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當然沒事,子彈沒打中我,不然我還能在這兒和你談話嗎?」

「噢,真是要感謝上帝。我的意思是說你沒受到驚嚇吧?」

「沒有,媽媽,我很好,沒有嚇得魂不附體。只是公司讓我休息兩天,所以我就到你這兒來了。」

「可憐的孩子。克萊爾對這件事怎麼樣?」

「我很好,我們那兒昨夜下了大雪,離開那兒真不錯。」

「克萊爾沒事吧?」

「她比誰都安全,她住在醫院裡,可能那是整個華盛頓最好的地方。」

「我真為你擔心,我看了犯罪的統計數字,你知道,華盛頓是個十分危險的城市。」

「幾乎和孟菲斯一樣危險。」

我們看見一個球落在了平臺上,我們等候著有人來撿球,一個身體壯實的女士從高爾夫球車上下來,在球上面比試比試,就用球捧的末端把球擊出去了,但球藝不怎麼樣。

媽媽回去添茶,也用手擦了擦眼睛。

我不知道是父親還是母親能猜到我此行的最壞的打算。我的母親希望家庭和睦,子孫滿堂,而父親卻要我飛黃騰達,以艱苦的奮鬥換取成功的回報。

傍晚的時候我和父親一起打高爾夫球,我們打迸了九個洞,實際上是父親在打球,我一邊喝啤酒,一邊為他開車。我對高爾夫球沒有多大興趣。我們兩個人都是不很健談的人,我已做好了談話的準備,在吃午飯時把那位先生的故事重複了一遍。所以,我只是放鬆一兩天,然後再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全力以赴地去工作。

「我有點討厭在大公司裡工作了,爸爸。」當我們在第三發球區坐著等候前邊一個四人組雙打打完時我向他說出了我的想法,我感到緊張,而且這種緊張感讓我有時難以忍受。這是我的生活,而不是父親的。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已厭倦我現在的工作了。」

「歡迎你進入一個現實世界中來,你以為天天工作在工廠鑽床上的工人就不厭倦他所做的一切嗎?起碼你錢掙得比他多得多。」

就這樣他打完了第一回合,幾乎被淘汰出局。又打了兩個洞,我們在深草區找球時,他說:「你想換個工作嗎?」

「有這個打算。」

「那麼你去哪兒呢?」

「還說不定,目前為時尚早,我還沒有找地方呢。」

「那麼,你怎麼知道新的位置就一定比這個更好呢?」他撿起球,走開了。

我一個人在狹窄的瀝青小路上開著車,他昂首闊步地在球道上跟蹤著他的球,我也納悶,為什麼我那麼害怕這位灰白鬍子的老人。他讓所有的兒子都有奮鬥的目標,並努力工作,成為了不起的人,一切都為掙大錢併為實現美國夢而奮鬥。他當然為我們提供了我們所需要的一切。

我和我的兩個兄弟一樣,並不是天生就有社會意識的。我們捐贈物品和錢給教堂,是因為《聖經》這樣告訴我們的,我們向政府納稅,是法律要求我們這麼做的。當然,在這些付出之中,如果成就了某種善事,我們也是有份的。政治是那些願意玩這種遊戲的人的事兒,誠實的人是在這裡無利可圖的。我們從小就受到這樣的教育:要有所成就,我們取得的成就越大,社會受益也就越大。樹立遠大目標,勤奮工作,公平處事待人,發財致富。

第五個洞他是打了雙倍的杆數才打進的。他上車時抱怨說他擊得太輕了。

「也許我並不是在找一個比目前更好的位置。」我說。

「為什麼你不能有話直說呢?」他說。我和往常一樣,由於不能正視這一問題,所以總是顯得理不直氣不壯。

「我在考慮公共利益法。」

「那又是哪門子法?」

「那就是為社會公益服務而不為掙很多的錢。」

「那算是什麼?你現在成了民主黨了嗎?我看你是在華盛頓待的時間太久了。」

「華盛頓有許多共和黨人,實際上他們才是大多數。」

我們把車開到下一個發球區,一路上誰也沒說話。他原來是個高爾夫球的高手,但今天他的球越打越糟,可能是我破壞了他的情緒,使他精神難以集中。

我們又走過深草區,他說:「一個醉鬼腦袋開了花,你的想法也變了樣,不是嗎?」

「他不是個醉鬼,他在越南打過仗。」

爸爸在越戰的初期駕駛過b-52型轟炸機,這使他一下子緘默了,但僅僅是一會兒,他卻一點也不肯退讓。「他也去過,嗯?」

我沒有回答。球打飛了,他根本連看也沒看就打了一杆。他又把一隻球輕輕擊到球道上,然後又擊出去,仍然打得不很好,我們又走開了。

「孩子,不高興看到你扔掉一個有前途的事業,」他說,「你工作這麼努力,幾年後你就成了股東。」

「很有可能。」

「你需要休息一下,如此而已。」

這可能是每個人都需要的藥方。

我把父母帶到一個很講究的餐館。我們都儘量不提克萊爾的事,也不談我的工作問題,對於他們所不常見到的孫子的話題也儘量避開。我們只談老朋友、老鄰居,有時我也插上幾嘴,儘管對這些話題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週五的中午,我離開了他們,這時距飛機起飛還有四個小時,我又準備回到了特區的那種昏頭昏腦的生活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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