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內特從他車子裡取出了一些冬天的衣服,然後在供客人使用的浴室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巴西的淋浴水流沒這麼暢快。飯店裡的水永遠是熱不熱、冷不冷的。肥皂也比這裡的小。他對每一件東西都做著比較。他一想到「聖洛拉」上的淋浴就覺得好笑:抽水馬桶上面吊著一根繩子,拉動後噴頭裡就會送出溫熱的河水。他比自己想像的還吃得起苦,這是他從這次冒險經歷中獲得的收益。

他颳了鬍子,然後漱洗牙齒。他慢條斯理地進行著老的一套個人衛生,在很多方面,回家的感覺是挺不錯的。

喬希住宅底層的那間辦公室要比城裡的那間大,但同樣凌亂得很。他倆去了那裡喝咖啡。該是內特彙報工作的時候了。內特從倒霉的空中歷險開始,談到了緊急降落、撞死了一頭牛、農夫的三個孩子以及潘特納爾聖誕節的淒涼景象。他詳細敘述了騎馬經過沼澤、遭遇鱷魚的經歷,然後是怎麼被直升機營救回來。他對聖誕夜的狂飲隻字未提,他特別感到羞恥,再說講出來也沒什麼意義。他提到了雅維、韋利、「聖洛拉」以及北去的旅程。當他和雅維在小船上迷路時,他記得自己當時很害怕,只是一時忙於應付也顧不上害怕了。現在回到了文明、安全的地方,再想想那段流浪的經歷,倒是挺後怕的。

他的敘述令喬希大感驚訝。他想表示歉意:派內特去了這樣一個險惡的地方;但這次旅程顯然也很刺激。內特不斷提到了鱷魚,還講到一條在河邊曬太陽的蟒蛇和一條遊經他們身邊的森蚺碰到了一塊。

內特描述了那裡的印第安人:他們赤身裸體,食物單調,生活乏味,他還談及了酋長和他不想讓他們走的經過。

然後是雷切爾。當他講到這裡時,喬希拿出了本子開始記錄。

內特對她作了極其詳盡的描述,從她柔和的嗓音一直講到她穿的涼鞋和旅行鞋。他還說到了她的茅屋和藥箱,說到了雷克和他的瘸腿,還有印第安人注視雷切爾時的那種眼神,他講了毒蛇咬死孩子的那件事。他把雷切爾告訴他的個人經歷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遍。※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內特以一個法庭老手所具有的清晰的思路面面俱到地介紹了有關雷切爾的情況以及他自己收集到的情況。在談及那筆遺產和那些檔案時,他引用了雷切爾的原話。他還記得她當時曾說特羅伊的那份遺囑顯得很原始。

內特還敘述了離開潘特納爾的情景。但這方面的記憶不多。他輕描淡寫地談及登革熱:真正讓他吃驚的是他居然還能活下來。

一個女傭端來了午飯、湯和熱茶。

「現在的情形是,」喬希喝了幾口湯後說,「如果她拒絕接受特羅伊遺囑裡的遺贈,那麼這筆錢仍將留在他的遺產裡。但是,如果遺囑被證明是無效的,那就不存在什麼遺囑了。」

「遺囑怎麼會無效呢?他們的精神病專家在他跳樓前幾分鐘還對他進行過精神鑑定呢。」

「現在又有了更多的精神病專家。他們酬金豐厚,持有不同的意見。事情會弄得一團糟的。他所有舊的遺囑都扔進了碎紙機。萬一有一天發現他死後沒留下一份有效的遺囑,那麼他的七個子女就可以平分他的遺產。既然雷切爾不想要,她的那份就會被其他六個人瓜分。」

「那些白痴每人可以拿到10億美元。」

「差不多!」

「推翻遺囑的可能性大不大?」

「不是很大。我還是相信我們能打贏這場官司。但情況會發生變化的。」

內特在房間裡來回走著,嘴裡嚼著一塊鹹餅乾在琢磨這件事:「既然雷切爾什麼都不要,幹嗎還要去為遺囑的合法性辯護呢?」

「有二個理由,」喬希立刻說。他和以往一樣對問題早已做了方方面面的考慮。他有一個總體的設想,準備逐一跟內特解釋「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的委託人立了一份有效的遺囑,按他自己的意願對遺產做了分配。作為他的律師,除了保護這份遺囑的完整性,我沒有其他的選擇。第二,我知道費倫先生對他子女們的態度。他一想到他們會把手伸向他的口袋就害怕。我也有同感,看著他們每人拿走10億美元我會坐立不安的。第三,雷切爾還有改變主意的可能。」

「不用考慮這一點。」

「聽我說,內特,她也是人。那些檔案還在她的手裡。幾天後她會重新考慮這件事的。也許她從來沒有發財的念頭,但至少會想到有了這筆錢可以做許多事。你跟她解釋過財產信託和慈善基金嗎?」

「我自己對那些東西也搞不清楚,喬希。別忘了,我是個訴訟律師。」

「我們準備在法庭上保護費倫先生的遺囑,內特。問題是,談判桌上最重要的席位是空的。雷切爾需要有個代理。」

「不,她不需要。她不在乎。」

「如果她沒有律師,訴訟就無法進行。」

內特可不是眼前這位戰略大師的對手。黑洞無形中開啟了,他己經陷了進去,他閉上眼睛說:「你在開玩笑。」

「不。而且這事不能再拖了。特羅伊是一個月前死的。威克利夫法官急於知道雷切爾·萊恩的下落。對方已經提交了六份質疑遺囑的訴訟,他們背後的壓力也很大。新聞連篇累犢地報道。如果我們露出一點風聲,說雷切爾打算放棄一切,事情就會失去控制。費倫的繼承人以及他們的律師會樂得發瘋。法官也會一下子對這場辯護失去興趣。」

「你是要我當她的律師?」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內特。如果你想辭去這份工作也可以。但你必須再接最後這件案子。坐到談判桌上去保護她的利益。」

「有個麻煩:我是你事務所的合夥人。」

「這是個小麻煩,因為我們的利益本來就是相同的。我們——遺產和雷切爾——有著共同的目標,那就是保護遺囑。我們坐的是同一張桌子。但從技術上考慮,我們可以說你在8月份就已經離開事務所了。」

「這句話倒是實情。」

兩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一不偷快的事實。喬希喝著茶,眼睛始終盯著內特:「到時候我們去找威克利夫,告訴他你已經找到了雷切爾。她日前不想露面,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她要你去保護她的利益。」

「這是在對法官大人撒謊。」

「一個小小的謊言,內特。他以後還會感謝我們呢。他急著要開庭,但聽不到雷切爾的訊息他無法這麼做。如果你當她的律師,這場官司就可以開場了。這謊由我來撒。」

「這麼說我成了單幹戶的事務所,在打最後一場官司。」

「是這樣。」

「我想離開這地方,喬希。我不想呆在這兒。」說完內特笑了,「但我應該住哪兒呢?」

「你打算去哪兒?」

「不知道,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有個主意」

「我知道你會有的。」

「住我切薩皮克灣的那幢別墅。我們冬天不去那兒。在聖邁克爾斯,離這裡有兩個小時的路程。需要你的時候你可以開車進城,住在這兒。再說一遍,我們要打這場官司!」

內特打量了一會兒書架。24小時前他還坐在科倫巴的公園石凳上吃著三明治,望著過往的行人,等待雷切爾的出現:他曾發誓永遠不再走進法庭。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有它的長處。他想像不出一個更好的委託人。絕對不要出庭審判。讓這筆錢懸著,他至少還能維持幾個月的生計。

喝完湯後喬希又轉入了另一個話題:「我給你開的價是每月1萬美元。

「你很慷慨,喬希。」

「我想可以從老頭的遺產裡擠出一點來。如果沒有其他的開銷,這筆錢能讓你暫時擺脫困境。」

「直到——」

「是的,直到國內收入署那邊的麻煩宣告解除。」

「法官那裡有訊息嗎?」

「我經常給他打電話。上個星期我們還一起吃了午飯。」

「這麼說他是你的哥兒們?」

「我們認識好長時間了。別去想坐牢那檔子事,內特。政府可能採取重罰和吊銷五年律師執照的方式。」

「他們可以拿走我的執照。」

「現在還不行。我們需要它再辦一件訴訟案。」

「政府會等多久?」

「一年。」

「謝謝,喬希。」內特又感到累了。徹夜的飛行,叢林留下的後遺症,還有同喬希費的一番口舌。他現在需要的是一間黑屋子,一張暖和柔軟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