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你以前見過他?」

「別問了,魯迪。我不想談這種事。我想你應該走開。」她聲音平靜,但口氣堅決。

「噯,你知道,我的確想過該不該走開這件事。實際上,我想過很久很久,想你,也想自己應該怎麼辦。」有個人坐著輪椅從我們面前走過,我停了一下。

「結果是什麼呢?」她問。

「結果是,我仍舊不知道。」

「我想你應該走開。」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是我的真心話。」

「不,這不是。你要我呆在你身邊,和你保持聯絡,常常給你打電話,等他下次再打斷你的骨頭,你就可以有個人真正關心你。這才是你要的東西。」

「再不會有下次了。」

「為什麼?」

「因為他現在不同了。他在想法子戒酒。他還保證以後不再打我。」

「那你就相信他?」

「是的,我相信。」

「他以前也保證過的呀。」

「你幹嗎不走開?別嚷嚷,好嗎?那隻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為什麼?為什麼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她猶豫了一下,把雜誌放在膝頭上,眼睛望著我說:「因為,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對你的思念越來越少了。」

她一直在思念我,知道這一點,滋味真不壞。我伸進口袋掏出一張名片。名片上的地址是已經被美國政府的各種機構加了鎖貼了封條的那個舊地址。我在名片背面寫上我的電話號碼交給了她。

「做個交易吧。我決不再給你打電話。如果你需要我,這是我家裡的號碼。要是他傷害你,我希望能知道。」

她接過名片。我匆匆在她臉上吻了一下,大步走出了候診室。

在這座建築的6樓,是一個規模很大的腫瘤部。瓦爾待-科德博士是唐尼-雷的主治醫師。在目前,這意味著他給他吃些藥片和其他藥品,眼睜睜等著他的死亡來臨。最初開出化療處方的是科德。進行化驗並確定隆尼-布萊克的骨髓完全可以用來為他的孿生兄弟進行骨髓移植的,也是科德。他在審訊時將是至關重要的證人,假如這件案子將來能夠得到審理的話。

我給他的接待員留下了一封3頁的信。我希望在他方便的時候和他談一次話,而且這次談話最好能夠免費。醫生們一般都很討厭律師,哪怕是僅僅和我們閒聊一陣,也要按時間向我們索取高額的費用。但科德和我屬於同一陣營;設法開啟和他對話之門,對我不會有任何損失。

我懷著極度恐懼的心情,在孟菲斯這個犯罪率很高的地區,沿著這條街道慢慢地向前逛。我不看街上的車輛,不理迎面走來的行人,我只想盡力認出剝落褪色的門牌號碼,但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這個社群似乎曾一度被人們廢置,這當然合情合理;目前正處於重振雄風的過程之中。街上全是兩三層樓的房屋,進深卻有半個街區那麼長,正面用磚和玻璃砌成。大多數房屋都是連成一片,少數房屋中間有小巷將彼此隔開。許多大門仍用木板牢牢封住,有兩幢若干年前已經燒成灰燼。我走過一家洗衣店、一家花店和兩家飯店。一家飯店的桌子就放在人行道上,但天棚下面卻不見顧客。

出土珍寶古董店在一個角落上。這幢屋子外表倒蠻清潔,磚牆刷成了深灰色,窗戶上面撐著紅色的涼棚。房子有兩層。我的視線射到二樓時,我猜想我是找到我的新家啦。

由於別無他門可入,我便走進古董店。在狹小的門廳裡,我看見了一個樓梯井,頂上亮著一盞似暗似明的燈。

戴克正在等我。他一臉的得意。「你覺得如何啊?」我還沒有來得及對任何東西看上一眼,他就口若懸河地吹了起來。「4個房間,差不多有14英尺呢,而且還有洗手間。不壞呀,」他拍拍我肩膀說。接著他向前一躍,又180度轉過身來,伸開雙手。「這裡可以用作接待處。將來僱了秘書,就讓她在這兒幹接待。只需要粉刷一下。房間裡全是硬木地板。」他跺了跺腳,好像我看不見地板似的。「天花板12英尺。牆是石膏灰泥板,粉刷起來容易得很呢。」他做了手勢讓我跟著他。我們跨過一道敞開的門,走進一條短短的走廊。「一邊一個房問。這個房間最大,我想你用最合適。」

我走進我的新辦公室一看,不由得既驚又喜。這是一個正方形的房間,長寬大約都有15英尺,一扇窗戶正對著大街。室內空空,打掃得乾乾淨淨,地板平整而又富有彈性。

「那邊是第三個房問。我覺得可以做會議室。我就在那裡工作,但我保證決不會把它弄得一團糟。」他在拼命討我喜歡,我卻有點兒為他難過。放心吧,戴克,我喜歡這兒。你乾得很棒。

「再前邊就是廁所,需要打掃粉刷。或許找個水電工來。」他退回到前面的房問。「覺得怎麼樣?」

「能行,戴克,房東是誰?」

「樓下那一對專賣假冒偽劣貨色的老夫妻。順便告訴你,他們有些東西我們可能用得上。桌子啦,椅子啦,燈具啦,甚至還有舊的檔案櫃。很便宜,樣子也不差,跟我們的裝模計劃還是蠻相配的呢。而且,他們還同意我們按月分期付款。有人住在這裡,他們挺高興。我想,他們已經被搶過好幾次啦。」

「這倒是讓人感到安慰。」

「是呀,我們在這兒就是要多加小心。」他給了我一本從夏爾文一威廉姆斯商店取來的布樣標本。「我看最好用白色的窗簾。不費工又省錢。電話公司明天來裝電話。電已經接通。你瞧瞧這個。」窗旁是一張牌桌,上面散亂地攤著一些文書,桌子中央有一架小的黑白電視機。

戴克已經找過印刷商。他把我們新事務所信紙信封的各種設計圖樣給我瞧,我的名字用粗體字印在頂部,他作為律師幫辦名字印在角落上。「從街上一個印刷所搞來的。價格很合算。兩天左右就可以交貨。就先印500張信紙信封吧。還想看點兒什麼?」

「我晚上想一想。」

「打算何時粉刷?」

「呃,我想我們——」

「我看咱們辛苦一天就可以幹完啦,如果只刷一遍的話,真的。今天下午我就把材料搞來,爭取先幹起來。明天你能幫點兒忙嗎?」

「肯定可以。」

「有幾件事得決定一下。要不要弄個傳真機?現在就買還是等一等?電話公司明天來人,記住了嗎?影印機怎麼說?我看不買,現在不要買。我可以每天跑一次影印店。我們需要一架錄音電話。好一點的要80元一部。如果你想買,我就去辦。我們還需要到銀行開個戶頭。我認識第一信託銀行的支行經理,他說每個月可以免費給我們30張支票,而且存款利率可以高到兩個百分點。這可是十分優惠呀。我們需要買點支票簿,因為我們需要付一些賬單,你知道。」他突然看了看錶。「哎喲,我差點忘啦。」

他撳了一下電視機的按鈕。「起訴書已於1小時前公佈,指控布魯索、本尼(普林斯)-托馬斯、威利-麥克斯旺等人犯有100餘條罪狀。」

電視臺正在廣播午間新聞。我們看到的第一個鏡頭,便是我們以前的事務所。特工人員把守著大門,大門在當時尚未被封。記者解釋說,事務所的僱員獲准可以自由進出,但不得取走任何財物或檔案。第二個鏡頭拍的是文克森脫衣舞俱樂部的外景,聯邦調查局偵探也已查封了這傢俱樂部。「起訴書說,布魯索和普林斯插手3傢俱樂部,」戴克說。電視臺的播音員證實了他的話。接著播出的幾個鏡頭,是從前的一次審訊,我們的前任老闆正陰沉著臉,在法院走廊裡踱來踱去。已經發出了逮捕令,但至今不知斯通先生和托馬斯先生的行蹤。負責調查此案的特工在接受採訪時說,他認為這兩位紳士已經逃離本地區。正在進行人範圍的搜捕。

「跑吧,布魯索跑吧。」戴克說。

這案子本身就很有刺激性。它涉及到當地的壞蛋、一個喜歡炫耀的律師、幾個警察和色情行業。如今案犯漏網潛逃,不啻是火上澆油,記者們自然要大顯身手。螢幕上出現了一連串的鏡頭:警察被捕;又一個脫衣舞俱樂部,這一次拍出了裸體舞女們大腿往下的部分;聯邦檢察官向媒體宣讀起訴書。

接著出現的鏡頭令我心碎。他們封閉了尤吉酒家,在大門把手上繞上鐵鏈,門口布置了警衛。他們說它是普林斯-托馬斯這個黑幫頭頭的總部。聯邦調查局偵探昨夜破門而入時,沒有發現任何現鈔,這似乎使他們大為驚奇。「跑吧,普林斯跑吧。」我自言自語。

與這件案子有關的訊息,佔去了午間新聞的大部分時間。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戴克關掉電視說。

我們不聲不響地想了幾秒鐘。「那裡面裝的是什麼?」我指著牌桌旁邊的一隻箱子問。

「我的案卷。」

「有什麼好東西嗎?」

「足夠開銷兩個月的賬單。幾件小車禍。工人們要求賠償的案子。還有一件人命案,是我從布魯索那兒拿來的。實際上,我並沒有拿,而是他上週把卷宗交給我,要我對裡面幾張保險單進行一番研究,就這樣自己留在我辦公室裡的。現在都在這兒啦。」

我懷疑箱子裡還有別的檔案,可能也是戴克從布魯索辦公室裡撈來的,但我不想打聽。

「你看聯邦調查局會找我們談話嗎?」我問。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我們也沒有取出任何一件他們會感興趣的檔案。我們幹嗎擔心?」

「我很擔心。」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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