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害怕,但他們不會那麼做,也不會再向律師協會申訴。我可以立即打電話給阿瑟,告訴他我們握手言和,雙方一拍兩散,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這事很好辦。」
「媒體會活吞了我們。」
「會那樣嗎?我們刀槍不入。你以為我們的客戶真會在乎《郵報》對我們的看法嗎?」
他在故意唱反調——只是嘴硬罷了,莫迪凱想保護我,但他同時又不願放過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
有些人註定要受自己的傷害。
「好吧,我們放棄,」我說,「那我們能得到什麼呢?他們雙手沾滿了鮮血卻不受任何懲罰;他們把那些人扔到大街上;他們要為那次非法驅逐負全部責任,而且最終導致了我們當事人的死亡;可是我們竟然要讓他們逍遙法外?這就是我們要做的嗎?」
「這是保住你的律師執照的唯一方法。」
「那算不了什麼,莫迪凱。」我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但他是對的。這一切全是因我而起,只適合由我來做關鍵的決定,我取走了檔案,於情於理都是個愚蠢的行為。
我要是突然臨陣退縮,莫迪凱非氣得昏過去不可。他的全部事業在於幫助窮人們重新振作起來,他的工作物件是那些沒有希望、沒有家、所得甚少的人,他們所求的無非是最基本的生活需要——一餐飯,一張乾燥的床,一份體面的工作,一間付得起房租的小小的公寓。他的當事人的問題很少是由一家大型的私家公司直接引起的。
錢對莫迪凱來說算不了什麼,因為高額賠償對他的生活不會有什麼影響,因為我們的當事人,正如他所說,不是已經死了,就是身份不明,或者身陷囹圄,如果不是因為我,他絕不會考慮在庭審前與對方媾和。他需要一場審判,一場巨大的轟轟烈烈的審判,有聚光燈,有攝像機,有新聞報道。他要這些不是為了個人出風頭,而是為了向世人展示無家可歸者每況愈下的窘境,審判不總是針對某個人的罪行,有時也可以充當宣傳的工具。
因為我而使事情複雜化了,我的鬆弛的蒼白的臉會出現在鐵窗之後,我的律師執照會被吊銷,從而生計也成了問題。
「我不會臨陣脫逃,莫迪凱。」我說。
「我知道你不會。」
「讓我來為你描繪一幅場景吧,如果我們說服他們出一筆我們能接受的錢,他們放棄刑事起訴,桌面上只剩下我和我的律師執照,將會怎麼樣?如果我同意中止律師資格一段時間,又會有什麼後果?」
「首先,你將為這種處罰而承受名譽上的損失。」
「儘管聽起來不雅,也還不至於像世界的末日。」我強辯道,對於那種尷尬的局面我極其害怕。我想起了沃納,我的雙親,我的朋友,法學院的同學,克萊爾,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的所有同仁,我可以想象出他們聽到這個訊息時的面部表情。
「其次,在吊銷執照期間,你不許辦案。」
「我會丟工作嗎?」
「當然不會。」
「那我幹些什麼呢?」
「你仍然做你目前的工作,你到‘建立非暴力社群’、撒馬利亞慈善中心、耶穌會,和其它一些你曾去過的地方接受諮詢,你仍是事務所的正式合夥人。我們將稱你為社會工作者,而不是律師。」
「這麼說與過去沒什麼兩樣?」
「沒什麼不同。你看索菲亞,她接見的客戶比我們其餘的人加起來還多,差不多全城的人都認為她是個律師,需要出庭時,我自會處理。對你來說,一切照常。」
貧民法是由那些實踐它的人制訂的。
「如果我被抓住怎麼辦呢?」
「沒人會那麼做,公益工作和公益法律之間的界線不是那麼明晰。」
「兩年時間太長了。」
「說長也不長。我們不一定非得同意停業兩年不可。」
「我想這沒有商量的餘地。」
「到了明天,凡事都可商量,但你需要做點調查工作,找出先例,如果有的話,看看類似情況下是怎樣裁決的。」
「你認為以前曾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也許。現在像我們這樣的人有一百萬,律師向來善於吹毛求疵。」
他錯過了開會的時間。我謝了他,我倆一起鎖上辦公室的門。
我驅車奔向國會山附近的喬治頓法學院。那裡的圖書館半夜才關門。對一個前途莫測的律師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讓他藏身和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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