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哈金重重地向倚子上一坐,撐著兩肘,俯身問道:「現在請你告訴我,你是在何處見過那個人的?」

尼可拉斯要把錄影那張王牌,留到更加關鍵的時刻。他已經仔細地編好了另一個故事:‘昨天休庭以後,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拐角邁克的店門前停下來,想買一客冰淇淋。我走進店堂回頭朝人行道上一看。那傢伙正鬼鬼祟祟地朝裡面窺探。他沒有看見我,可是我記得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他。買了冰淇淋以後我步行回家,我覺得他在跟蹤我,所以就從原路折回,繞了一個小圈子。結果是不出所料,他確確實實是在盯我的梢。」

「你說你以前見過他?」

「是見過的,大人。我在購物中心一家計算機店裡工作。有天晚上,這個人,我肯定就是這同個人,一直在店門前走來走去,而且還在不斷向店裡面瞧。後來我在休息的時候到購物中心另一頭去喝了一杯可樂,而他又在那兒露了面。」

法官用手攏了攏頭髮,稍稍放鬆了一點:「你說老實話,伊斯特爾先生,在你的同事當中,有沒有誰提到過類似的事?」

「沒有,大人。」

「假如有人談到這種事,你願意報告給我嗎?」

「當然。」

‘咱們這麼聊聊,並無任何不對之處嘛。陪審團裡出了什麼事,我是應該知道的嘛。」

「我怎麼和你聯絡?」

「只要寫個紙條讓露·戴爾送給我就行了。只要寫一句話我們需要談談。具體談什麼,千萬別提。誰能擔保露·戴爾不偷看?」

「好的。」

「成交啦?」

「成交了。」

哈金深深地噓了一口氣。他把手伸向開著的公文包,掏出一份報紙,順手推到伊斯特爾面前:「讀過嗎今天的《華爾街日報》嗎?」

「沒有。我不讀它。」

「好,上面登了一篇大文章,報道了這個案子的審理情況,還談了假如作出有利於原告的裁決,對菸草行業會有什麼影響。」

尼可拉斯自然不能讓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白白溜走:「陪審團裡只有一個人讀《華爾街日報》。」

「誰?」

「佛蘭克·赫雷拉。他每天早上都讀,從頭看到尾,一字不漏。」

「今天上午也讀過?」

「是的。我們等著出庭的時候。而且,每個字都讀了兩遍。」

「他有何評論?」

「據我所知,沒有。」

「該死!」

「不過,讀不讀並沒有什麼關係。」尼可拉斯眼睛望著天花板說。

「為什麼?」

「他的主意早就拿定了。」

哈金朝他俯過身子,眼睛眯成一條縫:「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看,根本就不該挑他當陪審員。我不知道那些書面問題他是如何回答的,但他肯定沒有說真話,否則他今天就不會呆在這裡,而且,挑選陪審員時,大人口頭提出的那些問題,我到今天還記得清清楚楚,他當時本應作出反應的。」

「說下去。」

「好的,我說下去。不過,法官大人,你可不要生氣呀。昨兒早上我和他談了一次話。當時休息室裡就我們兩個人,而且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們並沒有討論本案。我們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聊到了香菸。佛蘭克多年以前早就戒了煙,誰不肯戒菸誰就得不到他的同情。他是一個退役軍官,這你是知道的,為人頑固而又嚴厲——」

「我也當過海軍陸戰隊呢。」

「對不起。我還是閉上嘴巴吧?」

「不,繼續往下說。」

「好的。不過,談這種事我真有點兒緊張。什麼時候停下來,我都樂意。」

「要你停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自然。嗯,佛蘭克有一種看法:誰要是每天抽3包煙抽了將近30年,那麼不管落到什麼結果,他都是活該。瞧,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我跟他爭論了幾句,其實也不過是為爭論而爭論而已。可他卻指控我想給原告一大筆鈔票作為懲罰性賠款。」

哈金法官像是捱了一記悶棍。他的身體在椅子裡微微向下縮了縮,閉起雙眼,雙肩下垂。過了一會兒,他揉了揉眼睛嘰咕道:「這真是妙極了。」

「我很抱歉,法官大人。」

「不,不,是我自己要你談的嘛。」他又挺直腰板,用手指再次攏了攏頭髮,勉強笑了笑,說道,「聽著,伊斯特爾先生。我並不是要你做個告密者,可是迫於外部的種種壓力,我對陪審團的情況不得不加以關注。像本案這種型別的訴訟,從來就不是光明磊落的。假如你看見或聽說有誰與陪審員進行未經授權的接觸,哪怕只有一點點苗頭,請你一定告訴我,我們一定嚴肅處理。」

「我肯定會報告的,法官。」

《華爾街日報》頭版那篇文章的作者名叫阿格諾·萊森。這位資深記者,在挑選陪審員的大部分時間裡,以及證人作證的整個過程中,一直坐在法庭裡旁聽。他從事司法案件的報道已有10年之久,足跡踏遍許許多多法庭。這篇文章是他準備發表的系列報道中的第一篇,介紹了案件的基本情況,對雙方演員們的表演作了具體的描述。但作者並未對審理的進展情況發表個人看法,也沒有就誰會勝訴誰會敗訴作任何猜測,而只是對原告證人到目前為止提出的頗為令人信服的醫藥方面的證據作了公正的概述。但證券市場卻立即作出了反應。開市的鈴聲一響,派恩克斯公司的股票價格便下挫了一美元,但到了中午卻又有一定的回升,估計會平平安安地度過這場短暫的暴風驟雨。

這篇文章還使紐約的眾多證券公司,給他們派駐比洛克西的分析人員打來了潮水般的電話。通話時雖然只談了幾分鐘毫無意義的流言蜚語,卻使人們一小時又一小時地進行絕望的揣測。紐約那幫焦灼不安的經紀人,四處探聽苦思苦想著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就是:「陪審團到底會作出什麼樣的裁決?」

然而,奉命密切注視本案審理程式,並對陪審團的裁決作出預測的那些年輕男女,對此卻是議論紛紛,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