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赫克託有一間小小的單獨辦公室,四處看不到他的名字。我從半掩著的門看到他,搶身而入,「砰」的一聲關上門。
他吃了一驚,幾乎要跳起來,舉起雙手,好像有人拿槍對著他。「怎麼回事?」他叫道。
「你好,赫克託。」
沒有槍,沒有突襲,只有一段糟糕的回憶。他把雙手放到辦公桌上,竟然笑了,「怎麼回事?」他又問道。
「在芝加哥過得怎樣?」我問,一屁股坐到辦公桌上。
「你到這兒來幹什麼?」他狐疑地問道。
「我應該問你這個問題的。」
「我來工作。」他說著搔了搔頭皮。在離地向五百英尺的高處,被塞進一個沒有標記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被那麼多大人物隔離開來,他還是被他唯一不想見的人找到了。「你是怎樣找到我的?」他問。
「這很容易,赫克託,我現在是一名貧民律師,既老練又聰明。你再躲一次,我還能找到你。」
「我不想再躲了。」他移開目光。這不僅僅對我一人有好處。
「我們明天就要起訴。」我說,「被告是河橡公司、tag公司、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你無處藏身。」
「誰是原告?」
「朗蒂-伯頓和她的家人。隨後,我們會找到其他的被驅逐戶,把他們追加為原告。」
他閉起雙眼,使勁地壓著自己的鼻樑。
「你還記得朗蒂吧?她是那個與警察衝突的年輕母親,當時你正執行公司的命令。你看到了一切,你也知道那樣做是違法的,因為你知道真相。你知道她付房租給甘特利。你把這一切都寫進了備忘錄,就是一月二十七日的那份。你把備忘錄按順序歸檔,你辦妥了這一切,你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你知道佈雷登-錢斯會瞅準機會把它抽走,他確實這麼幹了。這就是我到這裡來的原因,赫克託。我想要一份備忘錄的影印件。那份檔案的其餘部分我都有,它即將被公開。現在我要那份備忘錄。」
「你怎麼會認為我有呢?」
「你要是不留一份才怪呢,你知道錢斯會抽走原件,以掩蓋他的過失。現在他就要暴露了,別與他一起完蛋。」
「那麼我到哪裡去呢?」
「哪兒都去不了,」我說,「你無處可去。」
他知道這個結果。既然他知道真相,他必須在某個時間以某種方式作證,他的證詞會毀了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還有他自己。整個事件的發展會不出我和莫迪凱所料,我們手中已有幾名證人。
「如果你給我備忘錄,」我說,「我不會說出它的來源,我也不會讓你出庭作證除非迫不得已。」
他搖搖頭,「我可以不講真話。」他說。
「你當然可以那樣,但你不會,因為你會因此而被捕,你的備忘錄先歸了檔,然後才被抽出,這一點很容易證明。你不能否認你寫過備忘錄,我們會找到被你趕出的人,讓他們作證,他們會在全由黑人組成的陪審團前澄清事實。而且我們已經和一月二十七日陪你去執行任務的那名保鏢談過。」
每一句話部像一記重拳正中他的下巴,赫克託墮入彀中而不自知。事實上,我們並未找到那名保鏢,檔案中也沒提及他的名字。
「別想說假話了,」我勸道,「那隻會使事情變得更糟。」
赫克託本是個至誠君子,畢竟是他暗中提供給我被驅逐者的名單,偷愉塞給我竊取檔案的鑰匙。他有靈魂和良心,躲在芝加哥,逃避過去也非他所願。
「錢斯告訴他們真相了嗎?」我問。
「不知道,」他答道,「不過我懷疑他沒有。那樣做需要勇氣,而錢斯是個懦夫……他們會解僱我。」
「有這個可能,但你可以痛痛快快地告他們。我替你辦妥這件事,我們會再次起訴他們,我不會收你一個子兒。」
門上響起了敲門聲,嚇了我倆一大跳,我們的談話及時地改變了話題。「請進。」他說,一名秘書進來了。
「派克先生在等您。」她說著上下打量著我。
「我馬上來。」赫克託道,她慢慢退出,讓門半開著。
「我得離開了。」他說。
「沒有備忘錄的影印件我不會走。」
「中午在樓前的噴泉邊等我。」
「好的。」
我通過大廳時向那位接待小姐眨了眨眼,「謝謝,」我說,「我現在好多了。」
「別客氣。」她答道。
從噴泉沿林陰大道向西走,我們來到一家猶太熟食店,排隊買三明治時,赫克託遞給我一個信封,「我有四個孩子,」他說,「請保護我。」
我接過信封正要開口,他後退,轉身消失在人群中。我看見他擠出大門,從熟食店前經過,大衣領子豎起來罩著耳朵,幾乎是跑著擺脫了我。
我也顧不上吃午飯了。我步行通過四個街區,趕到賓館,結賬出門,把隨身物品塞進一輛計程車,我壓低身子在汽車後座上坐下,鎖上車門,計程車司機昏昏欲睡,這世界上沒人知道我此時身在何處。我開啟了信封。
備忘錄的格式是典型的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風格,在赫克託的電腦上打出,檔案上有客戶代號、檔案號碼,左下角用小號字型印著日期,日期是一月二十七日,由赫克託,帕爾馬呈交給佈雷登-錢斯,是有關河橡/tag公司清理非法住戶和佛羅里達街倉庫財產的備忘錄。那天赫克託在一名武裝保鏢的陪同下去倉庫執行任務。保鏢名叫傑夫-麥凱爾,洛克-克里克保安公司派出,他們上午九點十五分到達,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離開。倉庫共三層,赫克託注意到第一層有非法佔住者,第二層無居住痕跡。在第三層,他看到了垃圾,舊衣服,還有幾個月前火堆的殘燼。
在第一層的西端,他發現了十一間臨時公寓,用膠合板和石板草草搭就,未經油漆,但明顯系同一人在同一時間所建,建房者也想使房子錯落有效。從外面看每間公寓的面積大致相等,赫克託無法進入。每扇門也相同,由一種輕型的中空的合成材料也許是塑膠製成,門上裝有球形把手和暗鎖。
浴室很髒,有人用過,最近一段時間內沒人修過。
赫克託遇到過一個自稱叫赫爾曼的男人,赫爾曼無意交談。赫克託問他公寓的租金,他什麼也沒說,只說他是擅自佔住的,有穿制服的武裝保鏢在場,他不敢多說。
在倉庫的東端發現了十間同樣結構的公寓。孩子的哭鬧聲把赫克託吸引到其中一扇門前,他讓保鏢退後,不要讓人注意他。聽到敲門,一名年輕的母親前來開了門,她抱著一名嬰兒,還有三個圍在她腿邊。赫克託告訴她他為一家法律公司工作,這座倉庫已經易手,幾天之內她就得搬離,她起初說自己是擅住的,但很快就破口大罵起來,這是她的公寓,她從一個名叫約翰尼的男人那裡租下了它,他每月十五號左右來收一百美元,沒有任何收據,她不知道誰擁有這座倉庫,約翰尼是唯一的聯絡人。她已經住了三個月了,離開這個地方就無處可去,她在一家雜貨店裡工作,每週二十個小時。
赫克託讓她收拾收拾準備搬家,倉庫十天內就會被夷為平地。她悲憤欲狂。赫克託進一步用言語激她,問她有沒有付房租的證據。她從床下找出錢包,遞給他一張紙條,那是一張雜貨店收銀臺的清單,清單背後有一行潦草的字跡:今收到朗蒂-伯頓一百美元房租,一月十五號。
備忘錄的正文有兩頁,但附了一張幾乎不可讀的收據。那是赫克託從她那兒拿來的,影印後將原件附在備忘錄後。雖然字跡潦草,拼寫有錯誤,影印效果不佳,但這張收據足以作為證據。我一定是忘乎所以,弄出了一些聲音,以至於司機扭頭在後視鏡中觀察我,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份備忘錄十分清楚地記錄了赫克託的所見所聞。檔案中沒有結論,也沒有對他上司的提醒,他當時一定這麼想:前面就是火坑,看你們會不會往裡跳。他只是一個職位低微的律師幫辦,無權建議或提出自己的主張,更無權阻止一樁交易。
在歐海爾機場,我把備忘錄通過傳真發給莫迪凱,如果飛機失事,或者我受到襲擊,或者檔案被竊,我想在十四街律師事務所保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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