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1頁,共2頁

幾次似醒非醒之後,時差綜合症、過度的疲勞以及伏特加的作用一起向內特襲來;那頓飯也起了作用。他終於睡熟了。韋利每隔一小時就來檢視一次,然後向在駕駛艙裡的雅維報告說:「他在打鼾。」

睡眠沒有被夢侵擾。他足足睡了四個小時。「聖洛拉」逆風逆流像蝸牛似的向北爬行。內特醒來時仍聽到柴油機在發出均勻的突突聲,但他沒覺得船在動。他慢慢地從吊床上支起身子,向岸邊望去,想找到能證明船在移動的跡象。河岸處的植物很茂密,顯然不會有人居了.船後面有尾流,樹林也在移動,他知道船是在向前行駛,但走得很慢。因雨水的關係,河水上漲了,航行因此就變得容易了。但由於是逆流而行,船還是開不快:噁心和頭痛都消失了,可手腳仍沒力氣。他試著從床上起來,因為他要小便,他費了好大的勁才使自己站立在甲板上,然後歇了片刻。這時韋利像只耗子一樣冒出來,遞給他一小杯咖啡。

內特接過熱乎乎的杯子,端起來聞了聞。沒有比它更好聞的了。

「obrigado!」他說。——謝謝。

「sim!」韋利更加笑容可掬地說。——別客氣。

內特呷著香濃的咖啡,儘量避開韋利投過來的目光。小夥子一身普通的水手裝束:舊的t恤。一雙廉價的橡膠拖鞋算是保護他滿是老繭的腳底的東西。同雅維和瓦爾德以及大多數他見到的巴西人一樣,韋利一也是黑頭髮黑眼睛,體形接近白種人,膚色是不深不淺的棕色。

內特邊呷著咖啡邊在想:我還活著,而且頭腦清醒。我又一次跨進地獄的門坎,但逃脫了死神。我落入深淵,陷入崩潰的絕境。當時,我望著自己模糊的臉,迎接死神的到來。然而現在我依然坐在這裡呼吸著。我已經在二天內兩次臨終留言了。看來我還命不該絕。

「mais?」韋利對著空的咖啡杯點點頭問。

「sim。」內特說。他把杯子遞還給他。韋利兩步一走便沒了身影。

飛機事故使他肌肉僵硬,伏特加又使他渾身哆嗦。內特這會兒費勁地站起身,沒有支撐地站在甲板的中央,他的腿肚子有些打顫。但他畢竟還能站立,光憑這點就說明了一切。所謂康復無非就是一系列小小的行動和小小的勝利。把它們聯在一起,中間不夾雜著挫折和失敗,就意味著你已經治癒了。永遠不會有徹底的根治,只有暫時的治癒、康復和淨化。這樣的遊戲他以前也做過:慶祝每一次小小的成功。

這時,扁平的船底擦過一塊沙洲,引起了船身的晃動。內特狠狠地倒向吊床,又反彈到甲板上,腦袋撞上了一塊木板,他爬起來一手拽住圍欄,一手撫摸著腦袋。沒有血,只起了個小包,在他的身體上又添一處小傷而已。但這一撞倒把他徹底撞醒了。他定定神,然後扶著欄杆慢慢地走到狹窄的橋樓。雅維坐在一隻木凳上,一隻手握著舵

巴西人特有的一笑,然後問:「覺得怎麼樣?」

「好多了」!內特說。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內特幾年前就不知道慚愧是什麼了。癮君子是沒有羞恥感的。一次又一次地受到羞辱,最後對它就麻木了。

韋利端著兩杯咖啡輕快地走上來。他一杯給內特,另一杯給了推維,然後在船長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太陽漸漸沉入遠處的山巒,空氣很清新,也涼爽多了。雅維穿上了衣服,內特擔心又會有風暴襲來,好在這裡的河面並不寬,他們完全來得及把船停靠在岸邊,系在樹上。※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他們駛近一幢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這是離開科倫巴後內特第一次看見了住宅。看上去那兒有人住:有一匹馬和一頭牛,繩子上晾著衣服,水邊還停了一隻獨木舟。一個頭戴草帽的地道的潘特納爾男人走上平臺,懶散地朝他們揮了揮手。駛過那幢房子後,韋利指著一處佈滿水下植物的地方說:「jacarcs!」

雅維看了看,顯得很不在乎。他見過成千上萬條鱷魚,可內特只見過一條,而且還是在馬背上看見的。他注視著那條在汙泥中盯著他們的鱷魚,覺得自己在甲板上一定顯得很渺小。他喜歡保持這段距離。

然後直覺告訴他在旅途結束之前他還會挨近這些畜牲的。

系在船尾的那條平底小划船會用作尋找雷切爾的工具。他和雅維會在小河裡轉悠,穿梭於水下植物叢,跨過黑乎乎的水域;鱷魚和其他兇猛的水獸一定在那裡等候它們的午餐。

但奇怪的是,內特眼下倒不怎麼在乎。他到目前為止還算是有點膽量的。這畢竟是一次探險,而且他的嚮導顯得無所畏懼。他抓住扶欄異常小心地從橋樓上走了來,然後沿著狹窄的過道步履沉重地經過船艙和廚房。韋利在廚房的爐子上放了一隻飯鍋。機房裡發出柴油機的轟鳴聲、最後面的一間屋子是盥洗室、裡面有一隻抽水馬桶,靠牆角的地方有一隻髒兮兮的水池和一隻離他頭頂才幾英寸的淋浴龍頭。他一邊解手一邊琢磨著淋浴的拉繩。他後退了一步,拉了拉繩子。稍帶點褐色的熱水衝了下來。

顯然是河水,直接從河裡抽上後沒經過過濾。門的上方有一隻鐵絲籃,是放毛巾和替換衣服的。你得脫光衣服後叉腿站在抽水馬桶上面,一隻手拉繩子一隻手洗澡。

真他媽的見鬼,內特心裡在罵,不會經常來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