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點不錯,你想想那種不需看鐘點的工作是多有意思。」

「克萊爾的意見呢?」他問道,這可以看出他對我已是沒有辦法了,他幾乎不認識克萊爾,而且在公司裡要說給人擔任婚姻問題的顧問的話,他是最不夠格的。

「她沒有問題。」我說,「我打算星期五離職。」

他無能為力地咕噥句什麼,然後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我真不敢相信。」

「很抱歉,魯道夫。」

我們互相握了握手,並約定吃早飯時討論一下我還沒做完的工作安排問題。

我不想讓別人去告訴波利這件事,所以,我回到辦公室時就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在阿靈頓的家裡,正在燒晚飯。這個訊息讓她一個星期都沒有心思去工作。

我在半路上買了一些泰國食品帶回家。我斟了一些酒,加了點冰塊,安排好餐桌,開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如果克萊爾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呢?這不太可能。多年來我們已經養成互不關心的習慣,我們也不互相爭鬥,所以,我們的戰術都不怎麼高明。

但是我還是喜歡來個突然襲擊,充分想象她當時吃驚的樣子,然後再準備聽她說一些風涼話。

已經快十點了,她已在交通高峰期前吃過晚飯了,所以我們拿著酒杯徑直走到客廳裡,我又加了些柴把壁爐撥旺,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我開口說:「我們需要談一談。」

「什麼事?」她毫無擔心地問道。

「我想離開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

「噢,是真的嗎?」她喝了一口酒。我很佩服她的冷靜。她既希望如此,又想顯得不關心此事。

「是的,我不能回到那裡了。」

「為什麼?」

「我想換一下環境,公司工作既無聊又無足輕重,我想做點能幫助別人的工作。」

「那很好。」她已經想到收入的問題了,但我想看看她要挺多久才能問到這個問題。

「實際上,這是令人羨慕的。」

「我和你提起過莫迪凱-格林。他的事務所給我一份工作,我週一就去上班。」

「週一?」

「是的。」

「這麼說你已決定了?」

「是的。」

「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是說在這件事上我根本沒有發言權,是不是?」

「我沒法再回公司了,克萊爾,我今天已經和魯道夫說過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輕輕地咬了咬牙,一股怒氣衝了上來,可她又壓下去了,她的自我控制能力真是令人驚訝。

我們都看著火,被它那橘紅色的火焰所吸引著。她又開口道:「我可以問一下這將對我們的經濟收入有何影響嗎?」

「情況不一樣了。」

「新的工資收入是多少?」

「年薪三萬。」

「年薪三萬,」她重複著這個數字,接著又說,但聲音很低,「這還不如我掙得多呢。」

她的年收入是三萬一千美元,但再過幾年,她的工資會增加很大幅度,也就是說掙大錢的日子為時不遠了。為了達到我這次和她商量的目的,我不想算這筆經濟賬。

「我去搞公益法並不是為了錢的問題,」我說道,儘量不顯得太清高的樣子,「就我所知,你當年上醫學院也不是為了錢吧。」

正像這個國家的那些學醫的學生一樣,都信誓旦旦地說學醫並不是為金錢所吸引,她也說是為了救死扶傷,發揚人道。那些學法律的人亦是如此,其實他們都是言不由衷的。

她一邊看著火,一邊盤算著。我猜她一定是在考慮房租問題,這套公寓的確不錯,每月二千四百美元能租這樣的房子就相當不錯了,設施裝備一應俱全。對於地點我們也十分滿意,無論是位置,還是周圍漂亮的住房、一流的鄰居,都無可挑剔,只是每天我們在這個環境待的時間太短了,我們也很少注意到這裡的優越條件。如果搬離這個地方那可就得有個思想調整過程,但是我們能夠承受。

關於收入的事我們都是彼此公開的,誰也不瞞著誰。她知道我們倆每月共同收入是五萬一千美元,外加活期存款賬戶上一萬二千,可是我很吃驚怎麼我們結婚六年來竟沒有多少積蓄。可能是一旦進入大公司的快行道,財源滾滾,用不著去想這件事的緣故。

「我想我們得調整一下了,是不是?」她說,說話時兩眼冷冷地盯著我。我知道,「調整」一詞是有著深刻內涵的。

「我想是的。」

「我累了。」她說道,說著喝完最後一口酒就回臥室去了。

說來可憐,我想,我們就是想象個樣似的吵一架把各自心中的仇恨與不滿都乾乾脆脆說出來的可能性都沒有。

當然,我十分明白我現在的處境,我的故事也夠得上有傳奇色彩了,一個雄心勃勃的年輕律師變成了為窮人伸張正義的人,從一個賺大錢的公司轉到了根本不賺錢的公司,儘管她也認為我是發了瘋,但她感到要批評一位聖人也實在不易。

我又加了一塊木頭到爐裡,又調了一杯酒,最後就在沙發上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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