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風呼嘯著刮進披棚,她握住雷克的手和他一起禱告。他們不是為自身的平安禱告,而是為他們的朋友內特禱告。

早飯送到了斯塔福德先生的辦公室——燕麥片和水果。他不肯離開辦公室。他宣佈要在那兒呆整整一天後,他的兩個秘書急忙調整了不少於六次的約見活動。10點,他在辦公桌旁吃了兩個麵包圈。他給瓦爾德打了電話,對方說他不在辦公室,去城外開會。瓦爾德有手機,他為什麼不打電話來?

助手送來一份有關登革熱的資料,一共有兩頁,是從因特網上查來的。助手說他正忙於法庭上的事,問他還有沒有其他什麼醫療方面的事要他做。斯塔福德沒有領會他的幽默。

喬希一邊吃麵包一邊看這份資料。文字佔了一頁半,全部是大寫的,行與行之間留有一英寸的空距。這是斯塔福德格式的備忘錄。登革熱是一種流行於熱帶叢林的病毒感染疾病,由一種叫伊蚊的蚊子傳播的,這種蚊子喜歡在白天叮人。最初的症狀是渾身乏力,緊接著是劇烈的頭痛,然後開始發燒,隨高燒而來的是出汗、噁心和嘔吐高燒時,腿肚子和後背的肌肉抽痛。由於肌肉和關節的劇痛,被稱作「散骨熱」。等所有這些症狀都出現後,身上開始生出疹子。高燒會消退一兩天,但復發時往往會燒得更厲害。大約一個星期後病毒開始減弱,危險期也過去了,沒有治療的藥物,也沒有疫苗。一個月的臥床休息和補充大量的水分以後人才能恢復。

而這是不太嚴重的病例:登革熱會發展成登革出血熱或登革休克綜合徵,這往往都是致命的,尤其對孩子而言。

喬希準備乘費倫先生的噴氣機去科倫巴接內特,隨機前往的有一個醫生、一個護士以及所需的物品。

「是瓦爾德先生來的電話。」秘書通過對講電話向他報告。其他的電活他一概不接。

他是從醫院打來的:「我剛剛探望,奧裡列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說,「他沒事,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能說活嗎?」喬希問。

「不,眼下還不能!他們在給他止痛。」

「他的醫生水平如何?」

「是最好的!是我的一個朋友。醫生正在他的身邊。」

「你問他奧裡列先生什麼時候可以坐飛機回來?我準備派一架私人飛機和一名醫生去科倫巴。」

電話那頭有人在交談:「暫時不行,」瓦爾德回答說,「他離開醫院後還需要休息。」

「他什麼時候能離開醫院?」

又是一陣交談。「現在還說不準。」

喬希搖了搖頭,把吃剩的麵包圈扔進了廢紙簍:「你跟奧裡列先生說過什麼嗎?」他大聲問瓦爾德。

「沒有,他睡著了。」

「聽著,瓦爾德先生,我需要儘快跟他說話,這很重要,明白嗎?」

「我能理解。但你必須要有耐心。」

「我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我知道。但你得試試。」

「上午給我打電話。」

喬希狠狠地放下電話,開始在房間裡踱步:派身體虛弱的內特去危險的熱帶叢林是個不明智的決定,當時是出於方便事務所的工作。考慮,把他支開幾個星期,讓他在外面忙乎,好讓事務聽處理掉他留下的麻煩。除內特外,事務所還有另外四個小合夥人。都是由喬希自已挑選、僱傭的,在經營管理上喬希也要聽他們的意見。蒂普是一個。也是支援內特的主要聲音,其他三個都要內特滾蛋

內特的秘書重新分配了工作,他的辦公室也被一個助手借用了,據說他在那裡感覺很好。

即使登革熱沒找上內特,國內收入署也在等他。

中午時分輸液袋就滴空,但沒人去檢視,幾個小時後內特醒了過來,頭不那麼沉了,燒也退了。他的身體仍繃緊著,但不再出汗了。他感覺到眼睛上壓著厚厚的紗布被膠帶粘著。他想想,決定睜開眼睛看看,他的左手插著輸液管,只好用右手的手指去拉扯膠帶。他聽見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的說話聲和踩在硬地板上的腳步聲。人們在大廳裡忙碌。離他近一點的地方有人發出低低的、持續不斷的痛苦的呻吟聲。

他慢慢地將膠帶從皮膚和頭髮旁邊拉扯開來,一邊詛咒給他貼上去的人。他讓紗布繃帶吊落在左耳朵、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剝落的油漆:頭頂上牆壁的黃色油漆已經退得沒了色彩;燈都關了,陽光從窗戶透了進來。天花板上的油漆還出現裂縫,大片大片黑乎乎的開裂處佈滿了蜘蛛網和灰塵。一隻老爺電風扇吊在房間的正中央搖搖晃晃地轉動著葉片。

他看見了兩隻腳,兩隻老人的腳,上面皺皮疙瘩,疤痕累累,從腳趾到腳底都是創口和結痴。他稍稍抬起頭,發現這兩隻腳長在一個枯萎、乾癟的人身上,那人好像己經死了。

呻吟是從靠窗的牆角傳來的。那個可憐的人也是又瘦小又幹癟:他坐在床的中央,胳膊和腿蜷縮在胸口,整個身子弓成一個球形,正昏昏沉沉地忍受著病痛的折磨。

病房裡充滿著尿味,還加雜著濃濃的防腐劑的味道;大廳裡傳來護士們的笑聲;一堵牆上的油漆都剝落了。內特的旁邊還有五張病床,都是流動式的摺疊床,橫橫豎豎地排在那兒。

他的第一位室友躺在靠門的地方,全身赤裸,只圍著一條溼的尿布。他渾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創口,他好像也死了。至少內特希望他如此,這是為他著想。

沒有按鈕,也沒有應急對講機,要找護士只能大聲喊叫,而這樣一來會吵醒死人的。這些躺著的殭屍會坐起來找上他,他想跑,讓腳夠到地面,拔去手臂上的輸液管,奔向自由,他情願去街上碰碰運氣。任何一個地方總要比這個麻風病院強得多。

但他的腿像灌了鉛似的。內特用足氣力抬腳,一個個地抬,但它們紋絲不動。

內特讓腦袋陷進枕頭,閉上眼睛,真想大哭一場。我是在第三世界國家的醫院裡,他反覆對自己說,我已經離開了1000美元一天的沃爾納特山,那裡有按鈕,有地毯,有衝浴和召之即來的治療師。

渾身是傷的人又呻吟起來,內特真想把整個身體都埋進床裡。

他小心地把紗布繃帶放回到眼睛上,像剛才一樣用膠帶貼住。只是這一次他貼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