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並不是抱怨,而是表明我的關心。」
「好極了!我馬上回辦公室,把律師們召集起來,告訴他們我的委託人在對他們的收費感到不安呢。我要對他們說:‘聽著,夥計們,我知道我們的錢正在讓你們腰包鼓起來,但這還不夠。我的委託人要你們收取更多的費用,明白嗎?宰我們一刀吧,你們賣得太賤啦。’這個主意聽起來挺不錯吧?」
「放鬆一點兒,馬丁。」範德米爾說道,「案子還沒有開庭呢。我敢說,不等我們離開這兒,我們就會對自己家裡的律師感到討厭啦。
「嗯,不過,這一次案子是大大不相同的呀。這一點我們大家都清楚嘛。」詹克爾邊說邊端起酒杯,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他有酗酒的毛病。在4個大亨中,唯獨他嗜酒如命。6個月以前,他的公司曾不聲不響地逼他戒了酒,可是目前這場訴訟對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費奇本人從前也是個酒鬼,他知道詹克爾遇到了麻煩。可是再過幾個星期,詹克爾還得出庭作證呢!
費奇需要操心的事本來已經夠多了,可現在卻又增加了一個負擔。他必須在詹克爾出庭作證之前,使他一直保持清醒。詹克爾的這一弱點,使費奇很不高興。
「我想原告的律師們已經準備就緒了。」另一位總裁說道。
「確實如此,」費奇聳聳肩說,「人馬夠多的。」
——8家!根據最後的統計,共有8家律師事務所。據說,國內最大的律師率務所中,這8家各自投入了100萬美元,來與菸草業決一雌雄。他們挑選了一位名叫雅各布·l·伍德的死者的未亡人作為原告,他們挑中密西西比州的灣區作為起訴的地點,因為該州有最為完善的損害索賠法律,而且比洛克西的陪審團有時候表現得頗為慷慨大方。他們雖然不能挑選法官,但卻也照樣是吉星高照。弗雷德里克·哈金法官大人原本就是一位原告律師,後來患了心臟病,這才當了法官。
這決不是一般的菸草官司。房間裡的每個人對此都一清二楚。
「對方已經花了多少啦?」
「本人並不關注這種資訊。」費奇說,「據說對方用於這次訴訟的基金,並不像宣傳的那麼雄厚。他們在向幾家事務所收集預付款方面,可能有點小問題。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花了幾百萬而且有許多消費者組織,隨時準備向他們提供幫助。」
詹克爾咯咯地嚼著冰塊,然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是他喝下的第四杯酒。室內暫時沉寂了下來。費奇站在壁爐前等著,4位總裁低頭望著地毯。
「庭審將會持續多久?」詹克爾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4至6周,這兒挑選陪審團的工作進行得很快,下週三以前或許就可以組成。」
「阿倫敦那一次拖了3個月呢。」詹克爾說。
「這裡可不是堪薩斯州,老兄。你希望這一次也拖3個月嗎?」
「哦,不。我只是——呢——」詹克爾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微。
「我們在這城裡要呆多久?」範德米爾本能地看了看手錶,問道。
「我無所謂。你們想走現在就可以走,否則就等到挑選好陪審團以後再走。諸位都有私人噴氣機嘛。我如果需要你們,我能找到的。」費奇把礦泉水擱在壁爐架上,眼睛向四而掃了一圈。他突然想離開這裡了,「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人吭聲——
「好。」
他開了前門,對喬斯嘰咕了兩聲,隨即撥腿離開。4位大亨低頭盯著華麗的地毯,心裡在為即將到來的週一犯愁,為許許多多事情犯愁。
詹克爾雙手微微顫抖,好不容易才點著了一支香菸。
溫德爾·羅爾是在代理殼牌石油公司兩名鑽井工打官司時發的第一筆橫財,那兩名工人在位於墨西哥灣的海上鑽架發生的一場大火中喪了生。溫德爾得到的酬金將近200萬,他馬上自認為是個不容小看的辯護律師。他花錢如流水,四處接案子,到了40歲,已經擁有一個刮刮叫的事務所,而且還獲得了「法庭刺兒頭,」這一名副其實的稱號,可是過了不久,吸毒、離婚和幾樁失敗的投資,毀了他的一切。50歲的時候,他己經不得不像成千上萬的其他律師一樣,翻翻律書,為一些小偷小摸進行辯護了。當由於石棉癌引起的訴訟浪潮席捲灣區時,溫德爾又一次抓住了時機,第二次發了財,並且賭咒發誓,這一次決不讓已經到手的財產付諸東流。
他成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把辦公室裝修得富麗堂皇,甚至還為自己找了一個年輕的老婆。他戒了酒戒了毒,把充沛的精力,投入代表受傷害的人民起訴公司或美國的戰鬥中。這一次東山再起,他在律師圈中的聲望上升得比第一次更快。他留起了絡腮鬍,頭髮搽上油,成了一個激進派,在學術界深受擁戴。
溫德爾·羅爾通過一個為雅各布·伍德起草遺囑的年輕律師的介紹,認識了他的遺孀塞萊絲蒂。雅各布·伍德每天吸3包香菸,在抽了將近30年之後,於51歲時離開了人世。當時,他在一家船廠擔任生產管理員,年薪4萬美元。
對一個不那麼野心勃勃的律師來說,伍德的案子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己經去世的菸民的案子而已,像他這樣的人何止成千上萬。可是羅爾卻非尋常之輩,他早已網羅了一批熟人和朋友,這批人全都在做著辯護律師聞所未聞的發財美夢。他們全都是產品責任專家,己經在涉及rx房移植和石棉癌等等的案件中撈了上百萬,如今每年聚會數次,想方設法開採美國損害索賠制度這一蘊藏豐富的寶礦。在世界歷史上,再沒有任何一種合法生產的產品,像香菸那樣斷送了如此之多的人的性命,而菸草商的錢袋深不見底,裡面的金錢已經多得發黴生鏽啦!
羅爾首先拿出了100萬美元,接著其餘7個人也各自投入了同樣的金額。他們不費吹灰之力,立即獲得了菸草調查委員會、無煙世界聯合會、菸草責任基金和一些消費者組織以及行業監督部門的全力支待,成立了被告辯護律師團。溫德爾·羅爾當仁不讓地擔任了團長和出庭首席律師。在一陣大吹大擂聲中,他們於4年前向密西西比州哈里森縣巡迴法院提出了起訴。
根據費奇研究的結果,這一場伍德狀告派思克斯菸草公司的官司,是同類官司中的第55起。36起已經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而撤訴;16起經過審訊,都以有利於菸草公司的裁決告終;兩起以審判無效結束。沒有一件訴訟以庭外和解結案,菸草公司沒有向原告賠償過一個銅板。
之所以造成這一結局,根據羅爾的理論,是因為這55起訴訟的原告,都沒有一個出類拔萃的律師團為之衝鋒陷陣;而且,律師團也沒有足夠的金錢,支撐他們與對方較量——這一點費奇頗感同意。
羅爾的長期戰略既簡單又英明:吸菸的人多達1億,儘管不是所有的菸民都患肺癌,但患肺癌的人數之多,肯定足以讓他一直忙到退休。只要打贏第一場官司,他就可以坐在辦公室裡等著委託人一個接一個地登門求助。街上那些悲悲切切的寡婦,準會求他替她們打那些肺癌官司。那時候,羅爾和他那一幫子就可以挑肥揀瘦了。
他的一套辦公室,佔了距離法院不遠的一幢舊銀行大樓頂部的整整三層。在這個週五的深夜,他開啟通往一間暗室的房門,走進去站在後牆邊。
這時,來自聖地亞哥的喬納森·柯特臘克正在操縱投影儀。此人負責調查和挑選陪審員,但提問卻主要由羅爾進行。房間中央的長桌上散放著一隻只咖啡杯和一團團皺巴巴的紙。坐在桌旁的人們睡眼惺鬆地望著白色牆壁上剛剛打出的又一張面孔。
奈莉·羅伯特,46歲,離異。曾遭強xx,銀行出納,不吸菸,過於肥胖,因而不符合羅爾選擇陪審員的標準。絕不選肥婆!至於陪審團諮詢專家會怎麼說,柯特臘克會怎麼想,他才不管呢,他絕對不要胖女人,尤其是單身的胖女人。這種女人往往摳門得要命,而且缺少同情心。
他已記住了這些候選人的姓名和容貌,但更多的資料,他卻無能為力。他一直在研究這些人,研究得對他們已經感到討厭。他輕輕走出房間在走廊上揉了揉眼睛,接著就下樓向會議室走去。檔案委員會正在新奧爾良的律師安德烈·杜龍德領導下,在會議室裡忙著整理成百上千份檔案。就在此時此刻,就在這週五之夜將近10點鐘的當兒,在溫德爾·h·羅爾的事務所裡,還有40多人在忙忙碌碌地奮戰。
他一邊望著那些律師幫辦,一邊向杜龍德下達了幾條指示。過了一會兒,他離開了會議室,加快步伐朝另一個房間走去,胸中湧起一股激動的浪潮。
這時,在大街的另一端,菸草公司的那幫律師也正在辛辛苦苦地忙個不停。
能夠獲得高額報酬的訴訟給人帶來的刺激,是無與倫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