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切爾17歲時,牧師死於癌症。她是他們惟一的孩子。等雷切爾唸完中學,特羅伊決定重新進入她的生活,這其中的原因只有他本人知道。也許他想贖罪!也許是擔心她的大學教育和經濟能力。雷切爾知道她是被領養的,但從未流露過想知道親生父母的願望。
雖然沒有這方面的詳細資料,但在1972年夏天的某個時候,特羅伊和雷切爾見過一次面。四年後她從蒙大拿大學畢了業。再以後的履歷就出現了斷層。她歷史上這段長長的真空一直沒有得到填補上。
內特懷疑,能填補這一空白的只有兩個人。一個己經死了,另一個正像印第安人一樣生活在那片荒蕪的世界裡。
他想小跑一段路,但疼痛使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就是走也並非易事。兩輛汽車從他身邊駛過,車上的人在大聲喧鬧。身後傳來車子的轟鳴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輛車子已經駛到了他的跟前。雅維猛地剎住車,在車裡大聲叫道:「bondia」
內特點點頭:「bondia」
雅維熄了火:「覺得怎麼樣?」
「渾身痠痛。你呢?」
「沒事!服務檯的女孩說你去跑步了,上車吧。」
內特情願忍痛小跑也不想坐雅維的車,但這會兒車輛很少,而且街道要安全一些。
他們開車駛過市區,司機對紅綠燈和停車的示意牌仍視若無睹、過交叉路,雅維從不看兩邊。
「我讓你去瞧瞧那條船,」雅維說。他一點沒有肌肉僵硬或痠痛的跡象,如果有,他也沒有表露出來。內特點點頭。
在城市的東邊有一個船碼頭,就在陡岸腳下的一個小水灣裡。
那裡的水黑乎乎的,漂著油汙。有好幾條破船晃盪地停在那裡——有的幾十年前就報廢了,其他幾條也很少使用。有兩條船顯然是運牛的,甲板上隔成一個個髒兮兮的木圈。
「就在那兒。」雅維指著河的方向說,他們把車停在街上後走下河岸。有幾條漁船在河裡顯得又小又矮,看不出船主們是剛歸來還是準備出航。雅維衝著其中的兩個大聲叫喊了幾句,對方幽默地作了應答。
「我父親從前是船長。」雅維解釋說,「那時,我每天都來這兒。」
「他現在在哪兒?」
「他在一次風暴中淹死了。」
很好,內特心想。風暴在空中和水上都不放過你們。
一塊凹陷的膠合板架在骯髒的河面上,另一頭就是他們的那條船。他們在河邊打量著這條名叫「聖洛拉」的船。
「覺得怎麼樣?」雅維問。
「不知道。」內特回答道。比那幾條運牛的船當然要像樣些。
有人在船尾處敲打著什麼。
只要油漆一下就能整舊如新。船至少有60英尺長。前後有兩個甲板,梯子的頂端有一個橋樓,比內特想像的要大。
「就我一個人,是嗎?」他問。
「是的!」
「沒有其他的乘客?」
「沒有!就你、我和一個會燒飯的水手。」
「他叫什麼名字?」
「韋利。」
膠合板被踩得嘎吱作響。但沒有斷裂。他們一跳上船,船便稍稍往下一沉。船頭放著一排分別裝有汽油和水的桶。經過一扇門後走下兩級臺階,他們來到了船艙。艙裡有四個鋪位,都鋪著白色的床單和當床墊用的薄薄一層海綿橡膠。一想到要在那上面躺一個星期,內特痠痛的肌肉繃得更緊了。天花板很低,窗戶又緊閉著。首先碰到的問題是艙內沒有空調,裡面熱得像火爐。
「我們可以備一隻電扇。」雅維猜到了他的心事,「船一開動就不會這麼熱了。」※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沒法讓人相信。他們側著身子朝船尾走去,經過一個有水槽和丙烷汽灶的廚房,然後是機房,最後是一間小小的浴室。機房裡有個滿身油汙、光著膀子的人正滿頭大汗地盯視著手裡的一隻扳手,好像扳手得罪了他似的。
雅維認識那人,便口無遮攔地同他開起了玩笑。內特躲到船尾的過道里,發現「聖洛拉」的尾部還繫著一隻小鐵船。小船上有槳和一臺尾掛馬達。內特突然產生了一種幻覺;他和雅維此刻正疾馳在佈滿了水草和樹樁的沼澤裡,躲避著鱷魚,又陷入了絕境,險情越來越多了。
雅維的笑聲緩解了緊張的幻象。他來到船尾對內特說:「他需要一隻油泵,可商店今天都關門了。」
「明天呢?」
「沒問題。」
「這小船是派什麼用處的?」
「有很多用處。」
他們爬上梯子來到橋樓。雅維檢查了舵輪和引擎的把手。橋樓的後面有一間沒有門的小房間,那兒有兩張鋪:雅維和那個水手將輪流睡在那兒。再往後是甲板,大約15英尺見方,有一個遮陽的綠色頂篷。一張佔據著整個甲板長度的、看上去很舒服的吊床立刻引起了內特的注意。
「這是你的,」雅維笑著說,「你有很多時間睡覺,看書。」
「真是好極了。」內特說。
「這條船有時用作旅遊船,遊客通常是德國人,他們喜歡來潘特納爾。」
「你開過這條船?」
「是的,開過兩三次。那是在幾年前。船主不是個討喜的人。」
內特小心地坐上吊床,把受傷的腿也擱了上去,使整個身體都躺在上面。雅維推了他一把,然後就找那個機修工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