體,至少也有好幾位陪審員有種感覺,覺得自己似乎受到監視和跟蹤。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至少有一位陪審員,已經成了撬門入室的受害者。」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以便加深入們聽後的印象。律師們對此也確實印象深刻。他們全都呆若木雞,又驚又愕。雙方的律師都不瞭解事實真相,自以為一身清白,因而全把這一罪行歸到應該歸的那一方——對方。

「我現在有兩種選擇。我可以宣佈審理無效,也可以將陪審團與眾隔離。我傾向於後一種方案,儘管該方案令人極為不快。尊意如何,羅爾先生?」

羅爾慢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一時之聞,幾乎無言以對。就他而言,這實屬罕見:「啊,嗯,嘻嘻,法官大人,我們當然是不願看到審判被宣判無效的。我的意思是說,我敢肯定,我方絕無任何越軌的行徑。」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斜眼著被告律師團,「有人在一個陪審員住處破門而人?」

「正是。等會兒我將出示證據。你的意見呢,凱布林先生?」

凱布林站了起來,扣好上裝:「這真是令人震驚,法官大人。」

「確實如此!」

「我現在無法表示確定性的意見,我希望瞭解更多的詳情,」他一邊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原告律師。有罪的顯然是他們嘛!

「很好。傳4號陪審員斯泰拉·赫利克上庭,」法官對威列斯命令道。

斯泰拉再次走進法庭時,已嚇得四肢僵硬,臉色慘白。

「請坐到證人席上,赫利克太太,這用不了多久,一會兒就成。」法官微笑著說,一邊信心十足地指著證人席上的坐椅。斯泰拉茫然四顧,在椅子上落了座。

「謝謝你,赫利克太太。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法庭裡一片寂靜。律師們手握鋼筆,屏聲靜氣等待揭示這一重大秘密的時刻來臨。在過去10年中,通過多次的審前交鋒,他們對證人會說些什麼,實際上早已瞭解清楚。而現在從證人席上卻要傳出未經事先排練的內容,這使他們感到無比著迷。

她將揭出對方犯下的十惡不赦的罪行,這是肯定無疑的。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法官——有人探得了她的秘密,向法官告了密。

「你週末去邁阿密了嗎?」

「是的,大人。」她緩慢地答道。

「和你丈夫一起?」

「是的。」凱爾已在飯前離開法庭。他有生意要做。

「你去邁阿密有何目的?」

「購物。」

「你在那裡時,有無發生反常的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望望擠在桌邊的那些迫不及待的律師,接著又轉身對法官說:「是的,大人。」

「請你告訴法庭發生了什麼事。」

淚水湧到了眼眶邊,這個可憐的女人就要支援不住啦。哈金法官抓住這一時機說:「沒有關係的,赫利克太太。你又沒有做什麼錯事嘛。把發生的事告訴我們就行了。」

她咬咬嘴唇,又咬緊牙關。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星期五晚上我們住進旅館。在房間裡呆了2個或3個小時。電話突然響了,有個女人告訴我們說,菸草公司的人在盯我們的梢。她說他們從比洛克西開始就一直眼蹤我們,他們知道我們的航班號碼,我們的一切他們統統知道。說是他們整個週末都會盯著我們,甚至可能還要竊聽我們的電話。」

羅爾和他的手下鬆了一口氣,幸災樂禍地朝被告律師團瞟了又瞟。凱布林和他那幫人則是釘在坐椅上,張口結舌。

「你看見有誰跟蹤你了嗎?」

「這個,坦白地說,我一直沒有離開過房間。我哪兒還有心思出去呀!我的先生凱爾,倒是冒險出去過幾次,而且確實看到有個人。一個長相像古巴人的傢伙揹著照相機。第一次看見他是在海灘,星期天結賬離開旅館時又第二次見著了他。」斯泰拉突然覺得這時應該退場。在證人席上站了一會兒精神壓力如此巨大,她已無法繼續堅持。她毫不費力淚水已奪眶而出,沿著面頰往下流。

「還有什麼想談的嗎?赫利克太太?」

「沒啦,」她哭泣著說,「太可怕啦,我受不了……」巨大的痛苦使她聲音輕微,最後幾個字無法聽清。

法官瞧了瞧雙方的律師:「我準備請赫利克太太退出陪審團,由1號候補陪審員替補。」

斯泰拉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這個可憐的女人精神上已經如此痛苦,誰也不想提出反駁,要求將她繼續留在陪審團。再說,陪審團可能要被隔離,那樣的生活她也難以忍受。

「你回陪審員休息室,拿上東西回家去吧。感謝你的效力。發生這樣的事我很遺憾。」

「我也非常遺憾。」她費力地輕聲說了一句,便起身走出法庭。

她不再擔任陪審員,這對被告是一記沉重的打擊。在挑選陪審員時,被告方面就給她打了高分;如今,在對她連續不停地觀察了兩週之後,雙方的陪審員諮詢專家已經達成了一致的意見:她對原告決無同情。她吸菸的歷史已有24年之久,而且從未想過戒菸。

取代她的人是個未知的變數,雙方對此都擔心,被告更是恐懼萬分。

「傳2號陪審員尼可拉斯·伊斯特爾!」哈金對站在門口的威列斯命令道。

在傳喚尼可拉斯的當兒,格洛莉亞·萊恩和一名助手將一部大型電視/錄影機推到了法庭中央。律師們開始咬筆桿,被告律師咬得最使勁。

凱布林假裝在整理桌上的東西。但一個巨大的問號卻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費奇搞的究竟是什麼鬼名堂?在本案開庭審理之前,一切都是在費奇指揮下進行。但審理開始之後,他的大多數行動卻變得更為詭秘。凱布林也不想過問。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走你的獨木橋。他只負責庭上的事。至於在黑暗裡玩弄陰謀詭計,打贏官司,那是他費奇的事。

伊斯特爾在證人席坐下,蹺起雙腿。即使他內心有點兒害怕或是緊張,他的外表也毫未流露。對於法官提出的有關跟蹤他的那個神秘人物的問題,他報出了看見他的準確次數、時間和地點。對上週二在法庭上看見那個人坐在聽眾席第3排後發生的事,他更是作了詳盡周到的說明。

接著,他又描述了他在公寓房間裡採取的安全措施,然後從法官手上接過那盤錄影帶,播進錄影機,引得律師們個個伸長脖子睜大眼睛坐到了椅子邊緣。他按下電鈕,錄影整整放了9分半鐘。放完以後,他坐回到證人的位子上,開始論證:錄影上的那個闖入者,和跟蹤他的是同一個人。也就是上週三在法庭上露面的那一位。

不知是長腳麥克阿多還是哪一個魯莽的傢伙,把桌下藏攝像機的皮包踢了一下,費奇在那該死的監視器上看不到法庭裡的情景,但他聽清了伊斯特爾所說的每一個字。因而即使閉起雙眼,他也能準確地想象出法庭裡的情景。他突然感到頭痛欲裂,趕忙用礦泉水吞下了兩顆阿斯匹林。他真想向伊斯特爾請教一個簡單的問題:既然閣下對安全那麼關心,在隱蔽的地方裝了一臺攝像機,你幹嗎沒在門上裝上警報器?可是這個問題也只能由他自問自答。

法官大人說:「本人亦可證明,錄影上的此人上週三曾在本庭出現。」

但錄影上的這位仁兄早已離開了比洛克西。就在庭上的諸君目睹他潛入公寓。在伊斯特爾房間裡大搖大擺地瀟灑走了一回時,他已經平平安安地藏在芝加哥。

「你可以回陪審員休息室了,伊斯特爾先生。」

對於是否應將陪審團與外界隔離,雙方律師爭論了1個小時。由於事前未作準備,雙方的言辭都顯得有點兒軟弱無力。他們相互攻擊,指控對方幹了壞事。原告略佔上風。有些事大家雖然心裡有數,但缺少證據,不便挑明,相互的指責難免有空泛之嫌。

尼可拉斯將法庭上發生的一切和錄影帶的內容,向陪審團作了一個全面而又充分的報告,而且還稍加潤飾,加了點兒鹽和醋。

哈金法官在匆匆忙忙中出於疏忽,忘記禁止尼可拉斯和同僚們談論這些事,而尼可拉斯也就當仁不讓,立刻抓住了他的這個漏洞,加以利用。為自己的目的服務。而且他還不揣冒昧,對斯泰拉不再擔任陪審員的原因作了第一手的解釋。她是淚流滿面哭著離開他們的。

費奇在辦公室拍桌子打板凳大發雷霆時,差點兒沒有中風。他一會兒擦擦頸子揉揉太陽穴,一會兒又猛拉那幾根山羊鬍,對康拉德、斯旺森和潘大吼大叫,要他們對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作出回答。除了這3個外,他手下還有幾個人。一個是名叫霍利的青年,另個是當地的私人偵探喬·波依,此人來無蹤去無影,行動快得令人難以置信。還有位是來自首都華盛頓的前警官,黑人丹特。最後一位是杜巴茲,一個犯有許多前科的本地人。他辦公室裡還有4位助手與康拉德一起忙乎。而且,他還可以在3小時內再招來一批偵探和許許多多的律師以及陪審員諮詢顧問。費奇手下有許多人,這些人花他許多鈔票,可他根本沒有派個他媽的什麼人週末去邁阿密監視斯泰拉和凱爾!

像個古巴人?揹著個照相機?費奇一邊重複著這兩句話,一邊氣得把一本電話簿猛地朝牆壁摔了過去。

「難道是那個女人?」潘突然開口道。他剛才低頭避開了那本電話簿,現在慢慢地抬起頭。

「什麼女人不女人的?」

「就是那個馬莉呀。赫利克不是說,打電話的是個女人嘛。」沉著冷靜的潘,跟他那位暴跳如雷的老闆構成了鮮明對比。

費奇剛剛跨出一隻腳,聽了此話立即停住,一屁股坐到倚子上。過了一會兒,他又吞了一顆阿斯匹林,灌下幾口礦泉水,想了片刻,點頭說:「我想你說得對。」

潘的判斷確實不錯。那個古巴人是馬莉在電話簿黃頁廣告上找著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安全顧問」。她花了200美元,叫他裝得鬼鬼祟祟,背只照相機,在赫利剋夫婦結賬離開旅館時故意讓他們發現。這當然不費吹灰之力。

11名陪審員和8名候補,又被請進法庭。坐在斯泰拉空出的前排位子上的是菲利浦·薩維爾,一個48歲莫名其妙的男人,他的底細原告被告都未摸清。他自稱是個自食其力的樹木修補專家,但在過去5年中,在墨西哥灣區誰也沒有聽說過這種職業。他同時又是個先鋒派的玻璃吹制專家,擅長製作一些色彩鮮豔奇形怪狀的東西,並且用一些誰也沒有見過的海洋生物來命名。他的作品偶爾也拿到格林尼治村,在一些無人光顧的小畫廊展覽。他還自吹是個高明的水手,曾經自己動手造過一條雙桅縱帆船。遺憾的是,他航行到了宏都拉斯,這條船沉在風平浪靜的水域。有時候,他又把自己想象成考古學家,就在那條雙桅帆船沉沒後,他在宏都拉斯監獄中度過了11個月,罪名是非法挖掘文物。

他是個單身漢,一個無神論者,畢業於格林奈爾,不吸菸。庭上的所有律師,都怕他怕得要命。

哈金法官對即將採取的行動深表歉意。將陪審團與外界隔離,是一種罕見的激烈措施。只有在非常的情況下才會採取,以前幾乎完全限於情節嚴重的謀殺案。但哈金此時已別無選擇。有人已和陪審員非法接觸。儘管他不斷髮出警告,但他沒有理由相信這種接觸今後肯定不再會發生。他對隔離措施一點也不喜歡,他為陪審員們將會遭遇的艱難困苦深感抱歉,但他目前必須保證審案公平,這一神聖使命高於一切。

他解釋道,早在數月前,他已為出現這種情況制定了應急計劃。法院在附近一家名字保密的汽車旅館,包下了一翼的全部房間。安全措施將予以加強。他將向陪審團宣佈一系列規定。證人作證已經進入第二週,他將向律師們施加壓力,督促他們儘快結束。

14名陪審員將打道回府,收拾行裝,安排好必要的事務,然後在次晨來法庭報到,準備過兩週與世隔絕的生活。陪審員們沒有立即作出任何反應,他們還未從震驚中甦醒。只有尼可拉斯·伊斯特爾一人在心裡暗笑。這一切可真是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