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他倒是沒有掉下來,也沒弄傷自己。

10月份時,內特和沃爾納特山上的另外幾個酒鬼曾在馬背上度過了一個美好的星期天。他們騎馬在藍嶺上閒逛,欣賞秋天的美麗景色。他的屁股和大腿後來整整痛了一個星期,但讓他克服了對馬的恐懼感,至少不怎麼怕了。

他好不容易把腳伸進馬蹬,然後緊緊地拽了拽韁繩,使馬無法動彈,孩子們饒有興趣地望著他,隨後策馬小跑起來。內特的馬也終於跑了起來,步子有些顛,震得他的胯部很不舒服,他情願慢慢地走,於是他拽緊韁繩讓馬放慢速度,孩子們兜回來陪在他的旁邊。

小徑穿過一小片草地,又繞了一個彎,房子看不見了。前面有水,是一塊沼澤地,內特在空中曾看見過無數這樣的沼澤地。男孩們沒有因為那條小徑在沼澤地中間穿過就被擋住了去路。馬在這條道上已經走過好多次了,它們沒有放慢步子。水一開始只有幾英寸深,然後是尺把深。接著碰到了馬蹬。不用說,男孩們都光著腳,他們的皮膚像牛皮那麼粗糙,浸在水裡毫不介意,可內特穿著他喜歡的耐克鞋,鞋子很快就溼透。

潘特納爾到處是水虎魚和那些牙齒像刀一樣鋒利的小魚。

他想往回走,但不知道怎麼說。

「劉易斯!」他喊道,聲音裡流露出了恐俱。男孩們望了他一眼,一點沒在乎他有什麼意圖。當水淹到馬的胸口時,他們稍稍放慢了速度。又走了幾步,內特的腳露出了水面。馬在小徑的另一頭也走出了水面。

他們經過一道殘舊的籬笆,接著是一間坍毀的房子。小徑變寬了,連上了一箇舊的路床。許多年前這個fazenda還是很熱鬧的,肯定有一個大的養牛基地和許多僱員。※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內特從收集到的資料中得知,潘特納爾在兩百多年前就有人居住,到現在幾乎沒什麼變化。他們同外界的隔絕程度讓人吃驚。看不到鄰舍,也看不見其他的孩子。學校和教育的念頭一直纏繞著內特。這些孩子長大後會逃往科倫巴去找工作和配偶嗎?還是在這兒照看fazenda,養育下一代的潘特納爾人?馬科和他的妻子有沒有文化?他們是否教他們的孩子?

這個問題他會問雅維的。前面的水更多了,這是個稍大些的沼澤,兩邊有成片的腐爛的樹木。小徑仍從中間穿過,眼上是雨季,水勢高了許多,旱季時這片沼澤是塊塊的泥地,陌生人也能循著小徑放心地走過去。等到那個時候再來這裡可就好了,內特對自己說,可這種機會很小。

馬很機械地埋頭向前走著。全然不顧沼澤和濺到膝蓋的泥水。男孩們快要睡著了。隨著水的升高,他們前行的速度慢了來。

當水浸沒內特的膝蓋,他想叫喚劉易斯時,只見奧利若無其事地指了指右面:那裡有兩個高出水面10英尺的樹樁,樹樁之間躺臥著一條碩大的黑色爬行動物。

「jacarc」奧利像是回頭說了一句,似乎知道內特想知道——鱷魚。

內特相信它高出身體其他部位的兩隻眼睛正盯著他看。他一陣心跳,想大喊救命。劉易斯這時轉過頭來咧嘴一笑,他知道他的客人嚇壞了,內特也想擠出點笑容來,似乎為能這麼近地瞧見一條鱷魚而興奮。

由於水的升高,馬仰起了頭。內特在水下踢了踢馬肚子,但什麼反應也沒有。鱷魚慢慢地沉入水裡,只露出兩隻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一躥,在黑乎乎的水裡消失了。

內特忙把雙腳從馬蹬裡抽出來,雙膝蜷縮在胸前,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男孩說了句什麼,然後格格地笑了。但內特不在乎。

過了一半的沼澤地後,水退至馬的腿部,然後是馬蹄處。等平安到達沼澤的另一頭時,內特鬆了口氣。他為自己感到好笑。他可以把這段經歷向國內的朋友炫耀。他有不少喜歡趣味旅遊的朋友——有的喜歡揹著背包徒步旅行或在急流瀑布上乘筏,有的喜歡去非洲狩獵或進入森林看大猩猩。他們都喜歡吹噓在另一個世界遇到的九死一生的經歷。把他們弄到潘特納爾的生態角來,讓他們花上1萬美元,他們準會興高采烈地騎著小馬膛過沼澤地,路上拍下蟒蛇和鱷魚的鏡頭。

前面看不到河流了,內特決定往回走。他指指手錶,劉易斯領他們往回走去。

指摔官親自接的電話。他和雅維交談了五分鐘——在哪裡一起駐紮過,認識哪些朋友等等——電池的顯示燈在不停地閃爍,內特用手示意了一下。雅維馬上領會地對指揮官說,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沒問題。一架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機組人員也快湊齊了,飛機損壞得嚴重嗎?」

「內件都壞了,」雅維瞟了一眼米爾頓說。

根據部隊的飛行員說,直升機到達fazenda,需要40分鐘。給我們一個小時,指揮官說。米爾頓這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一個小時過去了,希望在減少。太陽很快西沉了,暮色已近。

晚間實施援救行動是不可能的。

他們聚集在損壞的飛機周圍,米爾頓和雅維已經在那兒幹了一個下午。折斷的機翼被拆了下來,螺旋槳也拆了。飛機附近的草地上仍沾著血跡。右起落架折彎了,但還不需要換新的。

死牛被馬科和他的妻子宰了,屍骨扔進了跑道邊的草叢裡。

聽雅維說,米爾頓打算等找到新的機翼和螺旋槳後就乘船回這兒。內特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他能用小船把機翼這樣的龐然大物拖進潘特納爾的支流,然後再穿過他在馬背上看見的那些沼澤地嗎?

那是他的事。內特有其他的事要擔心。

女主人端來了熱咖啡和脆餅,他們就坐在牛棚旁邊的草地上聊天。內特的三個小影子緊靠著他,生怕他會離開。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最先聽到嗡嗡聲的是托馬斯。他說了句什麼,然後站起來指著前方,其他的人都沒動。聲音越來越響。果真是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呼嘯聲。他們跑到跑道的中央,翹望著天空。

飛機降落後,四個士兵跳出開啟的艙門向他們跑來。內特跪在孩子們中間,給每人10個雷阿爾。

「fetiznatat」他說——聖誕快樂。然後他匆匆地擁抱了他們,拎起手提箱跑向直升機。

雅維和內特登上飛機後向下面的一家人揮手致意。米爾頓一個勁地感謝飛行員和士兵。在500英尺的高度往下看,潘特納爾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東面的天空已經黑了。

半小時後,當他們飛臨科倫巴的上空時,天色已經暗了。城市的夜景十分漂亮——鱗次櫛比的大樓和住宅,聖誕的燈光,繁忙的車輛:他們降落在位於城市西面巴拉圭河邊的陡岸上的部隊營地。指揮官接見了他們,並接受了他們的千恩萬謝。他對他們沒受大傷感到很驚訝,同時也為這次援救任務的順利完成而高興。他送他們上了一輛敞篷吉普。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二等兵。

進入市區後,吉普車突然拐彎,停在了一家小食品店門口。雅維走了進去,出來時手裡拿著三瓶啤酒。他一瓶給米爾頓,一瓶給了內特。

稍作猶豫後,內特開啟了瓶蓋,舉瓶就喝。清涼爽口的啤酒勝過瓊漿玉液。又是聖誕夜。管它呢。他能把握住自己。

他握著涼爽的啤酒瓶坐在吉普車的後面,穿行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溼漉漉的空氣吹在臉上。內特暗暗慶幸自已還活著。

四個月前他曾想自殺。七個小時前他居然在墜機事故中活了下來。但這一天完全泡湯了。他沒有接近雷切爾·萊恩半步。

第一站是飯店。內特祝他們聖誕快樂,隨後到了自己的房間。他脫掉衣服,在淋浴龍頭下站了20分鐘。

冰箱裡有四罐啤酒。他一個小時內把它們全喝了。每打一開一罐時他都對自己說這不是舊病復發,不會一發不可收的。他沒有失控,能死裡逃生。幹嗎不借聖涎的快樂氣氛慶賀一番呢?反正沒人知道。他能把握住的!

再說,戒酒對他不起作用。他要證明自己能應付一點酒精。

沒問題,只是偶爾喝幾口啤酒而已,會有什麼害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