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遺囑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在巴西哪個地方?」

「西部,靠近玻利維亞。她的那個組織專門派人去叢林深處,向依然停留在石器時代的印第安人傳教。我們做了一些調查,他們似乎為能找到地球上最偏僻地方的部落而自豪呢。」

「你要我先找到那片叢林,鑽進去找那個印第安部落,然後再使他們相信我是一個友好的美國律師,讓他們幫我找到那個或許根本就不想讓人找到的女人?」

「基本上是這樣。」

「或許有點意思。」

「權當是一次探險。」

「也能讓我遠離事務所,是嗎,喬希?是這個用意吧?一種避人耳目的做法。」

「得有人去那兒,內特。必須由我們事務所的律師去同她見面,給她看遺囑的文本,解釋裡面的內容,然後看她的態度。這事不能讓助手或巴西律師去幹。」

「為什麼叫我去?」

「因為其他人都很忙。你知道這兒的工作節奏。你幹了二十多年了。以辦公室為家,在法庭上用午餐,在火車上睡覺。再說,這對你也有好處。」

「你是要我遠離花花世界。喬希?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在白費勁。我已經清白了,也很清醒、我不再喝酒,不再放蕩,不再吸毒。我徹底戒了,喬希。永遠戒了。」

喬希點點頭,他期望他如此。可他以前也這麼說過:「我相信你。」他說。

僕人敲敲門,託著銀盤送來了他們的咖啡。

過了一會兒,內特問:「那個起訴怎麼辦?結案前我是不能離開這個國家的。」

「我已經和法官談了,告訴他這事很緊迫。他同意90天后再找你。」

「他很好說話?」

「他是聖誕老人。」

「那麼如果我的罪名成立,你認為他會給我假釋嗎?」

「那是一年之後的事。現在別去管它。」

內特坐在小桌子旁,凝視著咖啡杯在思考問題。喬希坐在桌子的另一側,仍眺望著遠處。

「要是我不答應呢?」

喬希聳聳肩,似乎並不在乎:「沒關係。我們可以另找一個人。就把它當作是休假好了。你不會害怕叢林吧?」

「當然不怕。」

「那就去玩玩。」

「我什麼時候走?」

「一個星期後。巴西需要簽證,我們還得走走後門。另外,這兒也有點零碎事需要了結。」

沃爾納特山要求有至少一個星期的釋前準備。它要在病人重返花花世界前對他進行必要的訓練。他們在這兒受到了過度的照料,戒了酒,洗清了腦子,情感、心理和生理重又恢復了常態。釋前準備是為了讓他們有一個過渡。

「一個星期?」內特自言自語地說。

「是的,大約一個星期。」

「旅程需要10天?」

「這是我的估計。」

「那麼聖誕節我正好在那兒。」

「看來是這樣。」

「這倒不錯。」

「你想避開聖誕節?」

「是的。」

「你的孩子們怎麼樣?」

他一共有四個孩子,兩任妻子各生了兩個。一個在讀研究生,一個在讀大學,還有兩個在上中學。

他用小匙攪著咖啡說:「沒一點音訊,喬希。來這兒快四個月了,沒收到他們的片言隻語。」他的聲音有些酸楚,他雙肩垂陷,一時顯得很脆弱。

「對不起。」喬希說,

喬希自然能得知他兩個妻子家庭的情況。他的兩個妻子都僱了律師,做律師的常常打來電話要錢。內特最大的孩子在西北大學讀研究生,他需要錢支付學費。他自己也打電話給喬希,但關心的不是父親的健康或處境,而是他去年在公司的分紅有多少。他傲慢無禮,喬希最後臭罵了他一通。

「我想避開所有的聚會和慶祝活動。」內特說。他的情緒又恢復了正常。他光著腳在屋子裡來回走動著。

「你決定去了?」

「是亞馬遜流域嗎?」

「不,是潘特納爾,世界上最大的沼澤地。」

「有水虎魚、蟒蛇、鱷魚嗎?」

「沒錯!」

「食人生番?」

「沒有華盛頓的多。」

「別開玩笑,」

「不會有的。11年來那兒沒有一個傳教士失蹤過。」

「律師會怎麼樣?」

「我敢肯定,他們願意將其中的一個剁成肉醬。行了,內特,這不是苦差事。要是我不忙的話,我也想去。潘特納爾是一個著名的生態保護區。」

「我可沒聽說過。」

「那是因為你好久沒出門了。你進了辦公室就不想出來。」

「除非去康復中心。」

「去度個假,看看另一個世界吧。」

內特慢慢地呷了口咖啡,轉移了話題:「我回來後怎麼樣?我有自己的辦公室嗎?我還是合夥人嗎?」

「這是你想要的?」

「當然。」內特說,但語氣有些遲疑。

「你肯定嗎?」

「我還能想什麼呢?」

「我不知道,內特。可這是10年裡你第四次進康復中心了。情況越來越糟糕。如果你重出江湖,你會成為頭號行為不檢的訴訟律師,半年都除不掉罵名。你得避開老朋友,避開酒吧,甚至避開鄰居。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很快你就會有幾樁大的訴訟案,大的審判,大的壓力。你會名聲再起。但一年後又會有什麼地方出了毛病?也許哪個老朋友找上門來,哪個姑娘闖進你的生活。也許哪個差勁的陪審團對你做出不好的裁決。我得留意你的一舉一動,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又會舊病復發。」

「不會舊病復發了,喬希。我發誓。」

「這話你以前也說過,我很想相信你。可要是惡魔再次纏上你,你會怎麼辦,內特?上次你差點殺了自己。」

「不會再有反覆了。」

「下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內特。我們會在葬禮上跟你道別,然後看著他們把你送入土坑。我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不會發生的,我發誓。」

「那就忘掉辦公室,辦公室的壓力太大。」

康復中心最讓內特討厭的一件事就是長時間的沉默,或者瑟吉奧所說的默想。病人要在光線很暗的地方像和尚一樣盤腿打坐,閉上眼睛,尋求內心的寧靜。盤腿打坐這一套內特都會,可他閉上眼睛後,思想的卻是打官司,怎樣對付國內收入署,怎樣對付他的妻子,最主要的是,為自己的將來擔優。這場和喬希的對話他已經在默想時排練過好幾遍了。處在壓力下的他不知道該怎樣耍嘴皮子。近四個月的獨居生活使他的反應變得遲鈍了,他還能做的就是表現得讓人憐憫。

「行啦,喬希。你不能一腳把我踢了。」

「你已經幹了20年的訴訟了,內特。這是平均的年限。你該換個工作了。」

「那我就去當說客,去巴結那些為國會議員工作的新聞秘書。」

「我們會替你安排一份工作的,但不是在法院裡。」

「我不善於應酬巴結。我想搞訴訟。」

「回答是不行!你可以呆在事務所裡,賺大筆的錢,保持健康的體魄,練練高爾夫球,只要國內收入署不來找你的麻煩。」

內特剛才已經忘了國內收入署,可現在又來了。他坐了下來,往溫熱的咖啡杯裡擠進一小袋蜂蜜。在沃爾納特山這樣一個健康的地方,糖和其他人工甜品都是禁止的。

「到巴西沼澤地裡去呆上幾個星期看來並不壞。」他說。

「那麼說你準備去?」

「是的。」

「那好。」

既然內特有的是時間,喬希留給他厚厚一疊有關費倫的遺產和那位神秘的女繼承人的資料,另外還有兩本關於南美印第安人的書。

內特一口氣看了八個小時,甚至連晚飯也忘了吃。他突然急切地想離開這兒,想開始他的歷險。當瑟吉奧10點來作檢查時,他正像和尚一樣端坐在床的中央,周圍堆滿了紙,他已經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

「我該離開這兒了。」內特說。

「是的。」瑟吉奧回答道,「我明天就準備書面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