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同感。我到過那兒。」
「她很聰明?」
「她是個醫生,醫學碩士。她還有一個神學學位。她能說五種語言。」
「醫生?」
「是的,但我們沒有談及醫療訴訟。」
「你說她很可愛?」
「我說過嗎?」
「是的,兩天前在電話裡說的。我想你當時神智不很清醒。」
「是不太清醒,但她很可愛。」
「那麼說你喜歡她?」
「我們成了朋友!」沒必要告訴喬希她來科倫巴的事,內特希望能儘快找到她,在文明的地方同她談特羅伊的遺產。
「這真是一次冒險,」內特說,「可以這麼說。」
「你讓我擔心了好幾個晚上。」
「別緊張。我仍然好好的。」
「我匯出5000美元。在瓦爾德那裡。」
「謝謝,頭兒,」
「明天再給我來電話。」
瓦爾德請他吃晚飯,他謝絕了。他拿了錢後便來到科倫巴的街上,先去了一家服裝店,買了內衣、旅遊短褲、白色的t恤和旅遊鞋。等他把這些東西拖回到四個街區以外的天堂飯店時,他已經精疲力竭了。他睡了兩個小時,
雅維沒有發現雷切爾的蹤影。他留意街上的人群,詢間他所熟悉的水手,但沒有任何結果。他還去了市中心的一家旅館,同服務檯的小姐調侃了半天。沒人見到過一個42歲獨自旅遊的美國女子。
下午快過去了,雅維開始對他朋友的故事產生了懷疑。登革熱會使人產生幻覺的,使人相信鬼的存在,尤其是在夜晚,但他仍在尋找。
內特也在尋找。他起床後吃了點東西后又外出了。他緩緩地走著,控制著速度,儘量走在樹蔭下,而且身邊總帶著水。他走到河邊的陡岸後稍事休息。廣袤的潘特納爾一望無際地伸展在他的面前。
他覺得渾身乏力,於是蹣跚著回到旅館。他又睡了一會兒,醒來時聽見雅維在敲他的房門。他們約好7點去吃晚飯的,現在已經過了8點。雅維一進屋就尋找有沒有空的酒瓶——沒有。
他們在路邊的一家快餐店吃了炸雞。入夜後的城市到處是音樂和行人。領著孩子的夫婦買了冰淇淋往家走去。成群結隊的少年在街上轉悠。酒吧都擠滿了,有人一直坐到了路旁。年輕的男女趕場似的穿梭於大小酒吧;街上很暖和,也很安全,沒人擔心會挨槍子或遭搶劫。
附近的一張桌子上有個男人在喝著一瓶冰啤酒,內特看著他喝下每一口。
吃過甜品後他們道了晚安,並約定明天早點見。隨後兩人各奔東西。內特休息了不少時間,對床己經厭煩了。離河邊兩個街區的地方街道安靜了許多。商店都關了門,住宅的窗戶黑乎乎的,街上也沒有什麼車輛。他看見前面有一個亮著燈光的小教堂。
那是她會去的地方,他幾乎說出聲來。
教堂的門開著,內特在人行道上可以看見裡面一排排的長椅、空蕩蕩的佈道壇,耶酥十字架的壁飾以及幾個正在祈禱和默唸的朝聖者的背影。管風琴的琴聲低緩柔和,吸引著他走過去。他在門口停住了腳步,發現一共有五個人散坐在長椅上,沒有一個像雷切爾。壁飾下面的管風琴椅是空的,琴聲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他可以等。他有時間。她會出現的。
他拖著腳步在後排找了個座位。他凝視著耶穌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塑像;耶穌的手被釘子穿透了,身邊有一把劍,一臉的痛苦。他們真的是用這種可怕的方式處死他的?他在糟糕的世俗生活中曾讀過或聽說過有關基督的故事:童貞女受聖靈感孕而生,這就是聖誕節的由來;耶穌在水面上行走;也許還有別的什麼奇蹟;是他還是別的什麼人被鯨吞吃了?然後是猶大的背叛;彼拉多的審判;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這就是復活節的由來。最後是基督昇天。
是的,內特知道這些故事。也許是他母親告訴他的。他的兩個妻子都不去教堂,儘管第二任妻子是天主教徒。他們每隔一年的聖誕要做午夜彌撒。
從外面又進來三個遊蕩者,一個手拿吉他的年輕人從一扇邊門朝佈道壇走去。剛好9點半。他撥了幾個和音後開始吟唱。他臉上洋溢著虔誠和讚美的神情。前面一排長椅上的一個小個子女人也拍手吟唱。
也許琴聲會把雷切爾引來。她渴望正兒八經的禮拜。坐在有著木質地板和彩繪玻璃的教堂裡,教徒用現代的語言吟誦《聖經》。
她在科倫巴的時候肯定會去教堂的。
吟唱之後,年輕人讀了一段《聖經》,然後開始佈道。他的葡萄牙語是內特至今所聽到的語速最慢的。柔和、渾厚的聲音和從容的節律使內特聽得入了迷。雖然他一個字也聽不懂,卻跟著在唸每一個句子,但很快他的思緒又轉移了。
他的體內已經清除了高燒和藥物。他恢復了食慾,恢復了體力,神智也清醒了,他又變成了原來的那個內特,這突然使他感到沮喪。現實和未來同時回到了他的面前。他留給了雷切爾的那些精神負擔又出現了,不時地在教堂裡騷擾他。他需要她坐在身邊,握住他的手幫他祈禱。
他厭惡自己身上的弱點。他一一把它們列出來,對這份列表感到悲哀:惡魔在家裡等著他——好朋友和壞朋友,邪念和惡習,以及他無法承受的壓力:他無法過1000美元一天的符合瑟吉奧要求的生活。他也無法過自由自在的街頭生活。
年輕人在祈禱:他緊閉眼睛,手臂微微向上舉。內特也閉上了眼睛,呼喊著上帝的名字。上帝在等他。
內特的雙手抓住前排椅子的靠背,他不斷重複著那串列表,輕聲數落著每一個困擾他的缺點、短處、苦惱和邪念。他坦白了一切。一番長長的懺侮之後他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上帝的面前。他不想有所隱瞞。他卸下的重負足以壓垮三個人。當他結束懺悔後,他已是淚水盈盈。
「對不起,」他低聲對上帝說,「請幫幫我。」
就像高燒轉瞬間離開他的軀體一樣,他感到重負一下子遠離了他的靈魂。他從前所有的劣跡都被一隻手輕輕地抹去了。他欣慰地長舒了一口氣,但心仍舊跳得很快。
他又聽見了吉他聲。他睜開眼睛,抹了把臉。此刻,映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佈道壇上的年輕人,而是基督,是他滿是痛苦的表情:他即將在十字架上死去,為他而死去。※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有一個聲音在呼喚內特,這聲音來自他的體內,驅使他朝佈道壇走去。然而這聲音又並不這麼清晰、堅定。他產生了許多矛盾的心理。他的眼睛突然乾枯了。
我為什麼要在一個又小又熱的教堂、在一個生平不會再去的小鎮上流淚,傾聽那不熟悉的琴聲?問號接踵而來,然而都找不到答案。
他要上帝做的一件事就是寬恕他的罪惡。他顯然感到負擔減輕了許多。但要指望他成為一個信徒依然是一件難事。
當他聽著琴聲時,他感到了困惑:上帝不可能在呼喚他。他是內特·奧裡列——一個酒鬼,癮君子,好色之徒,不稱職的父親,糟糕的丈夫,貪婪的律師,逃稅的騙子。類似的頭銜還可以加上許多。
他感到一陣眩暈。琴聲停止了,年輕人準備吟唱另一首歌。
內特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教堂。當他拐過街角時,他回頭望了一眼,希望能看見雷切爾,同時也想確認上帝並沒有派人跟著他。
他需要和別人交談。他知道她在科倫巴,他發誓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