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瓦爾德笑著搖搖頭:「沒那麼容易的。你要知道,在巴西,至少有20個不同的美國和加拿大的傳教士組織。他們很容易進來,也很容易到處活動。沒人去管誰在哪兒或在幹什麼。只要是傳教士,我們就把他當做好人。」

內特指指科倫巴,然後又指向最近的那個紅色×問:「從這兒到那裡需要多久?」

「看你怎麼走。乘飛機大約一個小時。乘船要三五天!」

「我的飛機在哪兒?」

「沒那麼容易。」瓦爾德說著又取出另一張地圖。他攤開地圖,鋪在第一張地圖上,「這是潘特納爾的地形圖。這些是fazenda」

「什麼?」

「fazenda。大的農場。」

「我以為全是沼澤。」

「不,許多地方被人為加高,在那裡牧牛。這些fazenda是在200年前建成的,如今仍由潘特納爾人在那兒幹活。只有少數幾個fazenda可以靠船隻進入。因此他們使用小型飛機。航線用藍色表示。」

內特注意到,靠近印第安部落的地方很少有航線。

瓦爾德繼續說:「即使你飛到那個地區,你也得乘船去印第安人的部落。」

「停機坪怎麼樣?」

「全是草地。他們有時將草割掉,有時又不割。最大的問題是牛。」

「牛?」

「是的,牛喜歡草。有時候降落很困難,因為牛群正在吃跑道。」瓦爾德無意中帶著幾分幽默說。

「他們不能把牛趕走?」

「如果知道你要去,他們可以把牛趕走。但那裡沒有電話。」

「沒有電話?」

「沒有!他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這麼說我不能先飛到潘特納爾,然後再租條船去找印第安部落?」

「不行。船都在科倫巴。嚮導也得在這兒找。」

內特凝視著地圖,尤其是那條向北部印第安人居住區蜿蜒伸去的巴拉卡河。就在這個流域的某個地方,在茫茫沼澤的中心,最好離河流近些,有一個上帝的僕人,她每天生活在和平、安寧的世界裡,不需憂患將來,只顧默默地向她的會眾傳教。他得找到她。

「我至少得飛越這一地區。」內特說。

瓦爾德把第二張地圖展平:「我能設法安排一架飛機和一個駕駛員。」

「船呢?」

「我正在想辦法。現在是雨季,大部分船都沒閒著。河水還在漲,每年的這個時候是河流運輸的高峰期。特羅伊選擇在雨季自殺真是太絕了。根據事務所的調查,雨季從11月份開始,一直要持續到來年的2月份,所有地勢低的地方和許多fazenda都在水平面以下。我還要提醒你,」瓦爾德重新展開第一張地圖,同時點上了第二支菸,「坐飛機也不是沒有危險的。都是小型飛機,萬一引擎發生故障,就——」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翻了翻眼珠,肩膀一聳,似乎一切都沒指望了。

「就怎麼樣?」

「沒有地方可作緊急迫降,沒有地方可以著陸。一個月前就有一架飛機掉在那裡。他們在河岸邊找到了飛機的殘骸,四周圍滿了鱷魚。」

「飛機上的人呢?」內特問,他害怕聽到答案。

「去問鱷魚吧,」

「咱們換個話題。」

「再來點咖啡?」

「好的。」

瓦爾德大聲喊他的秘書。他們走到窗前,望著馬路上的車輛。

「我找到了一個嚮導。」瓦爾德說。

「太好了。他會說英語嗎?」

「是的,說得很好。他是個年輕人,剛退役。一個挺不錯的小夥子。他的父親是個河道引航員。」

「太棒了。」

瓦爾德走到桌前拿起電話。秘書又送來一杯咖啡,內特站在窗前呷著。馬路對面有一家小酒吧,樹蔭下的人行道上放著幾張桌子。紅的廣告牌上張貼著南極啤酒的廣告畫。兩個身穿襯衫、繫著領帶的男人坐在一張桌子旁,中間放著一大瓶南極啤酒。

真是一幅愜意的畫面——炎熱的白天,歡快的心境,兩個朋友在樹蔭下分享涼爽的飲料。

內特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啤酒的廣告牌變得模糊不清了,眼前的畫面出現了又消失,他的心跳加劇,呼吸幾乎要停止。他抓住窗沿不讓自己倒下去。他的手在顫抖,於是他把咖啡放到桌子上。

瓦爾德就在他的身後,但絲毫沒有察覺他的變化。他正在用葡萄牙語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

汗水像細線似的從眉毛上淌了下來。他可以想像出啤酒的滋味。舊病要復發了:防護牆有了缺口,防護堤出現了裂縫。他和瑟吉奧在過去的四個月裡所築起的堡壘發出了隆隆的震坍聲。內特趕緊做了個深呼吸,使自己鎮定下來:這一刻會過去的,他心裡知道。他有過類似的經歷,而且不止一次。

他拿起咖啡猛喝了一口,瓦爾德這時掛了電話,說那個飛行員不願在聖誕夜飛任何地方。內特坐回到嘎吱作響的吊扇下面的椅子上。

「再多給他些錢。」他說。

喬希·斯塔福德告訴過瓦爾德,這次行動中經費不成問題。

「他一個小時後給我回電。」他說。

內特准備走了。他拿出那隻嶄新的手機,瓦爾德幫他按程式找到一個會講英語的美國電報電話公司的接線員。他先試著打了個電話給瑟吉奧,對方請他留言。接著他又打給了他的秘書艾麗斯,祝她聖誕快樂。

電話的效能很好,他很得意。他謝了瓦爾德,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他們晚些時候再聯絡。

他朝河邊走去,那兒離瓦爾德的辦公室只有幾個街區。他看見了一個小公園,工人們正在為一場音樂會排放座位。下午的氣候悶熱異常,被汗水浸溼的襯衫緊貼著他的胸口。剛才在瓦爾德辦公室裡發生的那一幕還在讓他後怕。他坐在一隻野餐檯子的一角,凝視著伸展在前方的廣闊的潘特納爾。一個衣衫檻褸的男孩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向他兜售大麻。袋裝的大麻放在一隻小木盒裡。內特揮揮手把他趕走了——也許等下輩子吧。

一個音樂家在除錯吉他,人群漸漸地朝這兒聚攏過來。太陽沉入了不遠處的玻利維亞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