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公寓在喬治頓p街一排聯立樓房的三樓。波利在路邊把車停下,我向她道了謝就下了車,從沒有燈光的窗子就可以知道克萊爾不在家。
我和克萊爾相識是在我搬到特區來的一週以後。那時我剛從耶魯畢業,又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了一份收入頗豐的工作,就像我們班其他五十人一樣都有著光輝燦爛的前程,她也從美利堅大學剛剛獲得政治學學位。她的祖父曾做過羅得島的地方官,她的家族幾個世紀以來有著很好的社會關係。
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與其他大公司一樣,都把第一年當成新兵訓練營,我每天要工作十五個小時,每週工作六天,每週日是我和克萊爾見面的日子。我們想結婚以後我們會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至少我們可以睡在一張床上,可能睡覺就是我們的一切了。
婚禮很排場,但蜜月卻很簡單,當這段時光過後,我又回到我每週九十小時工作的辦公室,在我們婚後的第三個月中,我們有十八天都沒有性接觸,這是她數過的。
開初幾個月她還覺得挺好玩,但漸漸地厭倦了被忽視的生活。我並沒有怪罪她。但是那些年輕的同事在神聖的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的辦公室裡誰也不抱怨這類事。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可望成為股東,所以競爭是十分殘酷的。因為回報是相當可觀的,每年至少是一百萬美元,按小時付酬也比讓妻子高興更為重要。離婚已是屢見不鮮的,我從沒有叫魯道夫減輕我的工作負擔。
到我們結婚快一年的時候,克萊爾已十分惱怒,我們開始爭吵。
她決定去醫學院讀書,她已厭倦天天坐在家裡看電視。她想她也會成為像我一樣的自我專注的人,我想這個想法倒不錯,這樣可以使我大大減輕負疚感。
在公司工作四年之後,關於挑選股東的事他們漸漸露出一些風聲。我把這些資訊收集起來同其他同事進行一下比較,我感到我進入這個圈子還應該是最快的,但是我還要加倍地努力工作才行。
克萊爾決心要比我呆在家裡的時間更少些。所以我們兩個都愚蠢地滑到了工作狂的極端上去了。我們不再爭吵,只是各人幹各人的。她有她的朋友和她的興趣,我有我的。幸運的是我們沒犯下生孩子的錯誤。
我希望我做事與眾不同。我們曾經相愛,而現在再讓它離開。
當我走進漆黑的公寓時,幾年來我第一次感到我需要克萊爾。當你已和死神面對面時,你需要有人和你談一談。你需要感受別人對你的需要,需要別人的愛撫,需要有人告訴你有人在關心你。
我倒了一杯伏特加,加了些冰,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我鬱鬱不樂一個人生悶氣,因為我太孤獨了,後來我的思緒又轉到我同那位先生一同度過的六小時。
後來又喝了一杯伏特加。我聽到了她來到門口的聲音,她開啟門,叫聲「邁克爾」。
我一聲沒吭,因為我還在生氣,她走進房間,當她看見我時停住了。「你還好嗎?」她關切地問道。
「我挺好。」我輕聲說道。
她放下大衣和提包,走到沙發旁邊,在我身邊轉來轉去。
「你到哪兒去了?」我問她。
「在醫院。」
「當然。」我喝了一大口酒,「我這一天可夠難受的。」
「我都知道了,邁克爾。」
「你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
「那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在醫院呀。」
「我們這九個人當了六個小時的人質,八個人的家人都去了,因為他們關心自己的親人,我們算幸運,逃了出來,是秘書開車把我送回來的。」
「可我離不開呀。」
「你當然離不開,你根本不關心我。」
她搬過一把椅子放在沙發旁邊,我們互相看著對方。「他們讓我呆在醫院,」她開始解釋,語調冷冰冰的,「我們知道人質的問題,只要有這種情況發生就可能有人傷亡。在這種事發生時,他們都會通知醫院,要每個人都進入待命狀態。」
我又深深地飲了一口酒,想找一些更刺激的話來說。
「我就是到你的辦公室也幫不了什麼忙,」她繼續說道,「我一直在醫院等候。」
「你打電話了嗎?」
「我想打的,可電話總是佔線。後來一個警察來了電話,他又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那麼兩個多小時以前你在哪兒?」
「在手術室,一個小孩被汽車撞了,手術時他死了。」
「真是不幸。」我說。我總也搞不懂醫生是如何能夠面對這麼多的死亡和痛苦的,那位先生是我一生中所見到的第二具死屍。
「我也認為太不幸了。」她說,她一邊說著一面去廚房裡取了一杯酒,我們就在這昏暗之中相對而坐,呆了好一會兒。因為我們平時交談很少,所以談起活來並不容易。
「你想把今天的事說說嗎?」她問道。
「不,現在不。」我真的不想說。酒和我吃的藥片混和在一起,我喘氣有些粗。我又想起那位先生,他是多麼鎮定和平靜,就是在揮舞著手槍,腰上纏著炸藥時也是如此,他在長期的沉默之中也無動於衷。
我現在也需要沉默。明天我會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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