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德律師接到了斯塔福德一早打來的電話,兩人沒有多講客套話。
「我已經好幾天沒聽到奧裡列先生的訊息了,」斯塔福德說。
「可他有那種電話。」瓦爾德辯解似的說,似乎他有責任保護奧裡列先生的安全。
「是的,所以我才擔心。他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給我打電話的!」
「壞天氣他能使用那玩意兒嗎?」
「不能,我想不能。」
「我們這裡暴風雨不斷。現在正是雨季。」
「你沒有你那個年輕人的音訊嗎?」
「沒有。他們在一起。他是個很不錯的嚮導。那條船也不賴。我肯定他們沒事。」
「那他為什麼不打電話?」
「這我就說不上來了。但這裡的天空還不晴朗,也許他無法使用電話。」
他們談妥,不管瓦爾德得到任何訊息,他會馬上就打電話給斯塔福德;瓦爾德走到窗前,望著科倫巴繁忙的街道。山腳下就是巴拉圭河,傳說有許多人進了潘特納爾就再也沒有出來。
這既是傳說,又是誘惑。
雅維的父親在那些河流上幹了30年,但最終,他的屍體也沒找到。
一個小時後,韋利找到了要找的律師事務所。他沒有見過瓦爾德先生,但雅維告訴過他,這次遠征是由他出錢的。
「事情很重要,」他對秘書說,「非常緊急。」
瓦爾德聽見了嚷嚷聲,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你是誰?」
「我叫韋利。雅維僱了我在‘聖洛拉’上當水手。」
「聖洛拉?」
「是的。」
「雅維在哪兒?」
「他還在潘特納爾。」
「船在哪兒?」
「沉了。」
瓦爾德這才注意到這孩子非常疲乏,而且還受了了涼嚇。
「請坐。」他說。秘書忙跑去拿水,「原原本本地給我講一遍。」
韋利握緊椅子的扶手,說得很快:「他們乘平底划船去找印第安人了,雅維和奧裡列先生。」
「什麼時候?」
「不知道。幾天前。我留在了‘聖洛拉’上。來了一場暴風雨,最猛烈的。深夜,船被刮到了河的中央,然後就翻了。我掉進了河裡。後來被一艘販牛船救了起來。」※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你是什麼時候到這裡的?」
「半小時前。」
秘書端來一杯水,韋利道了謝。他需要咖啡。瓦爾德倚著桌子望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他渾身汙穢,臭得像牛糞。
「這麼說船完了?」瓦爾德說。
「是的!我很抱歉,我無能為力。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風暴。」
「暴風雨襲擊時雅維在哪兒?」
「在卡比夏河,我很為他們擔心。」
瓦爾德走回辦公室。他關上門,來到窗前。斯塔福德先生遠在3000英里以外的地方。雅維他們也許能在小船上倖存下來。
現在下結論是不明智的。他決定先不打電話。給雅維一些時間,他肯定會回到科倫巴的。
印第安人在小船上拽著內特的肩膀,幫他保持平衡。引擎仍沒有起色。噼啪一陣後又熄了火。即使把油門開到最大,它也僅有他們離開「聖洛拉」時的一半馬力。
他們經過了第一個村子。河道拐了個彎,似乎呈弧形又要轉回去。接著出現了岔道,印第安人指了方向。20分鐘後,他們看見了他們的小帳篷。他們在雅維早上洗澡的地方停了船,拆掉帳篷,帶上所有的東西去了酋長要他們住的那個村子。
雷切爾仍沒有回來。
由於雷切爾不是印第安人,她的茅屋不在橢圓圈之內,而是孤零零地落在100英尺開外的樹林邊,而且比其他的茅屋都小,當雅維問及此事時,印第安人解釋說那是因為她沒有家庭。他們三個——內特、雅維和那個印第安人——在村口的樹下呆了兩個小時。他們一邊觀望著村裡的生活情景一邊等待雷切爾回來。
這個印第安人是從庫柏夫婦那兒學會葡萄牙語的。庫柏夫婦是先於雷切爾來這兒的傳教士。他還會說幾句英語,不時跟內特搭話。庫柏夫婦是伊佩卡人最早見到的白人。庫柏夫人死於瘧疾,庫柏先生回到了他的故鄉。
男人們去捕魚和打獵了,他向客人解釋說,年輕一點的則四處轉悠著在找女朋友。女人們有很多活要幹——燒飯,做麵包,洗衣服,看孩子。但幹活的節奏很慢。如果時間在赤道以南走得更緩慢一些的話,那麼伊佩卡人就根本不需要時鐘了。
所有茅屋的門都開著,孩子們從這間穿到那間。女孩子在樹蔭下編著長髮,她們的母親在炊火上忙碌。
他們很注重清潔。他們用掃帚打掃公共場所。屋舍的外面弄得十分整潔。婦女和孩子每天要在河裡洗三次澡,男人洗兩次,但從不和女人同浴。雖然人人都赤身裸體,但某些部位仍是隱私。
傍晚時分,男人們聚集到他們所住的屋子——兩間長方形茅屋中較大的那間——的外面。他們先整理頭髮——剪的剪,洗的洗——然後開始摔跤。比賽雙方面對面地扭鬥,直至把對方摔倒在地。這是一種很粗野的遊戲,但規則很嚴,結束之後還充滿了歡快的氣氛。一切爭端由酋長處理。女人們憑一時的興趣站在門口觀看。男孩子則模仿他們父親的動作。
內特坐在一個樹墩上,看著一出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戲劇,心裡在問自己這會兒究竟在什麼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