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多久啦?」他問。
「一兩個鐘頭。我在這裡和多特一起吃的晚飯。」
「他醒過嗎?」
「沒有。」
我們坐在半明半暗的房間裡,微風吹拂著我們的脖子。我們的生命在滴答滴答的鐘聲中緩緩流逝。但此時此刻,我們早已忘記了時間。
「我一直在考慮,」科德壓著嗓子說,「這件案子的審理。什麼時候開庭,有訊息嗎?」
「2月8日。」
「肯定嗎?」
「看來可以肯定。」
「假如我親自出庭作證,你看比通過錄影或書面證詞與陪審團交談,是不是效果會好一些?」
「那當然啦。」
科德開業行醫已有數年。他對審訊和取證頗有了解。他身體向前俯著,兩肘擱在膝頭上。「那就把取證的事忘了吧。我將出庭作證,現場彩色直播,而且決不收你一分一文。」
「謝謝你這樣慷慨。」
「不客氣。這是我起碼可以做的事。」
我們對他出庭作證的事討論了很久。從廚房裡傳來一陣輕輕的雜音,但屋子裡卻很寂靜。科德屬於那種喜歡長談的人。
「你知道我乾的是什麼嗎?」他最後問道。
「是什麼?」
「我為人們查出病症,然後為他們走向死亡做準備。」
「你為什麼選腫瘤學這一行?」
「你想知道真相?」
「當然。幹嗎不?」
「腫瘤醫生供不應求。選中這一行,道理很簡單:它不像其他行業那麼擁擠不堪。」
「我想是因為總得有人來幹。」
「情況不像你說的這麼糟,真的。我喜歡我的工作。」他停了一下,朝病人望了望。「不過,這是一個困難的行當。眼睜睜地看著病人不治而死!如果骨髓移植費用不是那麼昂貴,我們也許可以有點作為。我是願意獻出我的時間和技術的,但即使這樣,手術仍舊需要20萬美元。全國沒有哪家醫院哪家診所能化得起數目這麼大的一筆錢。」
「這使你憎恨保險公司,對嗎?」
「對,確實如此。」長時間的停頓。接著他又說道,「咱們要狠狠地敲敲他們!」
「我盡力而為。」
「你結婚了嗎?」他坐直身子,瞧了瞧表。
「沒有。你呢?」
「離了。喝杯啤酒去!」
「好啊。到哪裡?」
「你認識墨菲牡蠣酒吧?」
「當然。」
「咱們到那兒見。」
我們踮起腳尖,從唐尼-雷床前走出房間,向坐在前面門廳搖椅上抽菸的多特告了別,暫時離開了這一家。
凌晨3點20分,一陣電話鈴聲,突然把我從夢中喚醒。要麼是唐尼-雷去世了,要麼就是有架飛機一頭栽到地上,戴克正緊急追蹤!否則,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電話?
「魯迪?」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電話線路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包娣小姐!」我叫道,連忙一骨碌坐起來,開亮了燈。
「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你,真對不起。」
「沒有關係。你還好嗎?」
「哼,他們對我真卑鄙。」
我閉上雙眼,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重又躺了下去。我聽了這話怎麼一點兒也不感到驚奇?「誰卑鄙?」我隨口問道。到了這種地步,我即使想關心她,也無能為力了。
「瓊最卑鄙,」她答道,好像她已給他們排好了座次等級。「她不想讓我呆在她家裡。」
「你跟朗道夫和瓊住在一起?」
「是呀。糟透了,真糟糕。我連吃飯都提心吊膽!」
「為什麼?」
「裡面說不定會放了毒藥呢。」
「別逗了,包娣小姐。」
「我可不是說瞎話。他們全都眼巴巴地盼我早點死,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簽了一份新立的遺囑,讓他們如願以償。是在孟菲斯籤的字,你知道。後來就到了坦帕。頭幾天他們倒真是很孝順。孫子們也常常來看我,給我又是鮮花又是巧克力。後來德爾伯特帶我去做了體檢。醫生做了全面檢查,對他們說我的健康極佳。我想這不是他們希望聽到的訊息,所以他們非常失望,第二天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瓊露出了真面目,又成了原先那個卑鄙的小娼婦。朗道夫又忙著打高爾夫,從來不回家。德爾伯特成天泡在跑狗場上。薇拉討厭瓊,瓊也討厭薇拉。那幾個孫子呢,你知道他們大多沒有工作,只要一起床,馬上就連影子都不見了。」
「你為什麼這麼大清早給我打電話?」
「因為,嗯,因為我只好偷偷摸摸地打呀。瓊昨天對我說,以後不准我用她家的電話。我去找朗道夫,他說我一天可以用兩次。我放心不下我的家呀,魯迪。家裡好嗎?」
「一切都好,包娣小姐。」
「我在這裡不會住很長。他們把我塞到一個小房間裡,洗澡間小得不成樣。我過慣了有許多房間的日子,這你知道,魯迪。」
「是的,包娣小姐。」她在等我開口,主動提出去接她回家。但這顯然為時過早。她去了還不到一個月。在那兒多待點兒時間,對她有好處。
「朗道夫現在又糾纏不休,要我籤一份委託書,授權他處理我的一切事務。你看怎麼辦才好?」
「我決不會勸說我的當事人簽署這種東西。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雖然我的當事人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類問題,但這對她明顯不利。
可憐的朗道夫!他氣急敗壞地竭力想染指她那筆2000萬美元的財產。一旦他弄清了事實真相,他將怎麼辦?現在包娣小姐已經覺得事情十分不妙。將來恐怕還要更糟呢。
「哼,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她的聲音變得微弱無力。
「別簽字,包娣小姐。」
「還有一件事。昨天德爾伯特,噢噢噢……有人來了。得掛了。」咔嗒一聲,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我彷彿可以看見,包娣小姐正由於未經授權擅自使用電話而被瓊用皮鞭狠狠地抽打。
包娣小姐打來的這個電話,並沒有了不起的重大意義,反倒顯得有點兒滑稽。如果她真想回來,我就去佛羅里達接她。
我折騰了一會,重又進入了夢鄉——
豆豆書庫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