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可以傳喚一位新的證人了。」法官說。他急於加速程式。

羅爾站了起來,依然有點恍恍惚惚地說:「原告要求希羅·基爾文博士出庭。」

證人休息室在法庭的後部,費奇趁傳喚證人的當兒,悄悄溜出法庭,保鏢喬斯緊隨其後。二人沿街步行,走進那個年代已久的方便店。

監視室裡的那兩位陪審員諮詢專家,正默默地盯著螢幕。在主監視器上,原告律師正開始向基爾文博士提出問題。另一臺較小的監視器,在重放效忠宣誓的場面。費奇俯身問道:「你上次看見這種場面是什麼時候?」

「是伊斯特爾,」靠他最近的那位專家牛頭不對馬嘴地答道,「是伊斯特爾領的頭。」

「這還用得著你說。」費奇斥責道,「我坐在法庭後排,也看得出是伊斯特爾嘛。」費奇和往常一樣不講道理。這兩個專家對馬莉打來電話的事一無所知;除了他手下的斯旺森、多伊爾、潘、康拉德和霍利,這一情況他還沒有告訴誰。

「那麼,這對你們的計算機分析有何影響哪?」費奇用諷刺的語氣問道。

「一錘子把我們的分析砸光啦!」

「我想也是如此。繼續監視!」他砰地一聲帶上門,向辦公室走去。

原告方面這一次向希羅·基爾文博士發問,換了一個律師,來自達拉斯的斯各特·曼格拉姆。此人曾經在起訴石化公司產品使人中毒的案件中發過一筆大財,現在年方42歲的他,更是對導致使用者傷殘甚至死亡的消費品關心備至。他是在羅爾之後,第一個掏出100萬美元,為打贏這場官司而籌集資金的人。根據原告律師團的決定,他將在肺癌統計材料方面作為律師團的發言人。因而在過去4年中,他不僅日日夜夜閱讀可能到手的研究報告而且還走南闖北去會見有關的專家。他辦事小心謹慎,卻又不惜工本,最後終於選中基爾文博士來比洛克西作證,把他的淵博知識貢獻給陪審團。

基爾文博士的英語完美地道,語速不快不慢稍微帶點口音,立刻就使陪審團獲得深刻的印象在法庭上,還有什麼比一個不遠千里來到這裡,不僅有個外國姓名,而且還帶點外國口音的專家,更具有說服力呢?基爾文博士來自蒙特利爾,在那裡已經住了40年,這一事實只能增加他的可信度。他還沒有來得及在證人席上露面,陪審員們早已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準備洗耳恭聽了。他和曼格拉姆一問一答,道出了他那令人肅然起敬的履歷,他發表的有關肺癌統計機率的大批書籍,當然是重點中之重點。

在最後被問及證人的資格時,無可奈何的凱布林先生只好承認,基爾文博士是這一領域合格的證人。曼格拉姆對此表示感謝,接著就開始討論吸菸者與非吸菸者不同的肺癌死亡率。在過去20年中,基爾文博士一直在蒙特利爾大學對此進行專項研究,因而坐在證人席上向陪審團說明研究的主要結果時,顯得十分輕鬆愉快他介紹說,他研究的物件遍及世界各地,但主要是加拿大人和美國人。就美國男子而言,一個每天抽15支香菸抽了10年的人,患肺癌的危險,要比不吸菸的大10倍。若每天吸菸的數量增加到2包,則危險要大20倍。若是像雅各布·伍德那徉每天吸3包,則患肺癌的危險就會比不吸菸者大25倍。

彩色圖表被一張張取了出來,掛在三角架上。基爾文博士小心翼冀不慌不忙地向陪審團展示著他的研究成果。接著是對使用不同吸菸方式的男人肺癌死亡率進行比較。基爾文博士對抽菸鬥和雪茄的基本區別作了解釋,提供了用這兩種方式吸菸的美國男人患癌症的比率。他在這一方面出版過兩本專著,因面準備把又一批圖表展現在陪審團面前。數字越積越多,其意義卻開始變得模期不清。

洛倫·杜克是第一位離開餐桌,走到一個角落裡,把盤子放在膝蓋上單獨進餐的陪審員。發生了那次「午餐事件」之後。現在每天都是在上午9點各人根據萊單分別訂午飯。再加上露·戴爾、威列斯、奧賴利熟食店的工作人員以及與供應中飯有關的所有人員,早已下定決心保證一到中午就把飯菜在桌上按次序放好,因而不得不給各位陪審員排定了用餐的座位。

洛倫的位子就在斯泰拉·赫利克的正對而。這位赫利克太太吃飯時不僅發出吧嗒吧嗒的響聲,而且總是嘮叨不停,嘴巴一張一合,把牙齒上粘著的大顆麵包屑供人展覽。她是個打扮俗氣的暴發戶,休息的時候總是拼命誇耀她家比其他11位陪審員富有。她的丈夫名叫凱爾,是位退了休的水暖裝置店經理。凱爾有家酒店、凱爾有幢公寓、凱爾還有家汽車擦洗行他還有其他的產業呢,這些產業的名字伴著正在咀嚼的食物從她嘴裡一個一個往外蹦,一點兒也不費力。他們喜歡旅行,差不多時時刻刻都在旅行。他們最喜歡希獵。凱爾有一架私人飛機還有好幾條遊艇呢。

幾年前,凱爾用一條舊捕蝦船,從墨西哥偷運過大批大麻。這件事在灣區幾乎是盡人皆知。不管這是真是假,反正現在他們家是肥得流油,而斯泰拉更是不厭其煩,誰願意聽她就和誰談論自己的家產。她講話時帶著討厭的鼻音,灣區人聽了十分刺耳。每當所有人的嘴裡塞滿了飯菜,桌上一片寂靜時,她就會張開嘴巴開講她說:「今天要能早點兒結束就棒了,我和凱爾要去邁阿密度週末呢。那裡新開了好幾家讓人著迷的漂亮商店哩,」陪審員們的頭全都低了下來,她嘴裡塞了半隻麵包,那怪模怪樣誰見了都會噴飯。

洛倫一拿到飯菜就離開了餐桌。接著,莉基·科爾曼也跟著照辦。她說她得坐到視窗去,這當然是個無力的藉口。隆尼·謝弗突然想邊吃邊幹活,他說了一聲:「對不起,」便一邊津津有味地啃著一根雞骨頭,一邊拎起計算機。

「基爾文博士確實是個有力的證人,不是嗎?」尼可拉斯向桌上剩下的幾位陪審員漫不經心地問。

有幾位陪審員抬跟瞧了瞧霍爾曼,他正在吃他那一成不變的白麵包火雞夾心三明治。他的三明治裡沒有會粘在嘴上的蛋黃醬、芥末或是其它的辛辣佐料,這樣的三明治和一包炸土豆條,失去視力的他易於對付聽了尼可拉斯的這句話,他蠕動的嘴巴放慢了點兒速度,卻沒有開腔。

「那些統計數字是難以忽視的呀。」尼可拉斯微笑著對傑裡·費爾南德斯說。這顯然是故意向陪審團頭兒挑釁。

「夠啦,」霍爾曼說。

「什麼東西夠啦,霍爾曼?」

「你對案子談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法官的規定。」

「我當然知道。可法官現在並不在這兒呀,不是嗎,霍爾曼?而且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在談什麼呢?除非,當然啦,除非你去報告。」

「我或許會報告的。」

「好哇,霍爾曼。那你想談點什麼呢?」

「什麼都行,就是別談本案。」

「那你就選個話題吧。天氣,橄欖球?」

「我不看橄欖球。」

「哈哈,哈哈。」

笑聲之後便是長久的寂靜,只有斯泰拉·赫利克嘴巴發出的吧嗒吧嗒的咀嚼聲。他們二人這一場短暫的交火,顯然已使眾人不安,而斯泰拉咀嚼的動作則隨之變得更快。

可是傑裡·費爾南德斯已經受夠啦:「你能不能幫幫忙,別這樣咂嘴巴?」他氣勃勃地斥責她道。

這時她正咂到一半,張著嘴巴,裡面的食物隱約可見。他眼睛冒火瞪著她,彷彿要摑她一個耳光。可是他接著又長長地噓了一口氣,說道:「我道歉總行了吧?不過你的吃相實在叫人受不了。」

她先是嚇了一跳,接著是羞得無地自容,然後就開始還擊。她臉漲得通紅,使勁一口吞下嘴裡的食物,氣勢洶洶地說:「我還受不了你那種吃相呢了。」在座的陪審員們全都低下了頭,巴不得這一場面立刻結束。

「我吃飯的時候至少是不出聲,吃的東西也不會露在嘴巴外面。」傑裡說、連他自己也清楚,這句話聽起來是多麼孩子氣。

「我也是。」斯泰拉說。

「不,你不是。」上校說。他運氣不佳,位子排在洛倫·杜克的旁邊,因而也是面對著斯泰拉,「你吃飯時的聲音,比一個3歲的孩子都響。」

霍爾曼大聲咳嗽了一下:「大家都平平氣,太太平平地把這頓飯吃完。」

此後誰也沒有吭氣。全都默默地吃著,竭力不發出聲音。傑裡和鬈毛狗最先放下刀叉,去吸菸室過癮。跟著離開休息室的是尼可拉斯·伊斯特爾,他並不吸菸,但需要換換空氣。外面在下著小雨,每天例行的上街散步,將不得不宣告暫停。

他們在那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房間裡聚齊。房間裡放著幾張摺疊椅,開著一扇窗。那位最最文靜的陪審員安琪·魏斯,也接著走進了這個房間。斯泰拉本是第4杆煙槍,今天感情受了傷害,此刻寧願等在外面。

鬈毛狗對於談論本案並不在乎。安琪也是如此。除此之外,她們還有何共同之處呢?她們兩位似乎都同意傑裡的觀點。人人都知道吸菸會致癌,所以抽菸的後果應由菸民自已承擔。一個人抽菸抽了35年,他去世後,幹嗎要給他的後人幾百萬美元?咱們真該多動點腦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