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跟她談談嗎?」
「沒有這個可能。」
「行了,喬希。」
「是真的!她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當傳教士,在南半球。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了。」
「我想見見奧裡列先生。」
「什麼時候?」
威克利夫走到桌前,抓起手邊的那本預約簿。他很忙,生活的節奏完全由判決、出庭和提議的日程表支配著。他的秘書還備有一份議事日程。
「這個星期二怎麼樣?」
「可以。吃午餐怎麼樣?就我們三個,非正式的。」
「好的。」
奧裡列上午打算看看書,寫點東西,但神父的一個電話把他的計劃打亂了。
「你忙嗎?」電話那頭傳來了菲爾神父的大嗓門。
「啊,不,不怎麼忙。」內特說,他坐在一張很大的皮沙發上,蓋著一條被子,緊挨著火爐,一邊喝咖啡一邊在讀馬克·吐溫的小說。
「真的不忙?」
「真的。」
「那好,我這會兒在裝修教堂的地下室,我需要一個幫手。我想你也許很無聊:聖邁克爾斯確實很無聊,尤其是冬天。今天好像還要下雪。」
內特又想起了燉羊肉。還剩下許多沒吃完:「我10分鐘後到。」
地下室就在聖所的下面。內特小心翼翼地走在不很結實的樓梯上時就已經聽見了錘子的敲擊聲。這是間寬敞的大房子,又長又寬,但屋頂很低。大致的裝修計劃好像是沿著四壁的牆隔出幾個小間來,中間留出一塊較大的空間。菲爾站在兩把電鋸當中,手裡拿著捲尺,肩上都是木屑。他穿著厚絨襯衫、牛仔褲和工作靴,一副木匠的打扮。
「謝謝你來。」他笑著說。
「別客氣。我也悶得慌。」內特說。
「我正在安裝牆板。」他揮著手說,「有兩個人要方便得多。以前,富卡先生常來幫忙,但他已經80高齡了,身子骨不像以前那麼硬朗了。」
「你在建什麼?」
「六個學《聖經》的教室。這裡的中心區是個活動室。我兩年前就開始了。我們的撥款很有限,所以我自己動手。也是幫著減肥。」菲爾神父好幾年前就開始發胖了。
「告訴我怎麼做?」內特說,「別忘了我是當律師的。」
「律師很少做正直的事,嗯?」
「沒錯。」
他們搬起一張牆板,貼著地面拖向正在搭建的教室:木板的規格是4×6英尺,內特搬的時候意識到這確實是兩個人的活兒。只見菲爾一會兒咕噥,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默不作聲。當木板嵌進凹槽後他說:「按住別動。」內特將木板緊按在板牆筋上,菲爾迅速用釘夾板的釘子把它固定。等木板固定後,他又往板牆筋裡敲進六個釘子。他很欣賞自己的手工活。他拿出捲尺,開始丈量上面一個凹槽的尺寸。
「你是在哪兒學會木工活的?」內特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一邊問道。
「我有這方面的細胞。約瑟就是個木匠!」
「哪個約瑟?」
「耶穌的養父。」
「哦,是那個約瑟。」
「你讀《聖經》嗎?」
「讀得不多,」
「你應該多讀讀。」
「我願意試試。」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
「謝謝!」
菲爾在剛釘上去的那塊木板上寫了一些數字。他仔細地計算著,然後又復算了一遍。不一會兒內特就明白了這項工程為何曠日持久:菲爾幹活總是慢條斯理的,而且空間還非得喝咖啡休息一陣兒不可。
一小時後,他們上樓來到神父的辦公室,這裡的溫度要比地下室高出四度。菲爾在一隻小電爐上煮了一壺濃咖啡。他倒了兩杯,然後在書架上一排排的圖書中間翻找起來。※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這是一本很好的祈禱手冊,是我最喜歡的。」他邊說邊輕撫著那本書,好像在拭去上面的灰塵。他把書遞給內特。這是本帶護套的精裝書。菲爾對書很挑剔。
接著他又挑了一本遞給內特:「這是給忙人看的《聖經》讀本,挺不錯的。」
「你為什麼認為我是個忙人?」
「你在華盛頓當律師,是嗎?」
「名義上是。但當律師的日子馬上要結束了。」菲爾併攏手指,用神父特有的日光望著內特,那眼神似乎在說:「說下去,我能幫你!」
於是,內特向神父傾吐了他的煩惱,過去的和現在的,尤其是國內收入署即將要跟他攤牌以及他很快會丟掉律師執照的擔心。他可以免去坐牢,但必須支付一筆超出他承受能力的罰款。儘管如此,他對未來並不太悲觀。事實上,他覺得離開這個行當是一種解脫。
「你打算幹什麼?」非爾問。
「不知道。」
「你相言上帝嗎?」
「是的,我想是的。」
「那麼別擔心,他會給你指路的。」
他們從上午一直談到吃午飯的時候,然後品嚐了一頓美味的燉羊肉。勞拉是後來才加入的。她在託兒所當老師,只有半個小時的午飯時間。
兩點左右,他們回到了地室繼續幹活。憑神父那種慢條斯理的樣子,內特相信這項工程在他有生之年是無法幹完的。約瑟也許是個不錯的木匠,但菲爾神父顯然只適合於佈道壇:牆面上的每一個空間都要反覆地計算,仔細地思考,從不同角度進行觀察,然後再重複一遍。每一張要貼上去的木板也要經過同樣的程式;最後,當木板上塗滿了令建築師也要眼花繚亂的鉛筆槓槓後,菲爾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動電鋸。他們把鋸下來的木板拖到適當的位置上用釘子固定,每塊木板都剪裁得準確無誤。每貼上一塊菲爾就顯得松一了口氣。有兩間教室看來快要完成了,就等著上油漆了,傍晚時分,內特決定他明天就當油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