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但是你不是說要給我電話嗎?」

「是的,在到達之後。我答應了的。」

夜裡11點鐘時,只有5位律師還在懷特和布萊澤維契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裡待著,他們都在10樓的馬蒂-維爾馬諾的辦公室裡。他們是維爾馬諾、西姆斯-韋克菲爾德、賈雷爾德-施瓦布、納撒尼爾(愛因斯坦)-瓊斯,還有一位退休了的合夥人名叫弗蘭克-科爾茨。兩瓶蘇格蘭威士忌酒放在維爾馬諾的辦公桌的一邊。一瓶已經空了,另一瓶還沒怎麼動、愛因斯坦獨自坐在一角,喃喃自語。他長了滿頭亂蓬蓬的鬈白灰髮,鼻端尖削,實足是個狂人,特別是現在。西姆斯-韋克菲爾德和賈雷爾德-施瓦布在辦公桌前坐著,領帶拿掉了,袖子捲了上去。

科爾茨結束了跟維克托-馬蒂斯的助手的電話交談。他把電話遞給維爾馬諾,維爾馬諾把它擱回辦公桌上。

「是斯特賴德,」科爾茨向大家通報。「他們都在開羅,住在一家旅館的頂層豪華套房裡。馬蒂斯不肯跟我們講話。斯特賴德說他已經精神錯亂,舉止失常。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消說得,他是不會到大洋的這邊來的。斯特賴德說他們已經通知所有帶槍的夥計們撤離本城。追逐已經取消。現在有好戲看了。」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韋克菲爾德問道。

「我們全得靠自己了,」科爾茨說道。「馬蒂斯已經對我們撒手不管了。」

他們說話聲音很輕,聲嘶力竭的叫嚷在幾個小時以前已經結束。韋克菲爾德怪罪維爾馬諾不該寫那張便條。維爾馬諾則首先怪罪科爾茨不該招來一個像馬蒂斯這麼惹禍的客戶。科爾茨高聲回敬說那都是12年前的事了,我們事務所一直在享受他的豐厚報酬。施瓦布怪罪維爾馬諾和韋克菲爾德不該如此輕率地處理便條。他們一次又一次臭罵摩根。事情全壞在他身上。愛因斯坦坐在一角,看著他們大家。但是這一切現在都已過去。

「格蘭瑟姆只提到我和西姆斯。」維爾馬諾說道。「你們大家都會平安無事。」

「你和西姆斯為什麼不出國去呢?」施瓦布說道。

「我早上6點鐘到達紐約。」維爾馬諾說道。「然後就去歐洲,在火車上過一個月。」

「我走不了,」韋克菲爾德說道。「我有老婆,6個孩子。」

此刻他們聽他口口聲聲哀憐他的孩子,好像別人都沒有家小似的。維爾馬諾是離了婚的人,他的兩個孩子都已成人。別人能夠對付得了,他也能夠對付。他已到了退休年齡。他已經藏妥了大筆的錢,他也歡喜歐洲,特別是西班牙,所以,現在就是他拜拜的時候了。他有點憐憫韋克菲爾德,他才42歲,又沒有多少錢。他掙的錢不少,但是他的妻子是個花錢能手,又特別喜愛養兒育女。韋克菲爾德此刻已經失去了平衡。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這句話韋克菲爾德已經說了30遍。「我就是不知道。」

施瓦布想幫他出個主意。「我想你該回家去告訴你太太一聲。我沒有太太,要是有的話我就得給她打點氣,好應付這件事情。」

「我辦不到,」韋克菲爾德說道,一副可憐相。

「你一定辦得到。你現在就得告訴她,再過6個小時,她就要看見你的照片登上頭版了。你必須馬上去告訴她,西姆斯。」

「我辦不到。」他快要哭出來了。

施瓦布看著維爾馬諾和科爾茨。

「我的孩子們怎麼辦?」他又問了。「我的大兒子13歲。」他擦擦眼睛。

「別害怕,西姆斯。控制一點,」科爾茨說道。

愛因斯坦站起來走到門口。「我上佛羅里達去,沒有急事不要給我電話。」他開門走出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韋克菲爾德有氣無力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你上哪兒去,西姆斯?」施瓦布問他。

「去我的辦公室。」

「去幹什麼?」

「我需要躺下來。我沒事。」

「讓我開車送你回家,」施瓦布說道。他們關切地看著他。他已經在開門了。

「我很好,」他說道,顯得堅強一點了。他出去後把門關上。

「你覺得他沒事嗎?」施瓦布問維爾馬諾。「他叫我擔心。」

「我可不敢說他沒事,」維爾馬諾說道。「我們大家一起共過安樂。你何不幾分鐘後去看他一下。」

「我得去一下,」施瓦布說道。

韋克菲爾德胸有成竹地走向樓梯,往下一層,來到9樓。他走近辦公室時加快了腳步。他鎖好門,這時他已流淚哭泣。

趕快動手!忘了便條吧。它又不是你寫的,何勞你多費口舌。人壽保險有一百萬。他拉開一個辦公桌抽屜。不要再想孩子們了。他從一個資料夾底下取出一支0.38手槍。快下手!別去看那張掛在牆上的孩子們的照片。

有朝一日也許他們會理解。他把槍筒深深插進口中,扣動扳機。

喬治城的北部,敦巴頓橡樹林的一幢兩層樓住宅門戶前,一輛豪華汽車戛然停下。它堵塞了道路,那也無所謂,因為現在已是午夜過後,零點20分,沒有車子來往了。沃伊爾斯和兩名探員從汽車後座跳了下來,急步走到前門。沃伊爾斯手拿一張報紙。他用拳頭敲響大門。

科爾還沒睡覺。他正一個人坐在沒有燈光的小書房裡,睡衣褲外面罩一件浴袍,所以沃伊爾斯一見他開了門便覺得快活了。

「漂亮的睡衣,」沃伊爾斯說道,讚美他的睡衣。

「見鬼,你來幹什麼?」他慢聲慢氣地問道。

「給你送來這個,」沃伊爾斯說道,把報紙朝他臉上戳過去。「有一張你的漂亮照片跟在總統擁抱馬蒂斯的後面。我知道你最愛看報紙,所以我想我得給你送一張來。」

「你的照片明天也會見報,」科爾說道,好像他已經寫好了新聞報道。

沃伊爾斯把報紙扔在他的腳下,轉身走開。「我有錄音帶,科爾。你去胡說八道吧,我會當眾扒下你的褲子。」

科爾朝他看看,一言不發。

沃伊爾斯快到街上了。「兩天後我會送一張大陪審團的傳票來,」他大聲說道。「我會在早上兩點鐘親自送達。」他站在車旁。「下一步我要送來一份控告書。當然,到那時你小子已經完蛋了,總統身邊又新換了一批傻瓜告訴他該怎麼辦。」他鑽進了豪華汽車,一溜煙開走了。

科爾拾起報紙,走進屋去——